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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鱼吞舟从练拳中“醒来”,便惊喜发现,自身拳意已然凝练混元如一,似更上了一层楼。另外,他方才于拳中入定,恍惚遁入一片无天无地、无尘无扰的清净地。这正是陆前辈这些时日特意提及过的性功第二境!也正是这一奇遇,让他短暂躲过了那如影随形的天厌束!此刻感受着自己拳意之鼎盛,胸中戾气也到了不可再增的满溢状态。冥冥中,更有一道冷漠目光遥隔万里,已然锁定了他。破开天厌束缚,就在眼前!他正要将这一连串的好事告知陆前辈,但转头才发现,身侧空荡,陆前辈不知又去了何处。鱼吞舟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陆前辈回了寺庙,又或者去了山下。他就地盘膝,闭目调息,调和气机,为破关做最后准备。越到破关前,他反而越是沉静安稳,唯有眼底的一点火光,越燃越盛。当鱼吞舟再次睁眼,已是日暮西山。他看了眼天色,起身下山。可转头,发现老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不远处。“老墨,你怎么来了?”鱼吞舟摩拳擦掌,既然陆前辈不在,那老墨就成为他第一个分享喜讯的对象吧。老墨挠了挠头,有些无奈,这种活他是真不擅长啊,可又偏生答应了陆怀清。叹了口气,老墨收了以往的不着调,语气郑重得有些生硬道:“鱼吞舟,有个家伙委托我告诉你,他觉得这世上,活一个意气风发,拳出无二人的鱼吞舟,会远比一个半死不活的陆怀清,好上很多,很多!”鱼吞舟怔然,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向天际。黄昏如血,残阳垂落,像极了一场无声的预兆。似乎第一次见面时,就从陆前辈口中听闻了时间不多,可他还是没想到,前辈会走得这般匆匆,如此无声无息。他的心头一股躁意压不住地翻涌,跟着便是一股说不出的愤懑与怒火。胸膛之中,戾气如野火燎原,眼底却愈发幽深沉寂。不该是这样的。老墨见此情景,心道坏了,他真不擅长安慰人啊,只能硬着头皮,认真道:“吞舟,人生就是一次次分别,和一次次重聚。”“不要让那家伙的选择出错。你要向前看......”“老墨,那套拳法我练成了。”鱼吞舟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平静。“拳法?哪套拳法?”老墨还在搜肠刮肚,提炼着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琢磨着如何说出一番慷慨激昂,令少年好像如聆圣言的大道理。“就是你之前夸我那套,说一旦真正练成,横推小镇都不成问题。”鱼吞舟顿了下,沉默片刻,才继续道,“我刚才才真正练成,正想先给陆师看看,却不想陆师走的如此匆忙。”“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居然准备先给他看?鱼吞舟,我闹脾气了啊!”老墨痛心疾首道。同时,他心底犯着嘀咕,这家伙说的不会是那套拳法吧?老墨心中暗道坏了,难不成吞舟已经发现了自己在忽悠他?陆怀清啊陆怀清,枉我以为你是个好人………………鱼吞舟忽然一步踏出,缓缓摆出一幅拳架,一般拳意如平地春雷,轰然炸响。一瞬间。脚下青山一震,轰然塌陷下沉!洞天之内,更是落针可闻。做到这一切的,自然不是鱼吞舟的拳意,而是老墨。这一刻站在鱼吞舟面前的老墨,如临大敌。好似实在没能收敛住,不小心泄露了一丝本真,便是天地寂寥。这些年里,哪怕明知小镇水深藏龙,可鱼吞舟却在老墨面前,言行举止皆随意,不是因为鱼吞舟意识不到老墨是高手,而是因为老墨从来不会拿境界说事。可一旦有一天老墨拿境界说事......就如此刻。