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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张生儿因护主有功。获得了每月有例钱的奖赏。某种意义上是抬籍了,成为了奴隶们名正言顺上的老大。比起这些,张生儿拥有更多的是自由。他可以出入林宅。不过,不能光明正大出入正门,奴隶们要是闹出什么事,也要拿他是问。张生儿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比如现在。他喝得半醉未醉。心情很不错。“滚!——”喧闹的争吵。破坏了这股宜然自得的安宁。“...不能...不给钱...”“不给钱,你又能怎地?”女人拖拽着男人的衣服。她或许曾经有一副出色的皮囊,但现在,完全被生存磨碎了。即便当下女人自己衣衫不整,颇为隐私的肌肤让路人看了去,也不想放任男人离开。周围逐渐看客越聚越多。看客对着脊梁骨戳去的话,那自然是张嘴就来。女人凌乱的头发,能挡住的面容十分有限。于是她更卑弱地将脑袋低下。“....我...要养家....“...多少给...点...“...求你了...”这软弱的回应和周围看客的助力。男人来了更多兴致,大嚎大叫。“谁不要养家啊!“在座的各位,评评理,谁不用养家啊!“别以为咱们不知道你这家人,都是杞国人。“咱们虞国老爷们,睡个杞国女人怎么还要付钱呢?没给你全家老小赶到留土去,就是大恩大德了!“有胆你就给我报官去。还有脸要钱,我呸!”一口唾沫吐出。看客们也迎合说着,为国争光诸如此类的话。或许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所以臭味相投,或许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自虞国完成对杞国的兼并。许多亡国杞人流窜到这里。他们是被强制分散迁移故土,却没有扶持营生的政令。女人慢慢将纠缠的手放下。如果闹得太大,说不定真的就是一家都放逐到留土去。在阵阵取笑声中。女人即便想要努力克制....还是小声地抽泣起来。她单薄的哭泣,又会传到哪里呢?张生儿真的...真的...非常厌恶女人的哭声。这声音...一旦响起,从来就没发生什么好事。几乎要勾起他不愿意想起的回忆。他将手中的碗捏地粉碎,砸向那围成一圈的人群。“啊!”“血...”“谁砸的人,站出来!”人群更是喧闹起来。当铁塔一般,几乎高他们几个身位,像是一只会站立的野兽。虎背熊腰的具现化。仿佛从话本走出来的,与人并不是一个物种般的存在。睁着猩红浑浊的眼睛。便轻易将这聒噪人群彻底压倒。他们就算知道面前的人是凶手。能言善辩的嘴里,也说不出像样的屁话来。看客们本能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张生儿走到双脚发软几乎要跪倒的男人面前。不等他想辩解什么。提起领子。就是力大深沉的两巴掌。血齿唾沫横飞到看客的脸上。这下想说什么,也说不了。“你妈的——“嫖还不给钱,废话这么多!”张生儿暴怒的眼睛,流动着汹涌的杀意。“想活命,就给老子把钱交出来!”他颤颤巍巍的双手供上钱后,张生儿提起他像提起一只死狗。如打年糕般,发现这人全身上下,真抖不出一个子后。便将这条死狗重重摔到一边去。“滚!“再让老子看到你这玩意。扒了你这狗玩意皮!”狗皮玩意踉踉跄跄捂着脸,屁滚尿流地消失了。张生儿斜视一番落噤若寒蝉的看客们。“怎么地?“你们这帮玩意,也想给老子交钱?”看客顿时全做鸟兽飞散。女人眼泪都没来得及擦。连忙将地上的钱全捡了起来。她还在犹豫,是不是该给这突然出现的好汉一点酬劳。他却从未看她一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张生儿喊来摊主,准备结账酒钱和损失费走人。那中年摊主却摆摆手说:“甭给了,好汉。”“这些个泼皮无赖经常闹事,还老来我这里赊款。“你出手教训他们一顿,我也是出了一口恶气啊。”张生儿没有觉得自己有这么仗义,他纯粹被女人哭声惹恼了。拳头不揍人,就难受得很。不过他也不嫌弃有人请他喝酒。张生儿准备离开时。一个脸上带着大面积青色的女孩,年龄与照活儿相仿扑进女人的怀里。当母亲被围猎的时候,女孩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母女牵着手走到张生儿面前。“感谢恩公,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说着母女二人就要手拉手给张生儿磕头了。也许是想起了,曾经带着照活儿被俘虏的时候。张生儿也给人五体投地过。“不用来这一套。”他拦住了。“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一世。从今往后找个正经营生吧。”张生儿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一时...