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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您放心,我会支付给您费用的!”德鲁伊协会,大厅一角。白娅正在跟一个40多岁的女人说话,语气无比兴奋。女人穿着一件深褐色的...芙蕾雅缓缓转过身来。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丝绒长裙,裙摆垂至脚踝,腰线收得极紧,衬得肩颈线条如天鹅般修长优雅。发髻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则端着一只细柄水晶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荡,映着壁灯暖光,像一小簇凝固的火焰。“陆维先生。”她唇角微扬,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久仰。”陆维脚步一顿,脸上那点刚浮起的、属于雄性生物踏入天鹅绒街后本能产生的微醺笑意,瞬间冻住。不是芙蕾雅。是芙蕾雅。不是在庄园里翻查卷宗、蹙眉推演凶案逻辑的芙蕾雅;不是在码头边远远望着他背影、眼神复杂难辨的芙蕾雅;而是此刻,坐在伊莎贝拉私宅二楼偏厅沙发上,穿着丝绒裙、端着酒杯、笑得温婉又危险的芙蕾雅。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地毯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你……你怎么在这儿?”“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芙蕾雅将酒杯搁在茶几上,发出清脆一响,“这栋楼的地契,是我名下七处产业之一。而伊莎贝拉夫人——”她朝门口微微颔首,伊莎贝拉已无声退至门侧,姿态恭谨却不卑微,“——是我三年前亲自从西港拍卖行买下的‘最贵一件拍品’。”陆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记得西港拍卖行。更记得三年前那场轰动全港的“暮影会隐秘资产清算”风波——传言称某位不愿具名的贵族少女以三万七千金币拍下一整座私人会所及附属人员,事后无人敢查其资金来源,连港口税务司都主动绕道三里。原来……是她。“等等……”陆维忽然抬手,指尖抵住太阳穴,声音发紧,“你既然在这里,那刚才冈特汇报时,你也在?”芙蕾雅眼尾微扬,笑意加深:“你是指‘罗兰跟踪你’那段?还是‘塞缪尔被刺剑一击毙命’那段?”陆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记得。他更记得自己离开码头前,曾特意绕路去了趟鱼市后巷——那里有家只接熟客的旧货铺,老板是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矮人,专收游侠遗落的徽章、匕首、皮甲残片。他本想顺手把塞缪尔那枚刻着“塞缪尔·莱恩”的铜质游侠徽章丢进去换两枚银币,结果刚摸到怀里,就听见身后传来弗伦的喊声。他顿了顿,没掏。徽章还揣在他左胸内袋里,压着心跳的位置,沉甸甸的,像块烧红的铁。而此刻,芙蕾雅正静静看着他。不是审视,不是怀疑,甚至没有一丝逼问的锋芒。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幅刚展开的、尚未题跋的画。“你没杀人。”她忽然说。陆维一怔。“塞缪尔不是你杀的。”芙蕾雅语气笃定,甚至带点近乎温柔的肯定,“你不会用刺剑。你的剑术是西奥多教的,重劈、横扫、突刺三式皆走大开大合,讲究势沉力猛,与刺剑的灵巧诡谲截然相反。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右手,“你右手虎口有老茧,但食指第二关节外侧有一道极浅的旧伤疤,是被短匕反刃刮的。那位置,恰好是握刺剑时最易受力摩擦的地方……可你从没养出那种茧。”陆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确实。那道疤是他十四岁偷溜进黑苔镇铁匠铺打制第一把匕首时留下的。当时淬火失误,刃口崩裂,反向划开了手指。后来他再没碰过刺剑——太轻,太软,太像某种精心伪装的谎言。“所以……你知道是谁干的?”他抬眼。芙蕾雅没立刻回答。她起身,赤足踩在厚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伸手将半开的窗户推得更开一些。夜风涌入,吹动她额前碎发,也带来楼下街道隐约的琴声与笑声。“你知道暮影会真正的徽记是什么吗?”她忽然问。陆维摇头。“不是黑鸦衔月,也不是银蛇缠骨。”芙蕾雅回眸,蜜金色瞳孔在昏光中泛起冷而锐的光,“是‘静默之钉’。”她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虚虚一点。“钉入耳后,截断听觉神经;钉入颈侧,阻断痛觉传导;钉入脊椎第三节,使人彻夜清醒,却无法动弹分毫……而最常用的一种——”她指尖下移,停在自己左胸上方,“钉进这里,让心脏跳得极慢、极稳、极轻,仿佛冬眠的兽,连呼吸都凝滞成霜。”陆维屏住了呼吸。“那是‘守夜人’的活。”芙蕾雅收回手,嗓音低了几度,“他们不杀人。他们只让一个人……彻底消失。”“塞缪尔不是死了。”她望着他,一字一句,“他是被‘守夜人’摘走了名字、身份、记忆,以及过去三个月内所有见过他的人对他的印象。现在港口档案里,已经没有‘塞缪尔·莱恩’这个人。游侠协会的徽章登记簿上,他的编号已被划去,墨迹未干。”陆维猛地攥紧拳头。他想起了码头上那个渔夫——对方描述塞缪尔时眼神飘忽,三次更改身高,两次否认见过绿眼睛,最后甚至困惑地挠头:“怪了……我怎么突然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了?”他还以为是惊吓过度。原来不是遗忘。是被“擦除”。“罗兰知道吗?”他哑声问。“他知道。”芙蕾雅点头,“所以他慌了。他坐马车离开,不是逃跑,是在确认塞缪尔是否真的‘没了’。而当他发现连自己都开始模糊塞缪尔的长相时……他就知道,守夜人已经出手,且目标明确。”