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刚过，天色将明未明，

按照和蒋瓛的约定，灵米今日便会问世，

朱允熥有些心焦地在宫中徘徊，

这时他看见朱标神情严肃地往大殿方向走去，

尽管平常朱标都会参与早朝，

但今日朱允熥总觉得朱标的表情格外的严肃，

殿外，朱允熥找了一个暗处躲了起来，

殿门厚重，隔音极好，

寻常人站在门外，只能听见隐约的嗡嗡声，半个字也听不真。

但朱允熥不是寻常人。

他闭上眼，集中真气至于双耳，

“妖言惑众，动摇国本！陛下，此风绝不可长！”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语气激动，

“自去岁以来，所谓仙缘之说甚嚣尘上，宫中接连发生命案，流言四起，竟敢编排到天家血脉头上！此非祥瑞，实乃祸端之始！老臣恳请陛下，明诏天下，禁绝此类怪力乱神之说，以正视听，安定人心！”

“韩大人此言差矣！”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

这个声音朱允熥熟悉，是蓝玉，

“皇后娘娘凤体康复，乃百官万民亲眼所见！大殿下沉疴尽去，亦是事实！天降祥瑞于大明，于陛下，此乃上苍眷顾，岂能以怪力乱神一概抹杀？韩大人莫不是见不得我大明的天之佑？”

“凉国公！”

又一个声音响起，

“我们并非质疑皇后娘娘与大殿下康复之喜。然则，祥瑞当有度，过则为妖。此番仙缘，来得蹊跷，皆系于一个稚子之身，本就令人生疑。近日宫中命案频发，流言直指天家，人心惶惶。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彻查宫闱，整肃风气。”

“茹尚书此言，未免有因噎废食之嫌！”

徐达的声音，朱允熥也听得出，

“陛下开创大明，平定乱世，何等功业？皇后娘娘仁德布于天下，万民称颂。上苍感念，降下福泽，有何不可？”

“徐国公！汉武求仙，劳民伤财，几倾国本！前车之鉴，岂可不察？”

“况且，如今仙缘未明，流毒已生！宫中接连丧命，死因蹊跷。此等情形，与祥瑞二字，可有半分相符？”

“老臣只怕，有人假借仙缘之名，行魑魅魍魉之事，祸乱宫廷，动摇国本！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韩大人莫非是指，三殿下有问题？还是指我等武人，借机生事？”

蓝玉的声音冷了下来，

“够了！”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雷霆之威，又冷若冰霜，

殿内一片死寂。

朱允熥屏住呼吸，

文官们恐惧的是什么？

他们恐惧的是不可控的力量，是超越他们熟悉的礼法规制和圣贤之道，

若仙缘被证实是真实的，

那么朱元璋借助这股力量，皇权将更加难以制约，

而他们这些以谏言立身的文臣，地位和话语权可能会被削弱。

加上若仙缘真能瞬间提高人的体质，那么武将集团的影响力势必进一步扩大，这是文官集团绝不愿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