小镇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活计,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后,脑海中只剩两个念头——那位守镇人究竟是谁?又是谁让他如此郑重待敌?!道观中。有道人一声无量天尊,终于功德圆满,可以安心离去。道家诸脉络,竟是在今时今日,再起山头!在离去前,他由衷地赞叹一声:“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鱼小友,真期待你我日后道上相见。山巅。老墨眸光沉静,盯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少年。有如洪流般的拳意,正从鱼吞舟身上无止境地倾泻而出,浑若天成。最后汇聚如大江大河,浩浩荡荡,却不是直泻而下,而是冲天而起,迎着那倾轧而下的天道威压。好似朝生暮死的蜉蝣,生出的不是窥天之望,而是纵览九天,横行天地的羽翼!老墨神色一变再变,直到此刻才发现那垂落而下的天厌!此前是谁在为鱼吞舟遮掩气象?1老墨下意识伸手要握刀,却又猛然頓住。挣脱天厌,唯靠自身,旁人贸然出手,只会适得其反。而就在这时。一道惊天动地的意志,强行突破了洞天的封锁。它针对的不是任何一人,而是这世间所有拦在它身前,阻挡它追求大自在大超脱的一切事物!鱼吞舟元神天地中,那尾太阴鲲鱼身后,一尊气焰滔天的神禽展翅,抬眸扫过天海,目色满意,一声厉啸横青冥,振翅扶搖而上!这一刻。鱼吞舟身上拳意,如一挂飞瀑,气象万千。在那如瀑拳意中,好似有一尾小黑鱼逆流而上,如跃龙门,却让山下河畔的两位龙裔少女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尤其是血统更为纯粹的柳知州,她一口银牙死死咬住,力道之大,以至牙根出现了裂纹!她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张口失声尖叫,却在无形的压制下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源自血脉的天敌之惧,是生死不由己的绝望!而那响起在她灵魂深处,令她源自血脉深处恐惧的,是一声唳鸣。至凶至到了世间极致——传说上古之前,作为天地主人的龙凤二族虽强,却是以族群之盛,称雄于世。而单论个体实力,依然有不少先天生灵,足以无视龙凤二族的威严,纵横天下,横行于世。在这当中,有一种先天生灵,四海不惧真龙,九天不畏凤凰,双翼一展,垂云卷风,覆海涛,最喜吞食龙种。便是当年的四方龙庭,万劫凰宫,也奈其不得,任其纵横自如。而它的名字,是鲲鹏。故而此刻。哪怕是遥遥千万里之外的北溟洲。有道人心生感应,遥望南方,感受了一种更为.......上位的本源气息。北溟汪洋深处,一尊负山而游的上古巨物睁开眼眸,它无视了不远处登门求见的上古遗族,静静望着南方,最后目光黯淡而不解。为何先祖永存于天地间的道意神韵,选择了一个......人族?随着鱼吞舟的拳意升起,那股天天也随之骤然暴涨,如天地覆,欲将一切反扑镇压。倾轧之下,便是万丈高木也得摧折!可山巅上的鱼吞舟,却仿佛大地之上的野草,经得起高木难支的狂风,拳法至柔,盘风坐水。鲲鹏唳啸天地之声愈发畅意,就像在认可少年的拳中道理。而当拳中至阴到了极致,鱼吞舟胸中一口戾气吐出,再无压制,拳意暴起之汹涌,肉眼可见。仿佛天光乍起,刺入老墨的眼瞳,如大日出东海,煌煌中天,霸道无匹!太阴生阳————这一刻,鱼吞舟拳架拉开,脊背微弓间,竟是雄伟如山的架势。在他的身后,仿佛有一本失传了太多年的道家经典缓缓展开,为世人阐述天地大道至理:阴阳大化,谓之太极。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成列,万象......其中矣!是以。这一拳中——天地阴阳,宇宙玄黄,古今万物,生死轮回…………………皆道尽。