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先前的一场海战中，不论是黑鹰帝国还是寒武帝国，他们两边位于黑海的舰队都遭遇了一轮严重的损失，所以在这些日子里，海面上的交锋反倒是平静了不少。当然，这也只是海面上的交锋相对平静了些，位于刻...海风骤然凝滞，咸腥气里混进一股铁锈与腐肉交织的甜腻腥气。浩南哥的手指还扣在磁爆步兵动力甲的电容释放钮上，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颤——不是怕，是电流逆冲时神经末梢炸开的麻痒，像有千万只蚂蚁正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猛地扭头，望远镜镜片被额角渗出的汗珠糊得模糊，可那东西的轮廓依旧刺得眼球生疼：千米长的舰体劈开海面，压出两道泛着暗紫泡沫的巨浪；舰艏那张鲨吻状血口正缓慢开合，下颌骨裂开时露出层层叠叠的环状齿列，每颗牙齿都裹着半凝固的暗红黏液，正一滴、一滴砸进海水里，溅起的水花竟泛着诡异的磷光。“操……这玩意儿呼吸带毒？！”旁边玩家刚吼完，喉头突然一紧，咳出几口带黑丝的唾沫。浩南哥瞳孔骤缩——寒武灵能监测仪在视网膜边缘疯狂跳动红光：【混沌污染指数突破临界值！】。他一把扯下战术目镜甩进海里，金属镜框撞上礁石迸出火星，再抬头时，整片海域已浮起薄薄一层油膜似的虹彩，所有游弋的妖兽都在抽搐，眼眶里淌出的不是血，而是滚烫的、冒着泡的银色汞浆。基洛夫飞艇的阴影掠过头顶，螺旋桨声戛然而止。舱门轰然掀开，两个玩家倒挂在吊篮边缘，手里攥着三枚哑光黑的电磁脉冲手雷——那是昨夜用战列舰残骸兑换的最后存货。“老浩！飞艇动力核心过载了！”喊话的玩家嗓子嘶哑，“这破船吸走了所有辐射源，连我们机载反应堆都在嗡嗡发烫！”他话音未落，飞艇腹部突然凸起一道肉瘤般的鼓包，紧接着撕裂开来，十几条覆着鳞片的触须猛地探出，尖端喷射出粘稠的荧光黏液，精准缠住下方鱼雷艇的桅杆。“艹！它连铁疙瘩都要吃？！”浩南哥反手抄起迫击炮支架当杠杆，猛力撬向触须根部。金属刮擦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黏液却顺着支架缝隙滋滋冒烟，眨眼蚀穿半寸厚的合金。“别硬掰！”另一玩家突然大吼，“看它脊背！那些眼球——全在盯着咱们的功勋结算界面！”浩南哥心头一凛，余光扫过腕表投影：果然，祭远号舰体中央那排人面大小的复眼正同步转动，瞳孔里清晰映出他个人面板上跳动的功勋数字——38721、38722、38723……每跳一次，舰体两侧的鱼鳍就剧烈扇动一下，海面随之掀起三十米高的黑浪。北清喇嘛的逃窜小艇早已不见踪影，只剩海面上漂浮的碎木板，上面钉着几只断翅的蝠鲼状妖兽。它们胸腔被剖开，露出搏动的、布满符文的暗金色心脏——此刻正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着，悬浮半空，缓缓旋转。浩南哥突然明白了什么，胃里翻江倒海：“它不是来收债的……咱们炸掉的每艘妖兽船，它都记着账！”话音未落，祭远号舰艏血口猛然扩张，一道暗红色音波呈环形炸开。鱼雷艇的铝制船身瞬间布满蛛网裂痕，仪表盘所有指针齐齐爆裂，玻璃渣混着电火花簌簌落下。“撤！全速后撤！”浩南哥吼声未歇，脚下甲板突然凹陷。低头只见船底钢板正被无数细密肉芽顶起，那些肉芽顶端绽开微型口器，正疯狂吮吸船体渗出的机油。更骇人的是船尾螺旋桨——四片桨叶已彻底异化成苍白骨质，每片骨刃表面都浮现出微缩版的北清龙纹，随着旋转在空气中刻出灼热的赤色轨迹。“它在篡改我们的装备！”玩家声音发抖，“这些骨刃……刻的是北清海军的敕令符！”来不及思考，浩南哥拽住最近的同伴扑向船舷。身后传来令人头皮炸裂的撕裂声，整艘鱼雷艇被活生生从中剖开，断口处翻涌着粉红色肉膜，膜上密密麻麻睁开数百只婴儿拳头大的眼睛，齐刷刷盯住他们。两人在空中翻滚时，浩南哥余光瞥见祭远号舰体中部裂开一道深渊般的缝隙——里面没有机械结构，只有层层叠叠的、搏动的暗红色脏器，而最深处，静静悬浮着一枚布满裂纹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钉在“寒武”二字上。“跳海！”浩南哥踹飞同伴脚踝的磁爆靴，自己却反向跃向祭远号。动力甲关节爆出刺耳哀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蓝电弧撞向舰体侧舷。预想中的血肉撞击并未发生——接触瞬间，整片舰壳如水面般漾开涟漪，他竟径直没入其中。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再睁眼时，已站在一条幽深走廊里。