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岩老道被自己的弟子的这一嚎给吓得哆嗦了一下。他连忙转身堵住自己弟子的嘴，正想要对李侦说什么时，忽然听到地面上传来了一阵咳嗽声。那个抱着男人的女人这时惊喜道：“道长，我师兄好像醒了！”...赤眼蝙蝠双翼一振，阴风骤起，卷得满地黑灰如龙卷升腾。它尚未完全化形，但双瞳已燃起两簇赤金火苗，翅膜边缘泛着金属冷光，每一次扇动都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嗡鸣。枯瘦老头刚踏出两丈，蝙蝠便陡然俯冲，利爪未至，腥风已扑面如刀——那不是寻常尸气或阴煞，而是混杂了地脉毒瘴、腐骨磷火与千年血蝠精魄的“蚀魂罡风”，刮在脸上竟隐隐生疼。枯瘦老头却连眼皮都没抬。他干瘪的手指朝前一划，指尖竟拖出一道灰白轨迹，仿佛将整片空间生生裁开。赤眼蝙蝠撞入那灰线的刹那，动作骤然凝滞，双翼僵在半空，赤瞳中金火剧烈摇曳，似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它拼命扇动翅膀，却只搅动起一圈圈扭曲涟漪，连哀鸣都发不出来——那灰线并非实体，而是“断界之痕”，是阴间崩裂时残留的时空裂隙，被这老鬼以枯骨为引、以百年怨念为墨硬生生勾勒出来，专克一切横冲直撞的凶戾之物。李侦眼角微跳。他认得这手法。命妖当年囚笼外壁上，就刻着七道类似的灰痕，每一道都让试图穿越的邪祟瞬间化为齑粉。这老头……竟是命妖旧识？还是……当年参与封印的同谋？念头未落，两侧哭丧棒已挟着呜咽厉啸砸下！白无常的哭丧棒前端浮起三颗惨白骷髅头，每颗骷髅眼中都淌下血泪，泪珠坠地即成冰晶，寒气瞬间冻住李侦脚踝。锁魂链则如活蛇缠来，链节上密密麻麻全是倒刺，刺尖幽光闪烁，分明淬了“忘川水”——沾之即消记忆，触之即散魂魄。李侦不退反进。左足猛地顿地，靴底青砖寸寸龟裂，一股沛然莫御的震波轰然炸开！哭丧棒上三颗骷髅头齐齐炸裂，血泪冰晶尽数蒸发；锁魂链更是被震得嗡嗡狂颤，倒刺崩飞数枚。他右掌翻转，五指张开如爪，虚空一握——“咔嚓！”白无常手腕应声扭曲变形，锁魂链脱手飞出，链条在半空竟被无形之力拧成麻花状！白无常踉跄后退，枯槁面皮第一次露出惊骇：“你……你竟能直接撼动阴司法器？！”李侦指尖一弹，那截扭曲锁魂链如鞭甩出，“啪”地抽在另一侧扑来的黑无常脸上。黑无常闷哼一声，半边脸皮竟被抽得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灰白蛆虫。他嘶声怒吼，手中哭丧棒暴涨三尺，棒头幻化出百鬼嚎哭之相，阴风卷着无数冤魂残影扑来。李侦却看也未看。他目光死死锁住判官手中那本《生死簿》——簿页翻动间，墨迹竟非静止，而是在纸上缓缓流淌，如同活物。更诡异的是，李侦赫然发现，自己名字并未出现在任何一页！甚至翻遍整本簿册，也寻不到“李侦”二字半点痕迹。可就在他凝神细察的刹那，判官笔尖倏然一顿，墨汁滴落纸面，晕开一团浓稠黑雾，雾中隐约浮现两个模糊字形：李……侦？判官喉结滚动，笔尖悬停半寸，竟微微颤抖。就是此刻！李侦暴喝如雷：“尸魔——收阵！”悬于半空的尸魔双臂猛地合拢，身后那道血色符咒骤然爆亮！漫天血雷轰然劈落，却不劈向八头八臂鬼物，反而尽数轰在阴间穹顶！碎裂的漆黑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外并非虚空，而是翻涌的、混沌的、粘稠如沥青的暗金色雾气——那是被强行撕开的“阴间夹层”，是酆都大帝当年布下的最后一重封印核心！八头八臂鬼物狂吼着想扑向尸魔，却被血雷余波扫中，八颗头颅同时炸开三颗，四条手臂焦黑断裂。它狂怒欲噬，却见尸魔嘴角咧开一道森然弧度，右手食指蘸取自己眉心渗出的尸血，在虚空疾书三字：“敕·镇·渊！”三字成，血光如柱贯入阴间裂缝！