【鱼吞舟,大道在哪?】在我拳中。【鱼吞舟,你的野心究竟在何处?】此刻间。藏于求活之下,隐于磨难之中,终于破土而出,如春笋拔节,如鹏鸟振翅,如惊雷炸响,在他的心意之中,肆意张扬,蓬勃生长!而山头上,好似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的少年,沉静如水,心中不起丝毫涟漪,一心一意地演练着他的拳法,身周气机流转,化作一座浑圆太极图,从身周六丈,一路延伸,好似要将整座天地都化为太极阴阳场域!风水流动,海纳百川。那气势汹汹而来的天厌,竟被他以拳中真意给硬生生打了回去,最终随着鲲鹏的神意,一同消失在了这天地间。鱼吞舟就像久居樊笼中,陡然得了大自由,心境澄澈,如鱼得水,再入清净地。直到他收起了拳架,一身拳意犹自不散,醒目如夜间的炬火。鱼吞舟没有问老这套拳法如何。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拳法绝不会输于任何人。他只是静静望向这座洞天的某处,感应到了那正在呼应他的某个东西。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有一位长辈,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代他去挑战一位......不可战胜之人。但他告诉自己,还不够。鱼吞舟,还不够!你的拳意还能更强!他的心神遥遥指向丹田中孕育已久的两尊仙基,漠然而含怒,就像在斥问:为何还不出世?!将拳法、拳意、拳路一览无余的老墨,久久沉默着,哪怕鱼吞舟早已演练结束。老墨突然很想找个时间,和老道长好好聊一聊。最后,他轻声道:“鱼吞舟,以后离了小镇,出门在外,要少用这套拳法。”“明日,我送你离开这座洞天,为你选一处能让你安稳修行的求道之所,此后直到外景,你都无需......”鱼吞舟摇头道:“老墨,不行啊,我还要用这套拳法去挑战一个人。”这一战,他不仅要赢,还要告诉某些人,告诉这座洞天福地。有我鱼吞舟在,你们——真不行。老墨沉声道:“鱼吞舟,没必要在此刻崭露头角!这套拳法,会让你树大招风!”“人生在世,有时需要隐忍锋芒,活到最后站到最后,才是赢家!”鱼吞舟认真道:“老墨,你这辈子低过头吗?”老墨哑然。从习武后,老墨这一生就只与自己低头。鱼吞舟自言自语,眼中愈发明亮道:“那就是了。”“鱼吞舟这辈子可以死,可以败,但绝不会向某些人,某些东西......低头!”老墨心中一叹,目光复杂。·陆怀清啊陆怀清,难怪你要我亲自来传话……………“老墨,你有兴趣和我想学这套拳法吗?”鱼吞舟忽然看向他,神色绝非玩笑,“我教你!”老墨深深看向吞舟,想问这句话是你的本心,还是陆怀清所教。但最后,他也只是问道:“鱼吞舟,你知道这道拳法代表什么吗?”鱼吞舟目光耀耀:“陆师原本也有兴趣学我拳法,只可惜是我慢了一步。”“佛家说因缘际会,这套拳法既然从我手中出世,就绝不能从我手中失传!”“老墨,你如果想学,我就教你!”老墨已然能分辨出,这就是少年的本心,所以他敛去了所有心绪杂念,搓了搓手,嬉笑道:“那多不好意思啊,吞舟,老墨就不跟你客气了啊!”山巅之上。有少年在前,老墨在后。两道身影在山巅之上,动作一致,投落下长长的影子。不过是——一人练拳。一人学拳。站在鱼吞舟身后像模像样学拳,实则学的是拳意的老墨,心中依旧难平。吞舟啊吞舟,这套拳法之道,老墨行走江湖多年,也未曾得见。横推小镇这一代年轻人?呵呵。世间武学皆以境界划分,而这套武学在老墨眼中,竟是无境限制。炼形境若能吃透,那就是炼形武学。神通境修行,亦能修出神通法理。外景修行,一样能以此拳法,驾驭天地之力。便是法相亦是如此。老墨喟然长叹。当真是道可道,非常道。千万人修此拳,可有千万种解法,可练出千万种拳意!大道至简,莫过于此!“老墨,你还没学会啊?这都三遍了。”