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奴隶们出卖苦力,妓女们出卖身体。差的有这么多吗?他心中自嘲起来。女人身体僵硬,缓慢吐出:“恩公...说得是...”女孩泪眼朦胧,委屈道:“娘...也不想让他们欺负...是爹...不愿意出来干活赚钱。”“这种活爹,你最好拿把刀给他攮死。”张生儿给出的建议十分简单。“最起码,少一张吃饭的嘴不是吗?”女孩一时陷入呆滞,像是被吓傻了。女人捂住孩子的嘴巴,拉进怀里。最后向张生儿再次鞠躬,便告别了。“那巷子里面的都是可怜人啊...”酒摊老板指着那条角落里的花街柳巷,“我有时候...也去那里面照顾她们的生意。“其实吧,这个年纪,我是没心气了,主要还是像好汉你一样,给她们一条活路。”老板打趣道。张生儿本没有兴趣。忽然想到这是,可以回去和兄弟们吹嘘的谈资。他走进去了看看。大失所望的走了出来。这些躲在角落里的女人一眼看过去,全都被沉重的死气笼罩。他真心喜欢不起来。可能是审美阈值一下抬得过高。这裤衩脱还是脱不下去啊。不过,不要小看语言的艺术啊。张生儿回去给兄弟们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让兄弟们也身临其境一把。当然是张生儿祖上流传的【家学】加优化脑补过后的版本。又收割一波了,小弟们的崇拜。感觉能收割许多次啊。他干脆决定每次出来,就给兄弟们更新一个版本。张生儿跃跃欲试,乐在其中。奴隶们能听得这么起劲。纯粹也是因为没别的娱乐,只能听张生儿讲故事,吹流弊。于是,张生儿每一次外出。都能带来不同版本的【喝花酒】故事,什么活太好人家不收他钱,反而倒贴这般。张生儿讲得津津有味。也有向他投来深刻鄙夷眼神的人。那就是照活儿。“不怕染病吗...?”“别酸,我看你小子年纪差不多了。改天,哥哥我带你去见见世面。”张生儿想大力拍拍他的肩膀。却又照活儿躲过了。“谁跟你去。”只留给他一个离开的背影。照活儿不爱听这些,他越是不想听。张生儿就越是爱讲,有时候他也会透露出一些事实来。这些人里面,有许多确确实实的可怜人...如果有别的选择...或许不会做这样的营生吧...*当地要举行庙会。是为了庆祝当地路过的一位天仙。此地过去干旱许久,天仙目睹民生艰难,饿殍遍地。于是,天仙行云布雨缓解了干旱。当地百姓为了感谢他,塑像祭拜。每年丰收的时候,就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庙会。顺带举办集市,摊贩们也比平常更热情,优惠力度也更大。往往最热闹的时候,是镇民们赋闲的晚上。在这一天的晚上。数几个镇上的人,隔壁州县的人,都会不惜绕远路来到这里,主打一个薄利多销的默契。林宅虽然不参与,但提前会给奴隶放天假。奴隶们在林宅算过得不错,起码有工作有口饭吃。几年下来,除了照活儿外,也没有人谋划想逃跑。但照活儿不会在这一天的假日选择逃跑。这会摧毁林宅对奴隶们的信任。使奴隶们失去这天节日,失去这短暂的自由。但相应的,照活儿从来不会参与这天的节日。一个人待在山上,像是要与世隔绝。这是第五年了。奴隶生涯的第五年。照活儿十二岁了,还是一次庙会都没参与过。张生儿好说歹说,终于说动他,愿意出来玩一天。所以,张生儿提前一天踩点。看有哪些节目,能够引起这苦行僧般不懂享乐,傻老弟的兴趣。什么猜灯谜啦,舞龙舞狮啦,踩高跷啦,跑旱船啦,斗草啦,投壶啦,听戏曲啦。就算是当奴隶,人生其实也可以很有趣,也有很多可以追求的东西啦。不喜欢玩还有很多吃的。什么冰糖葫芦啦,汤圆啦,烤串啦,馄饨啦,桂花糕啦,海棠糕啦,小笼包啦。玩也好,吃也罢。许许多多的花样,不胜枚举。张生儿希望照活儿能在这些摊贩面前。稍稍停留一会儿,哪怕是只为一家,停留一刻钟也好呀。他想着。这小子从来没看过庙会。说不定会看花眼了呢。张生儿决定要料敌从宽。决心拿出老婆本来。自从张生儿被林宅抬籍后。有许多林宅的侍女对张生儿暗送秋波。张生儿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他对成婚这件事,坦白讲没有以前那么抗拒了。有许多侍女暗示他,只要他能拿出一笔钱来,就愿意跟他成婚,其中呢...确实也有模样不错,张生儿能看上的,能让他裤衩可以脱下去的...林宅并不死拦底下人的好事,不过要报备申请。要摆到台面上来。不能隐藏私情,更是禁止私通,违者要受重罚。审核通过的一对,林宅还会多发点钱让新人生活没那么拮据,可以采办点喜事用品。生下的孩子,就是【家生子】同样要效忠于林宅。于是这老婆本,不是张生儿为自己一人而独存的。他也为照活儿而存。这里面有林宅发的例钱,也有凭照活儿凭木雕手艺赚的钱。都在这里。张生儿想,如果照活儿愿意顺从过上平淡的日子。那就拿出来娶媳妇,给他用,也给照活儿支用。娶两门媳妇。两人成婚后,各自生孩子了,他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提前订下娃娃亲。这样,就是货真价实的一家人了。他忍不住,开始幻想未来。嘿嘿嘿,最好照活儿生的是女孩,这家伙模样一天比一天俊俏。指定能让咱家捡个大便宜。要是,他生的男孩?张生儿仔细琢磨一番。