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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子时。天空没有一丝云,却看不见星辰。整个临江县的天穹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暗红色笼罩,仿佛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洗过腐肉的血水。一轮边缘呈现出溃烂状的绯红血月,孤零零地悬在上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态。李想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月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十五没有白月光。每逢十五,阴盛阳衰,天呈血相,是为绯红之夜。在这晚,妖魔躁动,邪祟滋生,正经人家早在太阳下山前就贴好了门神,紧闭门窗,连更夫敲锣的声音都比往常急促几分,生怕在外面多待一秒。然而,惊鸿武馆的后院演武场内,却有一道身影沐浴在这诡异的红光下。“呼……吸……”李想赤裸着上身,原本白皙的皮肤被血月映照得如同涂了一层红油。他在打拳。太祖长拳,第十八式,潜龙勿用。这是一个蓄力的桩架子。看似静止不动,实则全身的大筋都在这一刻绷到了极致,就像是一张被拉满到了极限的大弓,只要稍微哪怕有一丝外力的触碰,积蓄在体内的力量就会如洪水决堤般宣泄而出。李想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虚空,脑海中回忆其这段时间和叶清瑶对练的画面。“挟刀揉手……那是近身短打的极致,除了眼力,更需要身体的本能反应。”“脊椎要活,大筋要弹,要在方寸之间炸出雷霆之势。”“喝!”李想一声低喝,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发动。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脊椎一抖,右拳如炮弹般轰出,却在半空中诡异地停住,随即化拳为掌,手腕一翻,如灵蛇吐信,点向侧面的一根木桩。“啪!”一声清脆的炸响。那根碗口粗的槐木桩子上,竟然被他这一掌拍出了一个清晰的掌印。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脊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带走了肌肉深处的酸痛与疲惫。【完成一次演练,拳师经验+1】【等级:Lv2(13/20)】脑海中浮现出的淡白色小字,让李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收了架势,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寒冷的夜空中凝而不散,竟似一道利箭射出三尺有余。“今天一天就增加了五点经验,真想天天和叶清瑶操练。”李想拿过搭在旁边的布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一天他被叶清瑶操练的筋疲力尽。很累,收获也很大。“啪,啪啪!”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鼓掌声。李想浑身肌肉瞬间一紧,猛地转身,摆出了防御的架势。待看清来人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了拳头。“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吓死人啊?”站在月亮门下的,正是秦钟。这大块头此刻正倚着门框,一脸像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李想。“我可没有想吓人,倒是你,你这也太……太那个什么了吧?”秦钟挠了挠头,似乎在搜刮肚子里不多的墨水,最后憋出来一句:“这也太卷了,白天被大师姐折腾得死去活来,晚上还要加练?你这身体是铁打的啊?”他是真的服了。原本以为自己为了练好腿功,每天绑着沙袋拉车就已经够拼命了。没想到这新来的比他还狠,这都子时了,别人早就去梦里会周公,这主儿还在跟木桩子较劲。“没办法。”李想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水缸前,舀了一瓢凉水兜头浇下,痛快的甩了甩头。“还有几天就要比斗了,那是玩命的活儿,我不想输,更不想死。”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胸膛滚落,李想接过秦钟顺手递过来的干衣服披上,这才注意到秦钟的打扮。平日里这秦钟在武馆里也就是穿个大裤衩,光着膀子,怎么凉快怎么来。可今晚,他却穿戴得整整齐齐。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袖口和裤腿都用黑色的布带扎得严严实实,脚下蹬着一双千层底的快靴,腰间还挂了一块不知从哪求来的桃木牌。这副行头,不像是起夜,倒像是要出远门。李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挑,调侃道:“怎么?这大半夜的,是要去私会哪家的姑娘?穿得这么利索。”“去去去,别拿我开涮。”秦钟老脸一红,摆了摆手,“我这可是正经买卖,哪有什么姑娘能看上我这拉车的苦力。”他说着,紧了紧腰间的布带,神色中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是有位贵客,提前约好了的。”“贵客?”李想有些诧异。在这个年代,晚上那是属于妖魔鬼怪和帮派的时间。正经人家天一黑就闭门不出,谁会选在子时这种阴气最重的时候出门。“嗯,一位老主顾了。”秦钟走到墙角,推出那辆他视若珍宝的黄包车,一边检查轮胎一边说道。“这位客人有些怪癖,每个月的十五,也就是绯红之夜,必须要在这个点儿用车。而且点名只要我拉,说是我的八字硬,命格重,阳气足,能镇得住场子,要是换了别的车夫,半道上准得翻车。”李想闻言,心中一动。命格硬,镇场子。秦钟是连天煞孤星都克不死的硬骨头。对方点名要他,显然是个懂行的。“这客人给的钱,怕是不少吧?”李想靠在石锁上,看似随意地问道。“那可不!”提到钱,秦钟的眼睛都在放光,伸出手掌握了握。“这个数,五个大洋!”“就一趟活儿,拉到地儿再拉回来,统共不到两个时辰,五个大洋现结,从不拖欠!”秦钟嘿嘿一笑,拍了拍结实的胸脯,“要不是给的实在太多了,我也不会大半夜不睡觉去拉这趟活儿。毕竟这大晚上的,外面也不太平,又是巡夜的,又是野狗的。”五个大洋。在这个时代,是普通人的一辈子。这哪里是拉车,分明是买命钱。李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入殓师】职业的敏感让他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秦师兄,这活儿……你也接了有些日子了吧?”“有半年多了吧。”秦钟想了想,“每个月一次,雷打不动,怎么了,你觉得有问题?”看着秦钟那副憨厚且财迷的样子,李想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觉得这有钱人的怪癖还真多,不过这大晚上的,你还是多留个心眼,只拉人,别多嘴,也别多看。”“放心吧,咱们干这行的,嘴严是第一条规矩。”秦钟并没有把李想的提醒太放在心上,毕竟这半年来一直相安无事,钱也拿得痛快。“行了,不跟你唠了,时间快到了,若是迟了,那位爷可是要扣钱的。”秦钟拉起车把,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走了!”黄包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辘辘声,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浓重的门外。李想站在原地,看着秦钟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天上的满月被一片乌云遮住了一半,光线变得有些昏暗不明。“阳气足……”李想咀嚼着刚才秦钟话里的一个词。找车夫要找阳气足的,而且是在子时这种阴阳交替的时刻。这不是拉活人,更像是……借阳开路。李想摇了摇头,没有再多想。毕竟这世道,为了钱,谁不是在刀尖上舔血。李想没有回屋睡觉,而是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拿起放在一边的毛笔开始刷【画师】的经验。“时间不够用啊,要是我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就好了!”【完成一次速写,画师经验+1】李想继续画。…………时间流逝。更夫的锣声远远传来,敲了四下。四更天了。此时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上的血月已经偏西,光芒变得更加暗沉压抑。一直凝神画画的李想停笔,耳朵微微一动。“辘辘……”沉闷的车轮声打破了寂静。那是黄包车实心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这声音比平时重得多,像是车上拉了一头死猪。“回来了。”李想收起笔墨,起身走到院门口。“吱呀——”侧门被推开。秦钟拉着黄包车,蹑手蹑脚走了进来。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芒,李想看到秦钟的样子有些狼狈。出门时还干干净净的灰色短打,此刻裤腿上沾满了黄色的泥点子,鞋子上更是裹了一层厚厚的泥浆。整个人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也有些发白,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这一趟活儿累得够呛。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兴奋的。见李想还在院子里,秦钟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褡裢,发出银元碰撞的脆响。“嘿,还在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