老墨咳嗽了两声,争辩道:“我练的是刀法,拳法这辈子就学了一式,各有所长,这很合理!”“你学的哪一式?”“王八拳!”提起他昔日拳镇码头,杀的码头无人敢称尊的拳法,老墨自豪地挺起了胸膛。鱼吞舟默默转身。夜色降临。山巅上,山风呼啸。老墨总算学会了拳法,一边打着拳,一边下山去了。鱼吞舟没有离去,而是在山巅做着最后的准备。这些时日与天相抗,镇压戾气,导致他无法入定,也就难以吞吐武运,这让他的仙基仍旧差了一线才能自然孕育圆满。此时若强行出世,必然会有些许不足。但鱼吞舟已然不在意了。他要以当下能达到最强盛的姿态,去向这座洞天宣告。况且些许不足,日后自能补足,岂能耽误他的问拳?丹田中,似响应着他的意志,第一尊仙基渐渐出世,柔静如月华,敛气藏锋,是为一缕太阴之气。此仙基一成,就与第二尊仙基遥相呼应,似乎存在着某种牵连。很快,丹田中再生一缕太阳之气,刚猛如烈日,煌煌赫赫,焚邪破妄。两缕气机在丹田内互相对峙、冲撞、纠缠,相融,似若将彼此视为了大道之敌!鱼吞舟冷眼旁观,最后一言定鼎丹田格局。【阴阳者,相照相盖相治,相代相生相杀】自此,阴阳交泰,化归混沌,归于始青。太阴太阳二气缓缓交融于无形,最终化为一缕清气。丹田之内,此刻空空荡荡,却有一缕清气静静悬在那里,阴阳未分,青冥无色,混沌未开。明明无形无色,却又沉重的难以想像,仿佛容纳了万物,天地未开时便已存在。鱼吞舟凝望许久,从其中了然这尊仙基的真意。这便是他的仙基。阴阳化始青,一炁阐十方。名曰:【始青一炁,教十方】鱼吞舟没有在此刻深入研究这尊仙基的作用,他缓缓睁开眼。天亮了。第二天的朝阳照常升起,似乎与小镇以往无数个日夜没什么区别,就像谁也不知道有个男人就此远行而去。小镇之上。小镇之上,各家子弟早早起身,整装以待。昨日那个姓陆的......前辈,特意来见他们,除了给他们一些指点外,话里话外,都在透露一个意思。明天你们“关心”的鱼吞舟,就要下山了。下山干嘛?自然是问拳了。对此,众人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愈发期待。两个月过去,沉寂了一个多月的鱼吞舟,和他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差距?山巅上。少年盘坐着,抬起头,眼中随着日出,缓缓升起一轮粲然的红日。光照大千。不知过了多久。被此方洞天关锁了三年的少年,起身立于山巅。高踞山巅,吹了一夜山风,那些袭扰而来的风尘灰土,往日是麻烦,可如今不过是......振衣即散。他立于山巅,迎着朝霞,缓缓摆起一幅拳架,心中默念,就像在回应某个人: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尘劳关锁。而今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时值此际。鱼吞舟一身拳意沛然高升,若水溢江河,满灌四海,最终竟如日月升天,高悬于洞天之上!他举拳向天,一声怒吼如春雷炸响,震动回响于此方天地:“后世武者鱼吞舟,问拳武祖陆道临!”天地皆寂。唯有漫天武运疯狂流窜。它们就像争先恐后地离开了某个男人,寻找另一道身影。那位以拳中太极证就无极者。久沉渊底者,必将声震人间。陡然听闻这一声,小镇诸家近乎是轰然一震。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鱼吞舟非但没有下山,反而......拳那位?!街巷之间,在刘千刀带领下,闯入此方洞天的左道高手们,同样愕然当场,浑然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刘千刀首当其冲,震惊于这是哪家的子弟,竟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而此刻的他尚不清楚的是,那个他没兴趣听,也没兴趣知道,更没兴趣去了解的少年名讳,已经不可阻挡地撞入了他的耳中。