嗯...还是咱家捡个大便宜。要是同性?那就做拜把子的兄弟姐妹,义结金兰,互相有个照应。只是老婆本说不定,完全用不上,张生儿眼中的照活儿。说不定那天就凭借外貌的优势成了贵门女婿,抬籍抬到没边了。他想高攀也没门了。肯定要先下手为强。张生儿估摸着。老婆本加上张生儿提前半年存的例钱,再加提前预支的例钱。就是怀里,鼓鼓囊囊的一袋子钱。钱壮人胆,张生儿掂量着钱袋。无论照活儿在庙会这天。在这条街,看上什么。想玩什么,想吃什么。都可以畅玩一条街,畅吃一条街,畅看一条街。爽玩,爽吃,爽看。想到这。张生儿情不自禁,咧开嘴,露出笑容。所以啊,当一个小奴隶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放弃吧。你无聊又徒有其是的梦想...别走进一条危险诡谲的路...别自寻死路...哪里...什么都没有......心甘情愿的...停下来吧。...求你了。恍惚间。张生儿发现,他已经走到这条街的尽头。镇民们热热闹闹的忙碌,准备着明晚的庙会。他将这条街点都踩完了。明晚的有什么节目,有什么好吃、好玩、好看。全部了然于心...全部...可。身体还是情不自禁的向前走着...为什么要走到这里来呢?为什么不停下来呢?为什么要向前?为什么?就这样充耳不闻,是不是会得到完全不同的人生呢?张生儿也不知道。他已经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在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抉择面前。他都选择了前进。哭声...又响起了。他一直就是...循声而来。那令人厌恶,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又或者是...女孩的声音。对这样的声音,他从来都做不到真正的无视。他停在了肮脏的花街柳巷。女孩抱着母亲,无人在意,哀声哭泣着。脸上像是蛇一般缠绕着的青色。“恩公...”别过来。女孩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着。周围的巷妓面露不快,捂住了耳朵,脸色厌烦,想要大声呵斥女孩。最终,却也没骂出口,个个脸色闷青。“娘死了...”告诉我又能怎么样?我能救活吗?我...谁也救不了。张生儿轻轻抚摸女孩的头发。合上女人已萎黄浮肿的眼睛。我不是说了...要换个行当吗?要换一个营生。为什么就不明白呢?“你想埋在哪里?”“我...不知道...”他买来布,裹上尸体。抱着死者。带着女孩,前往了最近的一座山。挑了一块幽静安宁的地。一铲一铲挖开泥土。“你还有什么,最后想对你娘说的话吗?”女孩松开抓紧他衣袂的手。走近些说了什么。又回到他身边。一铲一铲填上泥土。“做几个记号吧。”张生儿说:“以后发达了,重新修下,也不是问题。”女孩挑了最大的那棵树。画上两个手牵手的人。一个大人,一个小人。本以为她会写点字什么的。倒也不用把我画上去。或许...她并不会写字。张生儿心想,也确实是这样。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像照活儿那般早慧,又野心勃勃。将女孩送到只有半扇门的家。“曾从以后,你就无人可依了。这是无可奈何的...因为人就是要长大...独自面对一切。”女孩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你要成为一只拥有尖牙利爪的野兽。你一定要比谁都冷酷、残忍、强大。“因为你要前往是一条危险诡谲的路。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女孩郑重地点头。他也不知道,她真的听懂了吗。张生儿挥手告别,女孩走进漆黑的屋内。从刚开始走近这件屋,就传来阵阵鼾声。他心真大,今天死了妻子,女儿这个点才回家。还能如泥酣睡。没有多少光的道路上。忙碌的人们早就撤走了。明天的夜晚,这里将一路通明,人影流动。他抬头搜寻夜幕中还亮着的星星。你啊,到底会是哪颗呢?傻老弟...张生儿已知晓自己的命运。人最终会踏入的...是最本能,最向往,最渴望的河流。但。他还是想带照活儿去看庙会。想看着他,像大多数孩子那般,尽情唱、跑、笑、闹。在将要耗尽的童年里,有可以留下的快乐。*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孩子们围绕着这鱼龙,齐跃叫喊着。声浪像是随着鱼龙的律动,随着律动攀升上最高点。他们的声浪似乎要胜过这鱼龙。“你不跟他们一起闹腾下吗——?”张生儿捂着耳朵喊道。“少来——。”照活儿也捂着耳朵。“找个安静的地方,跟我来。”张生儿也受不了这过高的音量。决定给这音浪腾的位置。人头攒动。来来往往。“今天人真多啊。“比去年人还多,可以说是一年比一年多。“可惜啊...你第一次来,以往的光景都错过了。“不知道...明年会怎么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我带够钱了。