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话音刚落没多久,槐树茂密的枝叶间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
下一刻,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无声跃下,落地时只带起几点尘土。
正是锦衣卫百户赵铁鹰。
他今夜未着飞鱼服,一身深灰劲装几乎融于夜色,
赵铁鹰站定,看向廊下那个只及他腰高的孩童,眼中难掩诧异。
“殿下....如何察觉卑职在此?”
朱允熥迈步走出阴影,
“是蒋大人教得好,他说过,潜伏之时,呼吸需与风声同频,心跳需缓若止水。”
“可方才风过树梢,叶响三叠,却有一处叶动慢了半拍,虽只一瞬,但既然学了,总得试试看灵不灵。”
赵铁鹰闻言,脸上讶色更浓。
蒋瓛教授皇子武艺之事他是知道的,但那些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站桩、握器、简单拳架,怎会涉及如此精妙的潜伏要诀?
更何况,即便真教了,一个五岁孩童,居然能有如此的领悟能力,简直罕见,
“那你如何知道是我?”赵铁鹰又问道。
“皇宫之中,除了蒋瓛,就数你的武功最高,我也只是试探问了问,没想到真的是你。”
朱允熥回答道。
“那殿下,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了。”
赵铁鹰说道。
“赵大人过奖了。”
朱允熥说完,便很快地收了笑意,声音压低了几分,直直看向赵铁鹰,“你是皇爷爷派来的吧?”
赵铁鹰浑身一僵。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承认?那是泄露圣意。
否认?那无法解释为何今夜在此处。
更棘手的是,这位三殿下似乎极其笃定。
朱允熥看着他为难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
“不必回答。我知道你的难处。”
他向前走了两步,
“我只问你一件事,方才我与大哥、父王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是么?”
赵铁鹰下意识想点头,却又生生止住,最终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朱允熥,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在朱允熥看来,已是答案。
“既然你都已经知晓。”朱允熥点点头,语气平静无波,“那你来说说,我们今晚说的那些话,有任何不妥之处么?”
赵铁鹰嘴唇动了动,依旧无言。
不妥?
太子与两位皇孙的对话,句句在理,兄友弟恭,父慈子孝,谈的是救人,论的是亲情,嘱的是保全。
放在寻常人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交谈。
可这里是皇宫。
说者或许无心,但听者,该如何禀报?
若如实说无任何不妥,那陛下会问,既无任何不妥,何须特意禀报?你赵铁鹰是觉得朕多疑,还是觉得朕小题大做?
若说有不妥,那不妥在何处?
是朱允熥说未来朱雄英会即位不妥么?
这话,他接不住。
朱允熥看着赵铁鹰脸上变幻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赵大人,你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因为你心里清楚,今晚我们说的任何一句话,因为涉及皇位,所以放在旁人耳中,或许能被曲解出千百种意思,能被扣上大逆不道的帽子。但你深知宫内关系,所以你才会犹豫。”
赵铁鹰猛然抬头,眼中震惊再难掩饰。
这位三殿下竟将他心中所思,看得如此透彻!
“这些话,你即便原封不动禀报给皇爷爷,”
朱允熥继续道,“皇爷爷听后,或许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
“但坏就坏在,是你去禀报的。”
朱允熥直视赵铁鹰的眼睛。
“你是皇爷爷派来的人,你去禀报,便意味着你觉得这些话有不好之处,这其中的微妙,赵大人,你可想清楚了?”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晃。
光影在赵铁鹰脸上明灭不定。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良久,他缓缓抱拳,对着朱允熥深深一躬。
“卑职明白了。”
朱允熥点点头,“明白就好。夜深了,赵大人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赵铁鹰直起身,最后看了朱允熥一眼,转身欲走。
“等等。”
朱允熥忽然叫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