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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北平府。随着平北大军不断出击,兵进北方各地,燕云十六州逐步被收复。最后,有些州府、郡县还没等平北大军到来,直接就递了降书。事实上,北地各州府,郡县,很多本就没有想要造反,只是碍于罗艺威名太盛,被其裹挟着上了贼船。这些州府、郡县,平北大军肯定是要进行筛查和验证。只要证实了这些州府和郡县的冤情,贺若弼会以平北大军中路军总管之名,酌情上奏,为他们求一下情。“这里......就是北平府?”一行车驾路途迢迢的来到北平府外,抬头看去,只见昔日为北地核心中枢的北平府,已经彻底的大变模样。那曾经高耸入云的厚重城墙,早已消失不见,连残骸都没有留下。取而代之,一座庞大无比的京观,矗立在了官道旁,威慑着来往北平府各道的行人或是旅商。而在城门两侧,浑身肃杀之气的平北大军将士,守在了城门,沉默不语,核查来往马车与行人。除此之外,在离着城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头狰狞庞大的异兽,嘶吼着外露獠牙,异常凶恶。在其身旁有数百名平北大军将士,各自攥着一根锁链,死死将其拴住了。另一边,还有一头长有三首的怪鸟,浑身萦绕滔天煞气,眸子里流转着凶戾之意,但却动弹不得。只因它周身都被锁链洞穿,血肉模糊,任凭如何挣扎,戾声高叫,震得诸多将士心生意,东倒西歪,也无法脱逃而去,只是无用之功。“这都是什么....."那从官道上远道而来的一行车驾,呆呆看着这一幕,怎么觉得他们像是穿越到了上古时期,莽荒时代的人族部落。这些异兽、凶兽都是从何来的?不远处,城门外站着几名士兵,为首的将领似是在候着他们,见状当即上前迎接。“诸位御使远道而来,辛苦了,末......”吼!忽然,一尊异兽猛地绷断了束缚其身的所有锁链,嘶吼一声,身躯一晃,顿时眼伤了数百名将士!“该死的混蛋,你想找死吗?!”在旁的一名将领见状,当即怒容满面,高声喝道。下一刻,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化作无边星光,斩向了那异兽!噗!顷刻间,刚刚还凶猛无比的那尊异兽,当场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涌,洒满大地。四周的将士似是见怪不怪,坦然又像是麻木的打扫着四周,然后继续押着一头头狰狞恐怖的异兽,来到了城外的空地上,似是统一看管了起来。官道上的一行车驾看得瞠目结舌,他们不知道,这还只是北平府的冰山一角,其他两处城门还有数座京观,以及好几十尊毫不逊色的异兽和凶兽。它们都被锁链困住,贯穿了肉身与元神,封锁其修为实力,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这些异兽和凶兽,其实就是边关外狼族的坐骑与信仰。此次平北大军北上平叛,除了重新收复燕云十六州,还因罗艺点燃的边关烽火,导致异族叩关。所幸的是,最后进犯边关的异族,全部都覆灭了。阴山部和寒石部,分别由鱼俱罗以及王仁恭,率领大军出关,扫荡了这两个人狼族部落的领地。于是,就带回了这些收获。除了这上百尊丝毫不逊色炼气化神的凶兽与异兽,还有阴山部和寒石部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底蕴。其中,不乏有在九州绝迹的灵草或是灵药种子。此外就是,还有一些神兵法宝,亦或是奇珍异宝。总体来说的话,就是收官顺利,收获满满。“若是这些异兽挣扎逃出......”赵勋眼角乱跳,看向前来迎接的平北大军将领,低声道:“这些异兽我看着有几头甚至都达到了炼神返虚境,一旦发狂起来,这满城的将士都要成为其腹中之食!”“镇南王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此危险,岂不是在置整个北平府,乃至是北地燕云十六州安危于儿戏?!”闻言,车驾中的其他人也是有些心惊肉跳。那前来迎接的平北大军将领怔了下,伸手指向那些异兽身上的层层锁链,笑道:“这些异兽身上的锁链,来自工部打造,拥有困锁修为的效能,若是敢反叛的话,立刻便会被看守将领斩杀!”“所以,御使大人不必担心。”没错,这一车驾之人,正是从洛阳城来的御使。他们身上带着帝旨,是杨广要召回平北大军的旨意。