“可使劲造,吃!喝!玩!乐!”张生儿举起鼓囊囊的钱袋。他回头。身后却无人。动员演讲算是白费了。对着空气输出一通。张生儿站直了。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去找他。街道两旁,摊位一个紧挨着一个,像鱼鳞般整齐排列。有色彩斑斓的剪纸,一张张薄如蝉翼,上面的图案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吆喝声、欢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不远处的戏台上,一场戏曲表演正在上演。演员们身着华丽的戏服,浓妆艳抹。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不断滴落在火上,瞬间腾起一股香气扑鼻的烟。摊主熟练地翻转着肉串,撒上各种调料,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肚子也不由自主地咕咕叫起来。一个个山楂被晶莹的糖衣包裹着,有孩子眼巴巴地望着糖葫芦。拉着大人的手撒娇,非要买上一串不可。还有形态各异的泥塑,那些小泥人憨态可掬。有的是正在挥毫泼墨的文人,有的是威风凛凛的武将。有的则是笑容满面的普通百姓。茫茫人海,灯火通明。人们在尽情的欢笑。“就算你今天决定要当逃奴...也得来我这里把钱抢走吧。“你老婆本还在我这里呢?跑路不用路费吗?”张生儿忽然有些明白。照活儿不喜欢与人靠得太近原因。当人群如海,就只能随波逐流。也许就是这海浪的大势,冲散了他们两人。两人本身就留着相当宽裕的距离。海水便会见缝插针的涌入。他寻视着。却始终看不见熟悉的身影。也许...也许...今天就是分别的时候。他不禁这么想。忽地。一簇烟花升腾爆炸。引得每一个旁观者眸光灿烂,欣欣向荣。接着。火树银花。肆意绽放。满城欢呼。他有些释怀了。照活儿在逃跑之时,也会回首看看,这绚烂多彩的烟花吧。“跟你小子,逛庙会真没劲...还不如娶个媳妇一起来逛...”看着欢呼雀跃的孩子们,盼着一股一股烟花升空。他们跟着烟花,接二连三的蹦跶,欢呼起来。如果张活儿...傻老弟也在这里......或许,会和他们一起闹腾吧。他笑了。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一个大红灯笼。映得人整张隽秀的脸,白皙皮肤的冷峻,都成了红黄亮色的暖意。那双眼眸天生就携带的疤痕感悄然消退,如今像是自带红胭脂增添的两笔。柔顺的黑发,随意乱披着肩,不似细心打理过。即便如此,一张空灵隽秀,眉目如画,神情淡然的脸蛋,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瞩目。照活儿就傻傻站在那里与纷乱欢乐的人群的站在一起,唐突几分喜庆。或许知道有人在找他,特意处在一个过分显眼的灯笼旁。他也抬着头,看向瞬间精彩的烟花。张生儿几乎也要这么认为了。然而...烟花散去,照活儿还是长久凝望着什么。与回味精彩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笑也不闹。张生儿想起与这家伙的第一次见面。那天弟弟欣喜地拉着他。面前出现的...仿佛是与世人隔绝的...神子。当人们欣喜于刹那绽放的烟花,这家伙只是在寻找...今天有些黯淡的恒久星海。能不能随大流点...开心点呢?即便你真是神子,不也堕入凡尘了吗?几个孩子看着这一言不发,独自站立,样貌出众的同龄人,窃窃私语。有携着香囊,带着伙伴,十分自信的姑娘,壮着胆子,好奇上前问道:“小弟弟...你这眼睛,是...画的吗?”“不是。”“能碰碰吗?”“不能。”“就...碰一下下...”“不行。”小姑娘泪崩告退,扑进了笑弯腰同伴的怀里。张生儿琢磨着下巴,也笑了。也不知道这小子是讨人喜欢,还是讨人厌恶。或许不想再遭人试探。他的眼眸逐渐凶狠起来,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那双眼眸的外眦的黑红色,变换为了伤痕。张生儿心里为他鼓掌。胭脂粉气过重,看起来会像一只精巧的宠物。而带着历战伤痕桀骜不驯的野兽。无疑更符合张生儿对他的期许。在他的影响下照活儿确实逐渐往这个方向转变。就算穿着是十分朴素的衣物。不凡容貌与气质还是引得许多孩子驻足观看。如果他偏偏穿得太好,反倒会让人无法直视。他们围成了一个圈,为了不让行为太过刻意。纷纷去挂着大灯笼的摊主买了许多东西。摊主笑着收钱,不知道这招牌谁请来的。看这孩子孤零零站了许久也不知道等谁。摊主就去隔壁的糖葫芦摊买一串糖葫芦,送给了照活儿。他没有拒绝,张生儿知道原因。都在饿死边缘走过一遭的人,都会对食物都会有一种珍惜感。照活儿手持着糖葫芦也不吃,还是杵在那里,抬目四处搜寻。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突然跳出来个人,把这糖葫芦抢了去。直到糖浆化到手里了,淡然的面容不由自主露出厌嫌的神情。他才咬下第一颗鲜红的糖葫芦。