“斯哈斯哈…”可恶的夏姐姐，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在公园里做那种事情，还好没有路人经过。一旦被人发现，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了。不，就算没有人看到，她也觉得这辈子不会忘记...浴室水汽氤氲，镜面蒙着薄雾，像一层半透的纱。许依然踮脚用指尖在镜上划出一道弧线，露出底下自己湿漉漉的额发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她对着那小片清晰倒影做了个鬼脸，又迅速缩回手，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赤着脚啪嗒啪嗒踩过微凉瓷砖，推开浴室门缝探出半个脑袋：“夏姐姐——你好了没？我快等不及啦！”门外，夏澈正坐在床沿擦头发，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只把手机屏幕朝上一翻，让光映出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刚回完竹伊编辑三连问，说新章节节奏太慢，建议我把‘死亡后’的伏笔回收提前两章。”她语气平淡，手指却无意识捻着发尾绕了两圈，“还有，她问我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好。”许依然一听就皱起鼻子，趿拉着拖鞋蹭进来，直接扑到夏澈背后，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湿发蹭得人脖颈发痒：“哪有不好！明明是她不懂！你写的是‘死亡后’才开始真正恋爱啊，死之前那些全是铺垫，连心跳都得掐着秒表写——多严谨！”夏澈被她压得微微前倾，却没躲，只是侧过脸，鼻尖几乎擦过许依然湿润的睫毛：“严谨？那你昨天半夜三点给我发的那段——‘他握着我手腕把我拉进巷子，路灯突然灭了，我听见自己心跳撞在砖墙上，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蜂鸟’——这算什么？”“……文学性留白！”许依然立刻挺直腰板，理直气壮，“而且蜂鸟比喻多准确！翅膀每秒拍打八十次，心率四百以上，正好对应我当时想亲你又不敢亲的生理反应！”夏澈终于笑出声，反手捏住她鼻尖：“生理反应？你当自己是台生物监测仪？”话音未落，许依然突然伸手勾住她后颈，整个人往前一送，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声音忽然压低：“那现在呢？心率多少？”空气静了半秒。夏澈睫毛颤了一下，没答，却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抹过许依然下唇——那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草莓味润唇膏。许依然眼睫倏地垂下，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就在这时，手机在床头柜震了起来，嗡嗡嗡，执拗地响第三遍。两人同时僵住。夏澈先松开手，深深吸了口气，起身去拿手机。屏幕亮起，是竹伊发来的消息框，顶着个【紧急】红色标签，后面跟着一行字：【《恋爱要在死亡后》第27章数据崩了！新人作者《永夜吻》单日追读破八万，平台临时加推首页轮播！】许依然扒着夏澈胳膊凑过去看，念完立刻瞪圆眼睛：“八万？！这什么怪物速度？！”“不是怪物。”夏澈点开链接，快速扫完对方简介页——笔名“零度”，大二，物理系，首秀即爆，文风冷冽如手术刀，所有情感都藏在解剖式描写底下，连女主流泪都要标注泪液渗透角膜的毫秒级时长。“是专业对口。”她把手机倒扣在掌心，声音很轻，“他写‘永夜’，我写‘死亡后’……都在切开时间。”许依然盯着她侧脸，忽然伸手戳了戳她酒窝：“所以，夏姐姐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不。”夏澈转过头，目光沉静，“是在跟自己的惯性赛跑。”她顿了顿，从抽屉底层摸出一个磨砂黑壳U盘，插进平板接口。屏幕亮起，弹出加密文件夹，标题是【废稿·非死亡不可】——里面全是被删掉的、关于“活着时如何相爱”的段落。“我写‘死亡后’，是因为觉得生前的爱太难写。”她指尖划过文件列表，“怕写不好心动，怕写错遗憾，怕把最珍贵的东西写成廉价甜汤。可‘零度’不一样，他敢写活人的心跳怎么在现实里走调，敢写地铁末班车关门瞬间，两个人同时松开牵着的衣角。”许依然安静听着，慢慢把下巴搁回她肩上，声音软下来：“那……夏姐姐想赢吗？”“想。”夏澈没犹豫，“但不是赢他。是赢那个总觉得‘必须完美才能动笔’的自己。”窗外天色已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一地的星子。许依然忽然坐直，从夏澈睡衣口袋里掏出两张机票，展开比对：“商务舱，明早九点起飞，你九点十分登机，我九点十五分——我们差五分钟。”“嗯。”“那这五分钟，算不算你给我的独家特权？”她歪头，眼底映着暖光，“别人挤经济舱，我们隔着过道都能闻到彼此洗发水的味道。”夏澈看着她，忽然伸手，把机票一角轻轻折了个小角：“算。但下次，换你先选座位。”许依然立刻欢呼一声，扑上来搂住她脖子，在她脸颊“吧唧”亲了一口，又迅速退开，眨眨眼：“那现在——恐怖游戏可以开始了吗？”