那个让陆怀清舍了最后一缕阴神不要的少年......叫鱼吞舟!他要问拳千年前的天下第一,武道开山之祖,陆道临!洞天深处。一身武运,竟在此刻如风雨飘摇!可正襟危坐的男人,却是目光愈发炙热,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雄心壮志在今朝苏醒。很好。很好。很好!这才是,我辈中人!时至此刻。他终于明白,那个学徒何敢请他暂避锋芒。对当下的少年而言,这场问拳终究太早了,无论是赢还是输,其实都不是好事。而对他来说,这场问拳同样太早了,等到少年迈入法相,这场问拳,才是真的名副其实,更是他期待已久的武道之争!不然,他主动跌境到服气,与现在的鱼吞舟来场服气之争?无趣至极。男人突然有些伤感了。怀清啊怀清,在故事的最后,你是后悔找到了此子,还是更为满意了?若是后悔,那就是你怕为师忍不住提前杀了他?为师在你眼中,就这般“小肚鸡肠”吗?小镇之上。光头道士一方面震惊于与鱼吞舟的壮举,另一方面则是眼皮狂跳,悄然后退。前方,灭生门的太上长老、漠北七寇、西疆五毒......天下邪魔左道,三成以上的高手,齐聚此间!“好小子,太他娘合老子胃口了!”街巷转角处,从漠北来的粗犷汉子大步走出,抬头大笑道,“你们都别跟老子抢,等老子把这小子带回去,找一堆女人给他生患,肯定能挑出几个天赋不错的!”“那还不如给本座试毒去。”蒙着面纱的西疆女子淡淡笑道,她忽然笑骂道,“姓的,你还敢先下手为强?”戴斗笠的瘦小老者微笑不语,已然探手,抓向山巔少年。几人谈笑随意,已经不再顾及带他们进来的刘千刀。对他们来说,既然已经进了这方洞天,别说你刘千刀,便是陆怀清又算什么?!“嗯?!”一声惨叫声中,众人皱眉望去,却见来自邪魔六道无生观的龚老头,竟是被悄无声息砍断了一臂。众人同时变色。元神猛地扫荡向四周,要找出那个敌人,却同时被人以压制,就像有人竖指唇前,在他们耳畔轻声道:小声些,莫要惊扰了那个山巅少年。蹲在渔船上的汉子,看在某人面子上,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出手。他看了眼这帮外来者中,为首的刘千刀,吐出了一个字:滚。而只是遥遥看了眼这个往日小镇上谁也不怕的汉子,刘千刀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至于其他人,则是想走也走不了。老墨站起身,笑看向闯入洞天的不速之客,就像在说:诸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当老墨不再嬉笑,拿境界说话的时候,便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话了。天地间,一尊通天彻地的巍然法相,双手刀而立,身披暗紫劫纹长袍,一身衣袍似由亿万缕刀气所织,道尽破灭真意。只是存在于此,便近乎将整座罗浮洞天割裂!“【大无相斩劫法相】!你是天榜第九的墨巨侠?!”有人神色骇然,心中更是匪夷所思。老墨望着山巅上那在此刻写尽意气的身影,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而后他转头严肃纠正道:“是第六。”一百五十年前,有人以一招之差,输给了当时的天榜第五,由此高踞天下第六的宝座。一百五十年后,当年的天榜第五,已一跃登上天榜第三的高位,而他却因消失太久,一路跌落到了第九,即将被除名。世人只知他姓墨,却不知名谁,只知他一生行事,道尽意风流,故而尊其为墨巨侠。今日,对各家驻守而言,意外接着一场意外。可再多的意外,似乎也比不过与他们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汉子,是那位名震天下的墨巨侠!便是南华派的清芷道人,同样是难以置信,那个喜欢翻墙的狗东西,是和她师兄并列天榜的法相高人?!