孩子们看他吃了糖葫芦,又纷纷去糖葫芦摊买糖葫芦吃。糖葫芦摊主笑嘻了收钱,连忙给灯笼摊主竖起大拇指。如果继续下去...这小子会继续给摊主们,创造更多收入效益吧...张生儿将笑容收敛。推开人群,走到照活儿的面前。“呦,刷脸就有糖葫芦吃,不分我一个?”“我都动嘴了。”“爷有钱,小气鬼。”张生儿走到糖葫芦摊主面前,故意抛了抛鼓囊的钱袋。“老板,来十串。”“好嘞。”老板才不管哪里来的人傻钱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张生儿手掌大,就算是十串,一只手拿就能拿下。“怎么说?”他举着红彤彤的右手。“求我,就分你几串。”“你开心就好。不过,我奉劝你,糖摄入过多...会...”照活儿停住了。这不是一个糖,普遍会过剩的世代。“会...什么?”张生儿瞧他不接茬,就强硬把另外五串塞到他手里。“编不出来,我就当你求我了。”他得意洋洋。照活儿如果不接五串糖葫芦就会掉地上。这家伙舍不得的。“你赢了。”照活儿确实不想浪费食物。一手两串,一手三串。双手五串。看起来像一个过度贪心的小孩。那些之前悄悄窥视照活儿的孩子们。瞧见来了张生儿这么一个壮恶汉。纷纷化整为零,流入人海中去了。“跟你站一起。“你倒是像个白净小少爷。我就跟个狗腿打手恶仆似的。偏偏我才是抬了籍的那个。”张生儿笑着,愤愤不平道。“唔...那你站远点。”照活儿忙着吃糖葫芦,实在不想搭理他。“那还算是了吧。“小少爷模样生得这么好,现在人多眼杂,要是给人掳走了。“小主人回来了,我拿什么跟她交差。”见他又提烂茬,照活儿头也不抬,只顾着吃葫芦去了。照活儿觉得自己没有这么爱吃糖葫芦。只是糖浆要化了又要黏上手。这丢又丢不得,只能全吞肚子里去了。张生儿倒是简单,嘴巴一嚼就是两个红葫芦一起咬得粉碎。转眼吃的比照活儿还快。“...这糖葫芦我算是吃腻歪了。”张生儿拍拍肚皮。“你还有脸说。”照活儿吃了整整六串,先不说甜酸腻味,肚皮都快撑大了。“逛庙会嘛,开心最重要啦。”两人一路走走看看,照活儿没在任何摊位上有所停留,也未对任何物件抱有兴趣。最后。他们一起坐在这条街的尽头,偏高的台阶上,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就这样看着灯火通明,人影流动。“我说啊,照活儿,你看,老百姓们这日子,一年到头还是有甜头的。“你知道吗...这场庙会的源头,是天仙行云布雨拯救了这里。“我想...我们过去遭受的一切...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们生在了留土呢?”他看着幸福的人们。这番话是引起了照活儿的注意:“留土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我们...现在又不在留土。”张生儿强行找补。“天仙们愿意行云布雨拯救这里,他们也可以轻易将这里变成留土,变成尸山血海...“凡人缔造的一切在天仙面前都太过...脆弱了。“取决他们想要什么,捏成方的,捏成圆的...全凭他们心意!”照活儿的话,张生儿无法反驳。“还是聊点别的吧...”他转移话题。咱们奴隶就别聊得这么高大上了。”“我看你...挺讨姑娘们喜欢的。再过个几年...娶个漂亮媳妇怎么样?”张生儿决定聊点接地气的。“没兴趣。”照活儿说。“怎么就没兴趣了?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能聊点掏心窝子的话不?别唬我。”照活儿陷入沉默中,像是在顾虑着什么。“你是有不能和人亲近的心病。我觉得,多和姑娘们亲近亲近,指不定能治好。”张生儿摸着下巴,给予治疗建议。“不是这个的原因...”照活儿说。“那是啥?“你发现你是兔爷?”“我无法容忍...我的后代...诞生于这样一个世界上!”照活儿的声音,变得沙哑沉重,如同低声地嘶吼。“可以轻易被天仙...夺去一切的世界!”一个更好的世界...已经被你们遗忘了。所以...这就是我的使命,我存在的缘由。我必须去【除仙】,只有我梦见了遥远的过去。照活儿将粘稠的拳头握紧。“...媳妇都没有...就先惦记起孩子的事情。”张生儿忍不住吐槽:“...你比我...想象得更脚踏实地啊...”“成婚后难道不生孩子吗?”照活儿反问。“你行。”张生儿想起张活儿...也想起了父亲与母亲。“你说得都对。“照活儿...在这条街...就在这条街上的东西...你没有什么想要的吗?“今天我是【美梦实现家】唯有今天是例外,我什么都可以买给你。”张生儿举起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往空中抛掷。钱囊随后又落回他的手中。照活儿眺望着这条街所有的摊贩,来来往往的人们。许久许久,男孩才给了答复:“今天,好像书商没有出摊。”“书商不用逛庙会吗?谁逛庙会奔着书去买的,今天都是奔着吃喝玩乐来的。“而且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本破书我都翻腻了,你还不腻吗?“请别做在书摊上捡到修行秘籍,这种故意难为我的美梦。”