夏澈挑眉：“你确定？上次玩《港诡实录》，你抱着我大腿喊了十七分钟‘姐姐救我’。”“那次是意外！”她涨红脸，“这次我带了降噪耳机！还准备了三包纸巾——两包擦汗，一包擦眼泪！”夏澈终于笑开，起身走向书桌，拉开最底下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台老式GameCube主机，红白相间的外壳边缘已有些褪色。她取出一张光盘，背面手写着两个字：【重置】。“这不是你以前写的demo？”许依然一下认出来，声音陡然变轻，“《心跳同步率》……那个没上线就停更的游戏？”“嗯。”夏澈把光盘放进主机，咔哒一声轻响，“当年卡在最后一关，主角要选择‘删除记忆’还是‘保留疼痛’。我写了七版结局，全删了。”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雪花噪点，随即浮出像素风标题——淡蓝色字体缓慢浮现，像潮水漫过礁石：【心跳同步率 Ver.2.0】许依然屏住呼吸，看夏澈拿起手柄递来。她接住的瞬间，主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极小的白色文字，一闪而逝：【检测到高同步率绑定体：许依然（ID：X-7）】她猛地抬头，夏澈却已戴好耳机，指尖按在START键上，神色如常：“按A键开始。这次，我们试试不逃。”游戏画面加载完毕。黑白灰的医院走廊，滴答，滴答，滴答。远处传来模糊的儿童哼唱，调子歪斜，断续如坏掉的八音盒。许依然的手心出汗了。她悄悄挪近夏澈，肩膀贴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夏澈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轻轻一勾——她立刻把自己的小指塞进去，严丝合缝地扣住。游戏里，两个像素小人并肩站在走廊尽头。左边穿白大褂，右边穿病号服。头顶各自飘着一行字：【医生：同步率63%】【病人：同步率91%】许依然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发紧：“为什么……我比你高？”夏澈没看屏幕，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声音很轻：“因为你在害怕的时候，总会先找我。”话音落下的刹那，走廊灯光骤灭。黑暗吞没一切。只有手柄震动声粗粝响起，像某种活物在胸腔里撞击肋骨。许依然下意识往夏澈怀里缩，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后颈。夏澈把耳机摘下一只，塞进她耳朵：“听。”耳机里没有音效，只有一段极其细微的搏动声——咚、咚、咚——缓慢，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节拍。“我的心跳。”夏澈说，“数三下，灯会亮。”许依然闭上眼，把整张脸埋进她颈窝，数着那声音，像攀附一根不会断裂的绳索：“一……”黑暗里，夏澈的拇指擦过她耳后细软的绒毛。“二……”手柄震动频率突然与心跳同频，酥麻感顺着指尖窜上手臂。“三。”灯光亮起。走廊尽头，那扇锈蚀的铁门缓缓开启。门内没有怪物，没有血迹，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映出她们此刻的姿态：许依然蜷在夏澈身前，夏澈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仍扣着她的手，两人额角相抵，呼吸交融，发丝凌乱地纠缠在一起。镜面底部，浮现新字：【同步率：100%】【警告：持续超同步将触发记忆锚点——是否存档？】许依然仰起脸，鼻尖蹭着夏澈下颌：“存。”夏澈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轻如蝶翼：“存。”手柄确认键按下。屏幕闪白。再亮起时，医院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夏澈大学时代的宿舍——绿漆剥落的铁架床，印着卡通猫的旧窗帘，桌上摊开的《量子力学导论》课本边角卷起。窗台那盆绿萝长得茂盛，藤蔓垂落，恰好遮住半面玻璃。许依然怔住：“这是……你大二？”“嗯。”夏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那天我改完《恋爱要在死亡后》第一章，收到编辑第一封退稿信。也是那天，我在校门口看见你蹲在梧桐树下喂流浪猫，白裙子沾了灰，手里攥着半块馒头。”许依然猛地转身，撞进夏澈怀里：“你记得？！”“记得。”夏澈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下巴抵着她发顶，“记得你抬头时眼睛亮得像碎玻璃，记得你说‘猫不吃馒头，它要吃肉’，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小袋牛肉干——那是你攒了三天早餐钱买的。”许依然鼻尖一酸，用力抱住她腰：“那……你当时为什么没说话？”“因为我在想。”夏澈抚着她后背，声音低缓如絮语，“如果现在走过去，说我写的爱情故事全是假的，只有看见你的这一秒才是真的——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我不觉得！”她立刻抬头，眼眶发红，“我觉得你超酷！比零度还酷！”