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是林永安的审讯方法是否有效。

而是，无论林永安做什么，哪怕是再荒唐，再离谱的事情，陛下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他！

这份恩宠，这份信任，已经远远超出了君臣的范畴！

他再联想到朝堂上，林永安以一人之力，将整个文官集团玩弄于股掌之间。

联想到那五百二十万两的巨款。

联想到与天子同车的无上荣光。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钱峰心中疯狂滋长。

他们这群所谓的文臣领袖，所谓的士族门阀，联合起来，跟林永安作对。

真的……是对的吗？

在陛下这毫不掩饰的偏爱面前，他们的那些手段，那些坚持，会不会只是一个笑话？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滴答，单调的声音，依旧在持续。

盘坐在地的渡边雄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已经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了，为什么自己非但没有感到眩晕，反而精神越来越好？

说好的四肢冰冷呢？

说好的呼吸困难呢？

难道是我的身体，异于常人？

他努力地想要集中精神，去感受死亡的降临，可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

又过了一炷香。

渡边雄一的心，开始有些烦躁了。

这单调的滴水声，像是一把小锤子，不知疲倦地敲打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再保持心如止水的状态。

他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起了自己远在倭国的父母。

想起了自己加入千代组时，立下的誓言。

然后，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张温柔的脸。

那是他的妻子，王氏。

一个有些市侩，却会因为他多吃了一碗饭而满心欢喜的女人。

紧接着，又浮现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

那是他的儿子，王轶。

一个会抓着他的手指，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喊他“爹”的小生命。

不！

渡边雄一心中一凛！

他们只是工具！是我在大盛潜伏的伪装！

我是一名武士！我的一切，都属于天照大神！

他拼命地想要将那两张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可那“滴答”声，却仿佛带着魔力，让那两张脸，变得越来越清晰。

突然！

他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

来了！

他心中一喜，死亡终于要降临了！

然而，那眩晕感只是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在真正面临这漫长而清醒的死亡过程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他不想死！

他想起了妻子做的热汤面。

想起了儿子咯咯的笑声。

那七年伪装的岁月，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幸福”，此刻却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

“来……来人……”

他张开干涩的嘴唇，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没有回应。

静室里，只有那永恒不变的“滴答”声。

“救……救我……”

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丝哀求。

依旧没有回应。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只能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孤寂中，等待着血液流干的那一刻。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那个如同恶魔般平静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想活吗？”

林永安睁开了眼睛。

“说出来，为了你的妻儿。”

“对于倭国，对于你的天皇，你只是一条随时可以牺牲的狗。”

林永安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冰冷而又残酷。

“但是对你的妻子，你的儿子而言。”

“你是他们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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