张生儿能实现的美梦范围也是有限的,就算真有这种秘籍。他不觉得自己能买得起。照活儿爱看书是因为,书是信息的流传,掌握更多信息。更知晓当今的世界,也更有利于...逃跑的那一天。“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这就是照活儿的答案。“你其实看过比这里...这些...更绚烂美好的事物吧。”张生儿徒然发问。“是。”照活儿承认。难怪,整场庙会在你眼里,都不过平平。“在哪里看的...带我也去看看呗?”“梦里。”照活儿诚实回答。“哈..哈...哈哈梦里。”张生儿笑道,“你怎么能笃定梦里的事情,就都是真的呢?”“这个我无法证明。”照活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长梦。他本能相信存在一个没有天仙的世界。一个富足安乐,美好瑰丽的过去。这种笃定,细数起来,他也不知道,到底从何而来。或许,他只是厌弃当下这个腐朽的世界。他以梦中的世界,锚定了自身存在的意义与价值。即便,那只是一个不能被证明的幻梦。他也要寻找能再现的方法。“梦...这种东西...从来就不靠谱。”张生儿起身,“跟上来吧,我带你看点...更实际的东西。”久违开诚布公的聊天。照活儿心中的野望,在张生儿眼里简直是一览无余。那股愤怒与憎恨之火,仍然灼烧着他。像一团无法收束的野火。你这傻小子。你说...你的美梦是【将天仙从世界上清除】。张生儿脚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可...那些食人的野兽把你围困分食时。你...为什么要流露出...至少拯救些了什么的神情呢?因为...你真正的美梦是【想让世界能变得更好】。哪怕是甘愿被分食,将自己当作柴薪燃烧殆尽。身为...【美梦实现家】这样荒唐的梦,我收到了。热闹沸腾,庙会街的尽头。人们至少在今天...会回避这条街的终点。尤其是带着孩子们的父母...摊贩们也会特别注意,别摆到这里来。只要走过那一道青石板路。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边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一边沉重幽暗,门可罗雀。即便是这一天,幸福的灯火也有照耀不到的地方。这是一条唯独在今天的格外沉默的巷子。在幸福的时刻,人们会特别想回避不幸的事情,这无可指摘。那些模样邋遢像半个乞丐藏在角落里的女人,没有其他生路,只能躲在这里。这些人的范围有年纪轻轻,也有年纪过大,身患病症牙齿掉光的女人。还有从他国流落到这里,失去故土的人,没有谋生的手段,只能卖皮肉。她们朝着这两位来客,投来死气沉沉的视线。她们不会主动揽客...要揽客起码要相信自己有一点优势。她们但凡还有这一点优势,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股地步...她们中或许也有年轻时受人追捧的头牌,但年老色衰又没人认赎...胭脂水粉花钱又如流水...没有储蓄习惯,一旦害病...就被从青楼里面赶出来...她们中也有年纪轻轻...或身体有缺...或心智有缺...只有来这里,才能找到一条活路为自己,也是为了家人...照活儿听张生儿讲述过这里。可当身临其境走进这条巷子,那些幽暗角落里的浑浊眼睛。还是让他呼吸一窒。或许正如张生儿所说,当奴隶并不是最惨的...论要比惨...压根就没有底线...这里本就昏暗,外面有一丝光能渗进来些,将两人站立的影子,映射得很长。张生儿将宽大的双手按在照活儿的肩上,指着这些藏在阴影里面的浑浊眼睛说道。“挑一个吧,我请你。”照活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从阴影里面走出来一个,脸上有着大面积青色痕迹的女孩。她听见熟悉的声音。惊愕发现昨晚帮她葬母的张生儿,带着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正站在巷子的入口。“恩...”她的话还没说出口。照活儿看着这走出来的人。张生儿连忙将横着的手指变为竖着。做了一个放在嘴巴,噤声的动作。女孩立马就心领神会。恩公,变成了。“好饿...”女孩确实也很饿,一天没吃东西,被父亲赶出来赚钱的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孤独的又回到了母亲去世之地。照活儿或许比谁都理解饥饿的感受,他曾经在饿死边缘游走过许久。原本想驳斥张生儿的愤怒视线,也变得稍稍柔和了些。对于女孩,张生儿心中叹息一声,母亲昨天刚死,你就急着,女承母业吗?他嘴上却故意这么说。“哦,你看上那个最小的了,我经常照顾她生意啊。“哈哈哈,这下我们是货真价实的真兄弟了呀。”照活儿神情冷漠,直接伸手,抢走了张生儿手里的沉甸甸钱袋。他掂量下,里面有碎银子,一把沉淀的铜钱。独自走出了巷子。女孩看他走了后问道:“恩公...那位是?”“我弟弟。”