值得一提的是,为首的御使赵勋,正是罗艺造反那一夜,奉了杨广旨意,前往北平府宣旨,结果在易州城被截杀,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的那名御使。杨广听说了此事后,觉得赵勋或许有些什么气运在身,大难不死,于是就将他再一次派出,前往北平府宣旨,召回平北大军。“那也有些太冒险了!”赵勋摇头,看向城外空地上,一阵热火朝天,不断有平北大军的将士来往,押着这些异兽,试图驯服它们。虽然有工部打造的锁链在,锁住了这些异兽的修为和气血,让它们无法反抗,但毕竟是野性难驯。在驯服的过程中,难免有些异兽反抗、挣扎,于是就被为首的将领斩下头颅,直接剖皮抽筋,血肉做食,作为奖赏给了平北大军的将士们。至于那些皮筋骨,则是受到了北地勋贵们的争抢。这可是关外异兽所遗,在九州之中几乎是绝迹了。哪怕只是皮毛筋骨,也值得收藏起来,来日在府中宴请宾客,可以拿出来昭示一二,作为谈资。这一连串的过程看下来,赵勋等人是大开眼界。“这些应该不是镇南王的手笔......那位老将军虽然勇武年迈,气血不衰,但却没有这等远见和手段!”“如此细微入著,是将人心把控住了!”“应该是牛老出手了!”赵勋眸光闪烁,跟着前来迎接众人的将领,缓步迈入了北平府,沿途所见,丝毫不觉这北平府乃是一座刚刚经历叛乱的府城。如此手段,绝不可能是出自镇南王贺若弼之手,应该是那位传闻中随着平北大军,一路北上的大吏部尚书牛弘干的。也只有这等名满天下的大儒,才有手段弄出这么一副场面出来。就在赵勋心中思索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惊人动静。他下意识回身望去,顿时一阵惊疑不定,只见远处有数百骑,正拖着一头巨大的异兽,疾驰奔来。“那是一尊炼神返虚境的关外异兽!”赵勋瞳孔紧缩起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数百骑看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然后降服了这头异兽,赶回了北平府。与此同时,远处的长街尽头,镇南王贺若弼一袭蟒袍,遥遥望着他们,似乎是在等待御使车驾到来。只是,没想到刚好有一支骑兵外出归来,而且还带着战利品。“等等,御使大人......”从洛阳城来的御使车驾里,有一人细细打量那头异兽,忍不住心头大震,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压低声音,颤抖道:“那不是什么关外的异兽!”“那是一尊神返虚境的真修!”“是人!”话音落下!赵勋也惊了,随即凝眸看去,他也是修行者,虽然修为不高,但分辨能力还是有的。这一眼仔细打量,顿时从那尊异兽身上,觉察到了些微异状。那确实不是异兽......而是一尊观想己身之神所化的炼神返虚境真修!“将军,此人是谁,为何被平北大军的将士,如此对待?”赵勋看向那名平北大军的将领,徐徐问道。后者闻言投了一眼望向那头被数百骑拖着往城外去的异兽,随即就说道:“那是武州府的总管,平北大军在收复北地之时,虽然大多很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挡!”“不过,也还是有例外的。”“就像武州府的总管,其仗着自身是炼神返虚境的修为,不将平北大军放在眼里,叫嚣着要镇南王前去见他,与朝廷谈判,划地为王。”闻言,众人顿时觉得荒谬,形势已经到了这等地步,还有人不开眼看不清楚,如此愚蠢吗?事实是还真有。赵勋迟疑一下,试探道:“镇南王派兵将其镇压了?”那名平北大军将领冷笑一声,摇头道:“镇南王坐镇北平府,要统管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诸般事务,哪有工夫跟一个小小的武州总管纠缠?”“是从边关返回北平府的徽州王,鱼俱罗将军得知了此事,当即领兵去了武州府,镇压了那位武州总管。”“喏,那数百骑最前面,扛着那柄曜日龙鳞紫金刀的就是徽州王!”众人听闻此言,纷纷投去目光,可惜那数百骑一掠而过,已经出城了。显然,那位武州总管最后的下场,跟城外那些来自关外的异兽,凶兽是一样的。“御使大人,咱们走吧,镇南王殿下还在前面等我们。”那名平北大军将领笑道,在前头引路,带着众人来到了长街尽头,也是北平府的府衙。此时,贺若弼带着一众平北大军将领,正在等候。