“目标不是塞缪尔。”陆维喉咙发干,“是你。”芙蕾雅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陆维后颈汗毛竖起。“不。”她说,“目标是你。”陆维浑身一僵。“罗兰跟踪你,是因为他收到了消息——有人看见你昨晚在德拉罗卡家族墓园外围徘徊。”芙蕾雅踱回沙发旁,指尖轻轻拂过水晶杯沿,“而墓园守卫,昨夜恰好全部轮休。守夜人清理痕迹时,漏掉了一枚你踩断的枯枝,上面沾着你靴底特有的硫磺灰——那是黑苔镇火山岩磨制的防滑粉,全卡林港只有三家铁匠铺能配。”陆维下意识低头看自己靴子。靴底确实还沾着一点灰白粉末,在地毯上留下极淡的印痕。“所以……”他声音发涩,“你们早就在盯我?”“不是我们。”芙蕾雅纠正,“是我。”她重新坐下,交叠双腿,裙摆如水漫开:“从你踏入卡林港那一刻起,我就在看你。看你如何用三枚铜币收买搬运工帮你搬行李,看你如何在码头茶摊用半杯凉茶换到三份不同版本的‘幽灵船目击报告’,看你如何在老鼠巷最脏的赌档里,用一枚假骰子赢走老板祖传的怀表,却在临走时悄悄把表塞回他枕头底下。”陆维瞳孔骤缩。那晚的事,除了他自己,绝无第三人知晓。“你甚至没注意过,那家赌档的老板右耳垂上,有一颗痣。”芙蕾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而我的人,三天前刚给他做了左耳的穿孔手术——为了安放一枚能监听整条街的蜂鸣器。”陆维没说话。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自己蹲在码头木箱后清点铜币时,一只黑羽乌鸦落在他肩头,歪头看了他足足七秒,才扑棱棱飞走。当时他还觉得奇怪——这鸟不怕人。现在明白了。那不是鸟。是信使。“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他慢慢抬起眼,“是想让我做什么?”芙蕾雅放下酒杯,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轻轻放在茶几上。纸上没有字。只有一枚暗红色印记,形如一枚逆向旋转的齿轮,中央嵌着一颗微缩的、闭合的眼瞳。“恶龙征服计划的第一阶段。”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陆维盯着那枚印记,忽然笑了。“所以,你让我来天鹅绒街,不是为了见弗伦他爹。”“是为了让你亲眼看见——”芙蕾雅倾身向前,蜜金色瞳孔在灯光下灼灼如燃,“——我比罗兰更早一步,锁定了你。”窗外,风忽然大了。窗帘剧烈鼓荡,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拉长、扭曲、交叠,仿佛两条即将绞杀的蛇。而楼下,弗伦正小口啜饮着红茶,浑然不觉二楼偏厅里,一场远比刺剑更锋利的对峙,刚刚落下第一枚棋子。陆维伸手,指尖触到羊皮纸边缘。纸面微凉,却烫得惊人。“成交。”他说。芙蕾雅终于松开一直按在膝上的左手。掌心之下,一枚暗金色怀表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表面早已停摆。表盖内侧,用极细的金丝蚀刻着一行小字:【时间之外,方得永生】她合上表盖,轻轻推至陆维面前。“明天日落前,把它交给罗兰。”她微笑,“告诉他——这是‘守夜人’给他的谢礼。感谢他替我们,提前试出了你的底线。”陆维没接。他只是看着那枚怀表,忽然问:“如果我不接呢?”芙蕾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发梢垂落,几乎扫过他耳际。“那我就只能告诉罗兰——”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身上,有守夜人最怕的东西。”陆维呼吸一滞。“什么?”“体温。”芙蕾雅直起身,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活人的体温。持续三十秒以上,足以让守夜人制造的‘静默领域’出现裂隙。而你……”她顿了顿,笑意渐冷,“体温,比常人高零点七度。”陆维猛地抬头。他记得。十岁那年,黑苔镇爆发寒疫,全镇三百余人高烧不退,唯独他浑身滚烫却滴汗不出,医师束手无策,最终被当成“疫鬼之子”关进地窖七日。出来时,地窖石壁上凝满冰霜,而他掌心,赫然烙着一枚淡青色鳞纹。那纹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白娅。包括艾莉安。包括……西奥多。芙蕾雅却知道。她不仅知道。她还知道,那鳞纹每月十五会泛起微光,像一簇将熄未熄的幽蓝火苗。“你调查过我。”陆维嗓音沙哑。“不。”芙蕾雅摇头,“我只是等你走进网里。”她转身走向门口,裙摆翻飞如蝶翼。“对了。”她停在门边,未回头,“塞缪尔的徽章,你最好尽快处理掉。守夜人虽不杀人,但若发现有人私藏‘已注销者’的信物……”她轻轻一笑。“那他们,就会亲自来取。”门关上了。陆维独自坐在偏厅里,窗外夜风呜咽,水晶杯中残酒晃荡,映出他骤然苍白的脸。他慢慢解开左胸衣扣,探手入怀。指尖触到那枚铜质徽章。冰凉。沉重。而就在他指腹摩挲过徽章背面刻痕的刹那——啪。一声极轻的脆响。徽章中央,那枚原本完整的游侠徽记,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深处,渗出一缕淡青色雾气,蜿蜒升腾,如活物般缠上他指尖。陆维猛然缩手。雾气却已钻进皮肤。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血管,直冲心口。他低头看去。自己左手手背上,正缓缓浮现出一枚与徽章裂痕形状完全一致的淡青印记。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又像一枚,刚刚盖下的印章。楼下,弗伦放下茶杯,忽然抬头望向楼梯口。“父亲?”他轻声唤道。无人应答。只有壁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越拉越长,越拉越薄,最终,悄然裂成两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