张生儿回答道,“他去给你买吃的了,你收了就回家吧。”“...嗯。”女孩觉得恩公和他的弟弟并不相像,但恩公既然说了是他弟弟,想必日后会长得很像。照活儿买了包子馒头零零碎碎的食物,塞满了整个油纸。走到女孩面前递给对她。女孩伸出手来...对见到恩公就能填饱肚子,她心怀欣喜。可又想起父亲,跟她说,没赚到钱就不准回家,又感到忧虑。只是...食物的话...其实无法应付父亲。一时之间,竟有些为难。“送你。”照活儿瞧她犹豫不决,又补充一句。“倒是仁善的一个小可人,怎么不施舍下我们?”藏在阴影处的浑浊眼睛,露出嘲讽的神情。巷妓们都是在生死线上边缘的人。形成外人眼中一套离奇的默契与秩序。巷妓不能主动推销展现自己。要让客人自己挑,因为被挑中的可以有活下去的机会,连续没被挑中的却只有死路一条。会主动展现自己,无疑是相信自己还有点姿色,代表还有一点自己的优势,这种人会被联手赶出巷子。在她们眼里,这样的人就不适合继续留在这条等死的巷子里,她会夺走所有人的生路。而女孩无疑就是犯了规矩。主动站了出来,主动推销了自己。女孩一把夺过油纸,就跑了起来。再也没回过头。一些巷妓甚至追了上去。她们是为了一份口粮,也是要教训女孩什么叫规矩。如果是一般人,会被张生儿这恶汉威慑。在生死线游走的她们,早就是一了百了的心态,破罐子破摔。比起被揍一顿,她们更想要维护她们心中的规矩。以及对外抒发心中的那口被世界遗弃的恶气。“哈...哈哈哈哈哈。”张生儿大声地,笑了起来。“这是什么?相似的历史啊。”粗壮的手臂按在照活儿的并不宽敞的肩膀上。小声地,慢慢说出,只有照活儿能听见的话语。“你——谁也救不了。“你也只是个奴隶。”照活儿盯着张生儿的眼睛。“我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山下的世界,就是以这样腐烂的秩序,在运转着。那个抱着油纸的女孩,没能跑出去这个巷子。她摔倒了。她太急了。没注意到那块绊脚石。她没能捂住油纸,馒头和包子滚了出来。巷妓们伸出脏兮兮的手准备将她按住。打算给她一个惨痛的教训。教她什么是先来后到,排资论辈的规矩。照活儿将手举起。他看见,或者装作看不见。这个腐烂的世界仍然就在那里。鼓鼓囊囊袋子里所有的铜钱。参杂着少量的碎银。都被高高抛了出去。喧闹的夜晚,这条巷子之外,一缕仅有的微光。照射在这纷乱缤纷的银钱上。光都为之扭曲。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整个阴暗巷子里响起。整个世界,整个夜晚,浓密的夜色彷佛都变得五彩斑斓起来。如同渴死的旅人奔向救济的泉水。巷妓们掉转了方向。女孩茫然地站了起来。她拾起最近的馒头。回头看了一眼。男孩仍然目不斜视的看着她。不偏不倚。脸上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女孩却感受到了,淡然克制的悲悯。那双带着伤痕,却如水温润的明眸。同时,像在传达一句简短的话语。——快跑。而男孩身畔的恩公。向她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这兄弟二人的奇异神采,深深刻入了她的脑海。她不知为何心中涌现出了一种奇怪的自信。这副难以理解的光景...也许,自己一生都不会忘记。女孩跑出了巷子。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另外一端。照活儿才把空空如也的钱袋扔还给张生儿。张生儿收好钱袋。脸上仍然有笑意。“今天你救了她,让她全家都能饱餐一顿。“明天呢,明天太阳可还是会照常升起的。”照活儿直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没有钱还你。”张生儿很高兴,用不在乎的语气回答道。“哈哈哈,无所谓,就当算看了一出好戏。“不过啊,蠢老弟,你迟早也会明白女人的妙处。”照活儿离开他,一个身位。“身体发烂,牙齿和手指都掉个精光,没有比这更适合你的死法。”“因为女人而死,你确实懂我啊,不亏是我的好弟弟...哈哈哈哈。“我做梦,都想因女人而死啊。”张生儿想再拍拍照活儿的肩膀。却落了个空。两人分别前,张生儿故意举起钱袋说道。“居然...把一袋子钱都挥霍一空了,这可是我们俩,共同的老婆本啊。”照活儿独自一人走回了上山的路。张生儿看着地上带着欣喜笑容拾钱的巷妓们。他知道,他在照活儿的愤怒与憎恨上,又浇上了一把油水。不过...你迟早会明白吧?傻老弟...你一身傻气地一掷千金。已经让这些困苦的人,分享了些今天不属于她们的快乐。因为你的挥霍,这个巷子的人,今天或许明天...都会过得好些。你的美梦,【想让世界变得更好】已经短暂的实现了。是你亲手让这个世界变好了一点。【美梦实现家】可是从来不会食言的。“怎么还不回去?”张生儿走到巷子的尽头。脸上有着青蛇缠绕的女孩,悄悄躲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正小口小口吃着馒头。“啊!”女孩先是被吓一跳,发现是张生儿,轻按着激烈跳动的小心脏:“恩公...你怎么走路没声啊。”