暗金雾气被硬生生压退三尺，裂缝边缘竟开始凝结出暗红晶体，晶体表面流转着古老篆文——正是酆都大帝亲刻的“镇渊碑”拓印！判官脸色剧变，手中生死簿“啪”地合拢，墨迹疯狂洇染，仿佛要吞噬整本书页。他嘶声道：“你怎会知道镇渊碑？！谁告诉你的？！”李侦冷笑，一步踏碎脚下青砖，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判官：“命妖没告诉你，我见过它留下的‘门’吗？”话音未落，他已欺近三步！判官急挥生死簿格挡，簿页翻动间，数十道墨色锁链破空而出，每根锁链末端都挂着一枚青铜铃铛，铃声清越却令人神魂欲裂。李侦左手掐诀，正五行邪祟升华法第四重“焚阳破阴”悍然催动——他掌心毫无征兆地腾起一簇纯白火焰，焰心却旋转着幽蓝漩涡，火焰过处，墨链寸寸焚尽，青铜铃铛熔成赤红铁水滴落。“你……你这火？”判官瞳孔骤缩，“这不是阳间之火！这是……”“是仙火。”李侦声音冷如玄冰，“只是还没烧到仙路尽头。”他右手已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直扣判官咽喉！判官仓皇后仰，脖颈拉出一道灰白褶皱，却见李侦指尖白焰猛地暴涨，焰尖竟凝成一柄寸许长的微型剑刃，剑刃之上，赫然浮现出细密鳞纹——正是正五行邪祟升华法最终奥义“蜕鳞化剑”的雏形！判官避无可避，喉间皮肤已被剑焰灼出焦黑裂痕。千钧一发之际，那具一直沉默的骷髅棺材“砰”然炸裂！灰烬翻涌中，一个披着褪色朱砂道袍的身影缓步而出。道袍前襟绣着半幅阴阳鱼，鱼眼处各嵌一枚黯淡玉珏；他面容苍老，须发皆白，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如初春寒潭，望向李侦时，潭水中竟倒映出一座巍峨山岳虚影。“够了。”老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厮杀之声。他左手轻抚道袍上阴阳鱼，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缕极淡、极细、几乎不可见的青气，自他掌心袅袅升起。那青气初时如游丝，飘荡不过三寸，却让整个阴间骤然失声。八头八臂鬼物停止咆哮，白无常忘了舔舐伤口，就连尸魔身后翻涌的血雷都凝滞空中。判官手中生死簿“啪嗒”掉落在地，墨迹疯狂退缩，蜷缩成豆粒大小的一团。李侦扣向判官咽喉的手，硬生生停在半寸之外。因为那缕青气所及之处，时间流速变了。他看见自己指尖白焰的跃动变慢了十倍，看见判官额角一滴冷汗悬浮不动，看见远处赤眼蝙蝠挣扎时抖落的几片蝠翼鳞粉，在空中划出缓慢悠长的弧线……唯有那老道掌心青气，依旧稳定、恒定、不可撼动地向上飘升。“时间……”李侦嗓音干涩，“你掌握了时间？”老道摇头，目光扫过尸魔身后凝固的血雷，又掠过李侦指尖未散的白焰剑刃，最后落在他眉心一点隐现的淡金鳞纹上，轻轻叹息：“不是时间……是‘锚’。”他掌心青气忽然扩散，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的青色光幕，光幕上星辰流转，山河隐现，赫然是一方微缩的天地投影。“阴间破碎，天地倾颓，万物失序。老朽这点微末道行，撑不起整片阴间，只能勉强钉下七枚‘锚’，维系此地一线不坠。”他指尖轻点光幕中央一座孤峰，“此峰名‘镇渊’，乃酆都大帝亲手所立，也是老朽七锚之首。可惜……”他目光转向李侦，“你刚才那一剑，若再深半寸，镇渊峰虚影便要溃散三分。”李侦心头一震。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镇渊峰若溃，阴间最后屏障崩解，所有被困亡魂将被混沌夹层彻底吞噬，连轮回转世的资格都将湮灭。而眼前这老道，竟以自身为基，默默支撑着这即将倾塌的天地！“前辈是……”李侦沉声问。“老朽姓陈，道号守渊。”老道目光澄澈，“三百年前，酆都大帝飞升前夜，曾召我于镇渊峰顶。