按说以贺若弼的地位,不必如此看重御使,但谁让御使出门行走在外,代表的是杨广这位大隋皇帝。换句话说,贺若弼不是看重御使,而是看重御使背后站着的杨广。北平府衙前,贺若弼看着迎面走来的御使一行车驾,笑道:“诸位一路辛苦,本王已经在府衙之中,为诸位安排了食宿,可以先行去安顿下来。”闻言,赵勋等人当即松了口气。他们身负帝旨,一路上丝毫不敢怠慢,可谓是急行军的赶到了北地。尤其是赵勋有过之前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这一路上可谓是胆战心惊,生怕再有什么变卦发生。如今,终于见到了贺若弼这位镇南王,这才终于放下心。而且,听到贺若弼的话,他们心中也是有一丝暖意。以贺若弼的身份地位,亲自为他们安排食宿,实在是礼遇有加了。“王爷,还是先宣旨吧,我等身负帝命,也不敢怠慢啊!”赵勋轻声婉拒了贺若弼的建议,而后苦笑出言,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已经看到了贺若弼,也到了北平府衙,但只要没有宣旨,他就没法彻底放松下来。“如此也好,御使请宣旨吧!”闻言,贺若弼颔首,并不介意。赵勋见状,连忙正了正衣冠,而后神色郑重的从车驾里捧出了那份帝旨,高声道:“闻旨而聆,如朕亲临!”话音落下,除了贺若弼之外,其他人纷纷跪了下去。“臣等参见陛下!”贺若弼微微躬身,带着众人面向帝旨拜礼。他是大隋九老之一,又是平北大军的中路军总管,如今北地军政两道上的第一人,早已被许了特例,于情于理,都不必跪下,只需微微躬身就可。即便是在洛阳城见到杨广也是如此。“免礼,平身!”赵勋神色肃穆,望着帝旨,逐字念道:“朕感平北大军,北上平叛以来,战功赫赫,临近大朝会之际,朝中文武,建言班师回都,朕思虑再三之下,亦觉可行………………”大体之意,就是平北大军北上平叛辛苦,如今北地叛乱已经被镇压,燕云十六州也逐渐收复回来,大军就不必继续留在北地了,可以先撤回来一部分。不过,杨广的旨意中提及,大军交由鱼俱罗和牛弘带回,随行押解前北平王、北燕伪帝罗艺,以及罗松,赶赴洛阳城,在大朝会之前抵达。至于贺若弼的话,则是暂时留在北平府,镇守北地,一直到朝廷议出新的人选,前往北地治理,接替其位。“......着,镇南王贺若弼,暂管燕云十六州,此前所有参与谋反之事者,除五品以上官员和将领,其余一律赦免!”“五品以上官员和将领,全部随行押解,返回洛阳城,交由大理寺与刑部!”“大业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钦此!”赵勋看着帝旨,读出了最后一个字,随后看向镇南王贺若弼。后者会意,当即拜道:“臣,遵旨领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余人则是纷纷高诵杨广之名,但眼神之间交汇之际,却有一丝轻松。他们北上这么久,自然也是渴望着能返回洛阳城。如今,班师回都的旨意来了,他们自然也能回家了。“来人,安排御使在府衙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下,长途跋涉而来,辛苦了。”贺若弼接过帝旨,眸子里闪过一抹思索之色,同时不忘跟身边的将领吩咐道。如今,北平府中没有一名官员,全都是平北大军的将领顶上的。至于北地那些原本的官员......此时要么在狱中,要么就是埋尸荒野。“多谢王爷!”赵勋与其他人见状,感激的对贺若弼行礼,随后跟着平北大军的将领,前往府衙之中安顿。而贺若弼目送他们进入府衙后,面露沉思,交代了其他人散去,同时准备班师回都。然后,他便是迈步往城中央走去,那是罗艺原本的北平王府,在平北大军攻入北平府后,就被临时征用了。“王爷!”王府门前,四名士兵见状,连忙肃然拜礼。“嗯,牛老在府中吗?”贺若弼问了一句。“回王爷,牛老这几日都在府中,只是......”一名士兵迟疑了一下,看着贺若弼投来的目光,心神一颤,连忙道:“只是牛老不知为何,这几日一直带着那人在读书。”闻言,贺若弼眯起眼睛,沉默不语,迈入走入王府之中。他自然知道守门士兵说的那人是谁。鱼俱罗从边关回来,可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带着另一人。也正如此,鱼俱罗才能如此轻易镇压武州总管,将其所观想的己身之神,宛若畜牲一样,任由数百骑拖拽而行。“旨意上没有怎么提到对他的处置......