墙壁是蠕动的暗红色血管，地面铺着温热的、带着心跳节奏的皮质地板。前方走廊尽头，青铜罗盘静静悬浮，指针尖端垂下一缕极细的银丝，丝线末端，赫然是他刚被踢飞的那只磁爆靴。“欢迎登舰，寒武功勋持有者。”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颅内响起，带着北清官话特有的拖沓腔调，“检测到您体内灵能浓度超标……启动净化协议。”浩南哥猛地转身，身后走廊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血镜。每面镜中都映出他扭曲的倒影，而每个倒影的胸口，都插着一柄造型古拙的青铜剑——剑柄上刻着“祭远”二字。镜中倒影同时开口，声浪叠加成震耳欲聋的嗡鸣：“您的功勋，是本舰的燃料。您的灵能，是本舰的养料。您的存在，是本舰的……锚点。”他喉结滚动，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笑得镜中所有倒影都跟着咧开嘴，露出满口森白獠牙。“锚点？”浩南哥抬手抹去嘴角不知何时渗出的血丝，从战术腰带抽出一枚寒武印记——不是尤娣印记，而是昨天用战列舰残骸兑换的、封印着混沌潮汐之力的【第四天灾】徽章。“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锚点！”徽章狠狠按向自己左眼。剧痛炸开的刹那，他视网膜上所有血镜轰然碎裂，碎片中倒映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片无垠星空——星海中央，无数钢铁洪流正以超越光速的姿态奔涌，每道洪流尽头，都矗立着一座燃烧的、刻着“第四天灾”字样的黑色方尖碑。祭远号舰体猛地痉挛，所有复眼同时爆出血雾。浩南哥的右臂自肘部以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流淌着液态星光的机械臂，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微型黑洞般的漩涡。“不信钢铁洪流？”他声音变成十二种不同声线的重叠，“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洪流！”黑洞漩涡骤然扩大，将整条走廊吞入其中。吞噬的不是物质，而是时间本身。祭远号舰体表面，所有北清龙纹开始褪色、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布满铆钉的灰色钢铁——那是寒武帝国最古老战舰的龙骨纹样。远处，被甩开的玩家们刚挣扎着爬上礁石，就看见祭远号舰体突然崩解。不是爆炸，而是像被无形橡皮擦抹去——千米长的舰体从船头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飞灰中升腾起无数微小的、齿轮咬合的幻影。最后消散的，是那枚悬浮的青铜罗盘。罗盘碎裂前，指针最后一次转动，指向北方海平线——那里，一支由七艘战列舰组成的编队正劈开晨雾驶来，舰首旗帜猎猎，上面绣着寒武帝国的双头鹰徽章。浩南哥从虚空中跌落，砸在湿冷的礁石上。他左眼空洞漆黑，右眼却燃烧着幽蓝火焰。腕表投影亮起，功勋数字疯狂跳动：【+99999】【+99999】【+99999】……最终定格在【1287432】。他撑着礁石坐起，从怀中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咔嚓咬下。饼干碎屑掉进海水，瞬间被一群银鳞小鱼吞食。小鱼群聚拢，在海面拼出一行发光的字迹：“下次见面，记得带够鱼雷。”浩南哥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笑了：“行啊……不过下次，老子要骑着它打航母。”他抬起仅剩的右手，朝北方舰队挥了挥。海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露出腰间新挂上的物件——一枚温润的青铜罗盘，指针正微微颤抖，稳稳指向舰队旗舰的方向。抗联营地，军官正举着望远镜发呆。望远镜视野里，海天相接处，七艘战列舰的剪影正被朝阳镀上金边。他忽然觉得耳朵痒，掏了掏，指尖沾到一点银色粉末。凑近一看，竟是半片鳞片，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龙纹。他下意识抬头，天空澄澈如洗，唯有云朵边缘，隐约浮现出齿轮咬合的淡金色光晕——像一场巨大风暴来临前，天空悄然转动的精密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