他说：‘阴间非牢笼，亦非坟场，乃是天地吐纳之肺腑。肺腑若朽，天地必竭。’”他顿了顿，袖中滑出一块残缺玉珏，玉珏缺口处，竟与李侦腰间那块命妖所赠的玉珏严丝合缝！“他留我于此，守此一峰，候一人。”李侦呼吸一窒。腰间玉珏微微发烫。守渊道人指向李侦眉心：“你眉心鳞纹已现，阳火中蕴藏阴煞，阴煞里蛰伏纯阳——此非正非邪，非人非鬼，非生非死。命妖说你是‘未定之数’，老朽观之，你更是‘未断之路’。”他掌心青气倏然收束，凝成一枚青色符印，缓缓飘向李侦，“此印可暂护你周身三尺，隔绝阴间法则侵蚀。但老朽有言在先——镇渊峰虚影，只容你一人登临。”李侦伸手接过青印，入手温润，仿佛握着一块暖玉。青印贴上掌心的刹那，他体内奔涌的尸气、阳火、阴煞竟奇异地平息下来，经脉中久违的清凉感如甘泉流淌。他抬头，正对上守渊道人清亮目光：“前辈……为何信我？”守渊道人笑了，笑容里有种阅尽沧桑的疲惫与温和：“因为三百年前，酆都大帝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若见鳞纹者，持此珏而来，不必问，不必试，引他上峰。’”他拂袖转身，道袍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七点微不可察的青芒，连成北斗之形，“去吧。峰顶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也有你必须承担的一切。”就在此时，异变陡生！那被尸魔血雷重创的八头八臂鬼物，竟猛地将剩余五颗头颅狠狠撞向地面！颅骨碎裂声刺耳响起，五股浓稠如墨的黑血喷涌而出，黑血落地即燃，化作五朵幽绿鬼火。鬼火升腾，竟在半空交织成一道巨大虚影——那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帝王轮廓，冠冕十二旒，袍袖翻涌间似有亿万冤魂哀嚎！虚影虽淡，却散发出令尸魔都为之匍匐的威压！“酆……都……大……帝……”判官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是陛下残念！祂还记得我们！”守渊道人霍然转身，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盯着那帝王虚影，一字一句道：“错了。这不是酆都大帝……这是‘伪帝’。”话音未落，帝王虚影缓缓抬手，五指张开，遥遥对准李侦！虚影掌心，竟缓缓浮现出一枚与李侦腰间玉珏一模一样的残缺玉珏，只是通体漆黑，玉面爬满蛛网般的血色裂痕！“李侦……”虚影开口，声音却如千万人齐诵，震得阴间大地嗡嗡作响，“交出真珏……否则……镇渊峰……永堕混沌！”李侦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青印，又抬眸望向峰顶隐约可见的孤崖。守渊道人站在他身侧，白发在阴风中轻轻扬起，身影单薄却如山岳磐石。他忽然笑了，笑声清越，穿透所有阴霾：“好啊。”他迈步向前，青印光芒大盛，脚下青砖寸寸化为齑粉，却托着他稳稳前行。尸魔低吼一声，血雷收回体内，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血光，融入李侦后背。白无常、黑无常僵在原地，哭丧棒与锁魂链垂落尘埃。判官死死盯着李侦背影，手中生死簿无风自动，墨迹疯狂涌向扉页——那里，一行新写的朱砂小字正缓缓浮现：“李侦，登镇渊峰，时未定，命未录，路……将开。”阴风呜咽，血雷隐退，唯有那帝王虚影的漆黑玉珏，在混沌天幕下幽幽发光，像一只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永不瞑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