“我从小就以一敌多,是个常胜将军,也怕那天被埋伏报复了,于是练出了这一手。”张生儿大言不惭,只字不提,谁先挑衅,谁先动的手。“恩公...小时候也不容易啊。”“确实。“你呢?吃饱了没,怎么还不回家呢?”女孩沮丧道:“爹...说我没赚到钱的话,就不准回家,“必须每天都要带钱回去...他要喝酒。”“这是第一天...我也想不到别的赚钱法子...”原来如此,难怪又回到了这里。“这几个铜钱给你,你回家拿去交差。”张生儿给出了,自己从地上拾起的钱,也没人敢他抢。然后。张生儿牵起女孩的手。将她带到了巷妓们的面前。每一个巷妓脸上的笑容,还没有退却,也不知道怎么就碰上个冤大头了。喜欢撒钱是吧。“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作为一个彪形大汉,声音自然是中气十足。每一个巷妓的耳畔都似如雷霹雳在旁。“愚弟刚刚撒出去的,是给你们的保护费。“这保护费是要回来的。”巷妓们脸上没有退却的笑容凝固了。有人甚至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如果张生儿要抢回去,她们必定守不住。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但是!这保护费,今天!还是明天!都不会收回来!”巷妓们心里松了一口气,最起码这两天能饱餐一顿呢?至于后天?她们无力思考。“而是,从今往后,你们每一笔成交的皮肉生意!十分之一的收入都要交出来!”“这就是要收回来的保护费!”巷妓们不是很相信这人能收上来,也不相信他能坚持多久。因为她们不仅收入微薄,还常常被别的流氓地痞欺压,这些人也是说收保护费。就算交了上去,被白嫖的事情还是常常会发生,交了也是白交。张生儿举起女孩的手,像是给予她荣光加冕。“就由她来进行登记和收款。”巷妓们开始窃窃私语,朝他和她投来不屑地眼神。张生儿一拳砸向腐朽的墙壁。轰隆一声。像是要倒塌般的声音,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墙壁留下一个,非常显眼,裂开的拳印痕迹。女孩神情呆滞,看着他右手鲜血淋漓。张生儿将拳头上的血挥洒出去。刚才还在不屑议论,窃窃私语的巷妓们。下意识伸出舌头,舔食这飞到脸上的...血液。“从今往后!“你们再也不用担心被白嫖的事情发生!”张生儿将女孩推了出来。“只要告诉她!“我就会用拳头,把你们该得的钱,全部讨回来!”她们沉默了,从来没有像他这样有力量的人,站出来过。如此郑重其事的,向她们索取保护费。只为了这点钱...?未免太大张旗鼓?张生儿继续中气十足道。“我会证明我话语的真实性,只要我活着,这承诺就有效。”“我...相信你...你给她娘...出过头。”角落里有人这么喊道。这个巷妓那日刚好在场,见过张生儿为女孩母亲讨薪。女孩也无法忘怀,那天...恩公...如同天神下凡般...拯救了她的母亲。即便...母亲还是因不干净的病...去世了。见有人响应自己,张生儿更是来了劲。“如果保护费盈余充分,你们遇到的困难,我视情况会帮助处理。“当然...我无能为力的事情,也很多,不要全部希望寄托到我这里。”这样一来,巷妓们觉得张生儿的话...更多了几分可信性。至少有些人愿意相信他,能提供真正的保护。曲终人散。一切欢乐欣喜的,一切憎恨厌恶的,一切光明敞亮的,一切阴暗角落的。今晚都要画上了句号。因为明天,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到来。张生儿牵着女孩的手,又回到了她半扇门的家。他早想松手了,可女孩还是一副胆怯,害怕他忽然消失般紧攥着。“她们交上来的钱,你可以拿来养活自己...如果你想...也可以拿去应付你父亲...“别和你母亲一样...重操旧业。“那是没好下场的...”女孩眼睛有些盈眶,果然...恩公做得这一切,全是为了我。她很想像母亲一样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可是她又听说过,大恩不言谢...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说出什么措辞,才能恰当表达,她的感激之情。她将眼泪擦去。“恩公...你的手...不要紧吗?”“没事。”张生儿将手在她面前来回虚握成一个拳头,“擦破点皮而已。”“你进去吧。”张生儿看着她进屋后。自己便回头了,他看不见的地方,昏暗无光的屋内,女孩仍然在看着他。直到背影消失在眼睛里。张生儿漫步在归宅的路途上。他与星月同行。张生儿笑着对自己说道。“照活儿...“让我将你于今天散布的美梦延长些吧...”他想。如果人可以有充足的食物,没有谁真心会想去食人。如果人可以有尊严的活着,没有谁会去抢几个馒头。尽管...与照活儿的分别决裂,不可避免,终将到来。但。将照活儿今天为巷妓们施展的美梦,尽可能的延长。也是他想做的事情。即便。这短暂的美梦,会不可避免的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