夏澈笑了，捧起她的脸，拇指抹掉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所以你看，真正的恐怖从来不是鬼怪，是错过。”许依然吸吸鼻子，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最新一条写着：【国庆Day1 20:47｜夏澈心跳100%时，我说‘我爱你’，她没听见。因为游戏音效太大。】她把屏幕举到夏澈眼前，声音带着哭腔的笑意：“那现在——能听见了吗？”夏澈凝视着那行字，很久很久。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台，温柔覆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她没回答，只是俯身，额头抵着额头，嘴唇几乎触到她的唇。然后，她轻轻启唇，吐出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下一章。”许依然愣住。夏澈却已退开半寸，眼尾弯起，带着狡黠的光：“下一章，我们写‘活着时如何相爱’。不靠死亡，不靠永夜，就靠每天早晨你赖床时偷亲我手背的温度，靠你抢我最后一块布丁时眼里的光，靠你在我改稿崩溃时，把脸埋在我肚子上打呼噜的节奏。”她指尖点了点许依然胸口：“这里跳得这么快——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确信。”许依然呆呆看着她，忽然“噗嗤”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那……那我要当女主角！”“当然。”夏澈吻掉她左眼的泪，“女主角叫许依然。”“男主角呢？”夏澈顿了顿，望向窗外流动的灯火，声音很轻，却像落定的印章：“男主角姓夏，名澈。”游戏主机屏幕忽地熄灭。房间里只剩台灯暖黄的光晕，静静笼罩着相拥的两人。许依然把脸埋在夏澈颈窝，闷闷地笑：“那……零度算反派吗？”“不算。”夏澈揉着她后颈，嗓音带笑，“他是引路的镜子。照见我真正想写的，从来不是死亡之后的余烬，而是——”她低头，吻住许依然扬起的嘴角，将后半句融化在绵长的呼吸里。窗外，秋夜风起，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鼓掌。而宿舍楼下，某棵老树阴影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正仰头望着三楼亮灯的窗口。他手指悬在手机键盘上方，迟迟未按下发送键。对话框里，是刚刚打好的一句话：【何茶，国庆快乐。今天码了八千字，结尾留了悬念——主角终于决定不删记忆了。】他删掉，重写：【何茶，我好像明白依然说的“新鲜感”是什么了。不是话题枯竭，是我总在等你回应，却忘了先让自己活得更明亮一点。】指尖悬停三秒，再次删除。最后，他只发出一张照片——镜头对准咖啡杯沿，一圈浅褐色咖啡渍，恰好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配文：【像不像一枚戒指？】发送。手机立刻弹出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他屏住呼吸，盯着那行字，直到它变成：【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他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把手机倒扣在膝头，仰头望向星空。远处，一架银色客机正划过天幕，留下一道细长而坚定的航迹云，缓缓融入深蓝。同一时刻，三楼窗内。许依然忽然从夏澈怀里钻出来，抓起平板翻出航班信息，指着明天的行程表，眼睛亮晶晶的：“夏姐姐，我刚查到，京城机场新开了一家‘记忆邮局’！据说能把语音、照片、甚至心跳录音封进特制胶囊，十年后自动寄回——我们投一封好不好？”夏澈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没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咚、咚、咚。许依然屏息听着，忽然凑近，用气音说：“那……我存十年后的自己，来拆这封信。”“好。”夏澈笑着点头，指尖点了点她心口，“不过得加个条款。”“什么条款？”“拆信人必须带着最新版《恋爱要在死亡后》实体书，签上‘夏澈&许依然’的名字。”许依然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十年后，一定亲手把烫金封面贴在你脸上！”夏澈笑着摇头，却在她举手的瞬间，飞快在她掌心画了个小小的“∞”。无限符号。许依然低头看着那道未干的汗痕，忽然踮脚，额头抵着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夏澈。”“嗯。”“我们永远，永远，永远不重置。”夏澈没回答。她只是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更紧，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度、心跳、呼吸，尽数刻进骨血深处。窗外，城市灯火如海，无声奔涌。而她们的心跳，在寂静里渐渐重叠，成为同一道永恒起伏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