或许,就连陛下也有些为难吧!”贺若弼眸光一闪,心中暗道,抬脚往王府后院走去。没多久,他就听到了一阵读书声传入耳中。“天命之?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教......”贺若弼心中一顿,听出了这是儒家四大经典文著之一的《中庸》。他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打眼一看,就见后院之中,当朝吏部尚书,正陪着一位剑眉星目,相貌堂堂的黑衣男子,诵念着那本儒家经典文著。那黑衣男子头戴高冠,一手负后,一手捧着书卷,郎朗读书声,颇为清脆入耳。然而,若是绕过去望向其那双深邃眼眸,顿时便会隐隐感到些许心颤。这男子正是前北平王、北燕伪帝罗艺长子,贺若弼亲封的武侯卫骑都尉罗松!在罗松身旁,还跟着那名一直形影不离的小丫鬟,美眸莹莹,一动不动的盯着罗松在看,满脸少女怀春之情。贺若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有些不忍破坏如此之景。忽然,读书声戛然而止,贺若弼似有所觉,抬头望去,只见后院三人,纷纷朝他投来目光。“朝廷的旨意到了,本王刚刚将御使安排在府衙之中。”贺若弼神色不变,淡淡道。话音落下!小丫鬟清月脸色一白,忧心忡忡的看向了罗松,下意识伸手拉住其衣角。然而,罗松的脸色却异常平静,闻言点了点头:“多谢王爷这几日的礼遇,还有牛老的悉心教导,罗松感激不尽!”“若是无碍脱困,日后,罗松定当予以报答!”他起身朝着两人相拜,而后从容的看向贺若弼,静待后者发话。牛弘见状,也是有些触动,宽慰道:“不必担心,当今陛下乃是一代明君贤主,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二者并不能混为一谈。”“所以,陛下应该不会怪罪到你的身上,你放心吧。”闻言,罗松默然,垂眸不语。“你心中若是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准备一下,明日跟着御使和徽州王鱼俱罗,跟随大军班师回都。”贺若弼深深凝视了一眼,似是觉察到罗松心中所想,暗暗叹了口气。他隐隐猜到了罗松想干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惋惜。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毕竟是大的镇南王,身负帝望,如今更要兼顾北地数千万的百姓,不可能为了罗松一人,而去对抗朝廷。这一关......只能是罗松自己去过了!“多谢王爷,多谢牛老!”罗松郑重拱手,再次朝着两人拜礼,随后带着满怀心事的清月,离开了后院。“你觉得陛下会如何处置罗松?”牛弘忽然问道。“我不知道,但此事之结果,其实并不在陛下,而在罗松。”贺若弼摇了摇头。若是罗松有意脱罪,早在他率领武侯卫驰援平远关,解了平远关之危,一枪镇杀寒石部世代供奉的神鸟蓝凫之时,就已经彻底脱罪,甚至还建功了。然而。很多事情,往往不是如此理所当然。罗松想要的......从来不是自己脱罪。而这也是最麻烦的事情。“这个孩子太过重情重义,这是好事,但此时却是坏事!”牛弘摇了摇头。显然,他也看出了一点罗松的打算。“随他去吧,而且,我相信陛下会改变他的想法!”贺若弼微微眯起眼睛。没错,他虽然劝不动罗松,也消弭不了罗松心中的想法。但是,他相信杨广可以。这种信任没来由,但却发自内心,无可动摇。闻言,牛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另一边,罗松安慰了好一阵小丫鬟清月,让其回到闺房睡下。随后,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夜色,沉默不语。“东都洛阳……………”“大隋皇帝杨广......”罗松轻声喃喃,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烁着一丝异彩。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心中并没有丝毫紧迫和慌张,反而有一点期待。期待见到那位天下传扬的大皇帝,见到那座汇聚人间极尽繁华的东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