有些人,似乎只有远看才是佛,近看就只是个混不吝的汉子。此刻间。响应陆怀清号召而来的四方左道高人们,若是骂人能骂死,那陆怀清已经被他们骂活了过来。狗日的陆怀清,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风险,最多也就是几个外景?!这位哪怕放眼法相高人,也不是弱者!就在众人心神紧绷,准备全力一击后就四散而逃。至于能活几个,那就要看各自的命数造化了。这时。街巷尽头,有一个男人赤脚缓步走出,大袖飘飘,衣饰皆是千年前的古风模样。老墨目光,骤然凝聚,如临大敌。男人抬手,捏住一位从漠北来的大寇脑袋,轻轻用力,一位外景宗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鲜血溅在旁人脸上,这群邪魔左道高手才如梦初醒,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目眦欲裂。两位法相高人?哪怕是不久前局势糜烂不堪的北溟战场,也没有两位真正的法相坐镇啊!此人又是谁?!“陆道临!”老墨一字一顿,叫出了男人的名字。这一刻。街巷之上,死寂无声。比这些左道高手更恐惧的,是如今的三十九家驻守。老墨终于明白,陆怀清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敢说即使他在此,也无妨。这位武祖,竟是主动从囚禁之地走了出来!直到此刻,老墨终于洞悉了陆怀清的全部计划,也猜到了某些真相。此人之所以能主动走出,是因为鱼吞舟的......拳!千年以来,这位武祖为何要主动给予小辈武运,怂恿各家子弟对垒厮杀?是为了看一场像样的武道之争?是,但绝不只是如此!从千年前开始,这位武祖就开始了某种......自救。这座洞天由千年前的各家联手打造,底层规则森严,无有漏洞。譬如,若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想要问拳挑战这位武祖,最终选择回应其挑战的陆道临,只能走出一道对应挑战者境界的分神。但这位硬生生凭借多年来的武运逸散,侵染此方洞天,在这些底层规则中,出了一个漏洞,如今走出的不再是分神,而是本尊.......当然,话说再多,其实也就一句话——千年镇压,武运共殓,岂会没有任何反噬?那未免太小看了这位武道之祖!老墨眯起眼,强忍住在此刻出刀,问道武祖的冲动。而将后背留给老墨的男人,似乎丝毫没将老墨放在眼里,反而乐见其出刀偷袭,而后自己就可一跃恢复至法相?至于某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看在陆怀清的份上,饶你一命便是。山巅之上,拳意恢弘鼎盛,竟是隐隐然与此方天地相勾连的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位的心意。他神色狰狞,咬牙切齿,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不再是外来的鲲鹏神意,而是真正生发于自己内心的凶戾,在此刻恣意昂扬。一步踏出,如若逼近。心入【清净地】,就像以心声问拳:我鱼吞舟今日与你同境问拳。你怎敢不接21你又怎能不接?!你若不接,我当如何以大胜之势,送陆师一程?!天地轰然沸腾。小镇同辈子弟,只觉心神悚然,仿佛这方天地又有第二轮大横空,难以直视,心神剧烈起伏,再难平复!便是各家驻守,也彻底动容失态,从震惊转为悚然,甚至顾不上那不知为何,竟然主动走出了囚牢的武祖。有人手中把玩多年的一对石胆骤然破碎,尤不自知,只是难以置信地望向山头,望向那个乡野出身的少年。究竟要何等胆气,什么样的气魄,才敢身处此方洞天,与那人放这般大不敬的僭越之言?更别提那位......已经脱困而出!府邸中,秦少游苦笑而立。他终于明白为何陆前辈会选择鱼吞舟,而不看他一眼了。书上说君子敬其在己者,而不慕其在天者,是以日进也........可今日,他真真切切看到了一位“拳在天者”!如何能………………不慕,不敬?姜家府邸中。姜云谷心神战栗,他的眼中却渐渐有某种火焰开始燃烧。原来这才是......武道!不远处的老者神色悲喜交集,伤感于一位不错的“年轻人”已然远行,也欢喜于那个年轻人的眼光没有错,他选中的少年,也许会比他更优秀!谢临川目光炙热,这就是他想要的武道,这就是他想要抵达的高山!鱼兄,你又先行了我一步!菜园旁。曹蒹葭目光失神,心中一池青莲摇曳生姿。她就像此时此刻此间所有女子一般,心中唯有一念:这世间,真有这般男儿?......小镇街巷中,墨守规已然彻底放弃了卜算天机,不知是该热泪盈眶,还是苦笑。此刻所有人遥望山巅而无声,天地武运皆因一人而动,不恰是群峰朝拜大岳?!正是那万峰俯首,千峦拱卫的格局!他墨守规没算错,反而算的太他娘准了!街巷中。一手轻易捏碎西疆两位外景宗师脑袋的男人,吞了后者一身血气,刚刚开胃,恢复了些境界和气力。真是孽徒啊,给为师找的祭品,就是一堆邪魔左道?他突然停步驻足,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望去,满是惊喜。“他娘的,陆怀清带了没几天的小兔崽子,真想翻天?!"男人同样笑容狰狞,却是哈哈大笑,恣意而畅然,任由周身剩余武运疯狂飘摇不定,甚至主动打落而下!好胆气!有此气魄,拿去,统统拿去!但是。鱼吞舟。你一定要快一点成长起来,三十年,二十年,亦或是......十年!不然,我会忍不住提前出手,将你亲手打死!忽然间,男人脚下一个踉跄,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因为某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还在那骂骂咧咧,各种浑话吐出口,只为一战。鱼吞舟不清楚那些有的没的,他只知道陆师让他登门一战,他便要胜!要大胜!有些话入了男人耳中,亦是脑门青筋跳动,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转身捏死那个兔崽子。只是一想到那个临死前还在为自己考虑的孽徒,男人却是萧索一叹。本是兴之所至,只道是随便收个记名弟子,却没想到收了一个真正的“圣人”。一念至此,男人心中怒火便熄了不少,自己捏着鼻子忍了,最后更是干脆封了听感,隔绝了心声,求个清净。兔崽子......你最好真能一路登高!男人不再迟疑,挥臂震碎了一堆废物,将血气尽吞,而后没有任何留恋地大步走出洞天。时隔千年后,重见天日。而山巅上。风如刀割,云似沸汤。一身拳意鼎盛如沸,却始终找不到对手的鱼吞舟,怒目圆睁,雄视八方,胸中有一股气不得抒发。他突然抬头望向那汇聚而来的金灿武运,胸膛中狂意蔓延。我鱼吞舟,何须此人的武运加身?!此刻,那缕居于丹田中的始青一炁,陡然浮现在他的拳锋之上。一拳递出,就只是简简单单,堂堂正正,向上轰去。在小镇所有人眼中,那漫天垂落,本该无数人争抢的武运,被鱼吞舟一拳砸中,化作漫天飞絮,轰然溃散!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拒绝武运,已是荒唐到了出去与人说,都不会有人信的地步。那一拳砸散武运呢?鱼吞舟再是天纵奇才,可到底还只是服气境,如何能打散那漫天武运?!山腰之上。李景玄目光如炬,注意到了一点。那些被师兄打散的武运,并非全部逸散天地间,而是有很大一部分......返本归元!山下。老墨望着那道已然走出洞天,似再慢上半步,就要忍不住回头打死某个兔崽子的身影。然后又看向山巅上挥拳砸散武运的少年。他哈哈大笑。千年前,有人独占天下武运十斗,何等不可一世。千年后,又有人递拳砸散漫天武运,又是何等飞扬跋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