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死者叶霜娘的尸身,自醉花阴运出,便由刑部的人接了手,此刻正停放在衙门深处的停尸房内。
依大衍朝律,凡涉命案,皆需由仵作验尸,出具格目,存入卷宗。
刑部衙门的仵作,早已对尸身进行了初步的检验。
江烨一路未曾耽搁,脚步匆匆,直奔刑部衙门而去。
那朱红大门高耸,门楣上悬着一方乌木匾额,“刑部”二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报上驸马名号,守门的衙役不敢怠慢,躬身哈腰地应了,便一溜烟地跑进那深邃的门洞里通传。
红鸾柳眉倒竖,俏脸上满是不悦之色。
“这刑部的人,当真是不懂规矩!”
她冷哼一声,“竟敢让我们在这大门外头候着。若是公主殿下亲自驾到,他们可敢如此怠慢?只怕早就跪成一片了!”
江烨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这个“驸马”的头衔,在京城这潭深水里,分量几何,全看对方如何掂量。
说到底,他的权柄来自于李云裳,是借来的光。
直到今日,在许多官僚眼中,他江烨不过是个运气好、会写几句歪诗、侥幸破了几件案子的赘婿罢了。
这话倒也不算错。
他掂了掂自己,确实没几两肉是真的。
衙门深处的公廨之内,刑部右侍郎盛泽正埋首于一堆积案卷宗之中。
听闻心腹衙役的禀报,他那管饱蘸朱墨的狼毫笔在空中猛地一顿,一滴浓稠的朱砂墨,啪嗒一声,污了卷上一行刚写就的蝇头小楷。
“什么?驸马江烨来了?”
盛泽的脸上满是错愕,旋即化为一抹深思。
这厮今日登门,所为何事,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醉花阴一案,如今是京城上下瞩目的焦点,而主理此案的,是左侍郎张珣。
张珣此人,出了名的油盐不进,脾气又臭又硬。
他认定的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更改半分。
最要命的是,张珣今早便被吏部请去议事,压根儿不在刑部衙门!
这江烨若是此刻提出要看醉花阴的案卷,自己是给,还是不给?
给了,是越俎代庖,得罪了张珣;不给,是驳了公主府的面子,得罪了那位更惹不起的殿下。
盛泽只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的肥鸭,哪一面都烫得滋滋冒油。
他思忖再三,压低了声音,对那衙役吩咐道:“你且出去回话,就说……就说本官与张大人都不在衙中,让他改日再来。”
“小的明白!”
那衙役露出一副“我懂”的精明神情,领命而去。
然而,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未到,盛泽的耳边,却幽幽地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凉意。
“盛大人这是从哪儿学的障眼法?人明明在公廨里坐着,却能让看门的说不在衙门。这缩地成寸的本事,莫非是跟钦天监的道士们学的?”
话音未落,一男一女的身影已施施然踱进了门。
男子一袭青衫,面带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
女子红衣似火,顾盼生辉,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盛泽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旋即又涌上一层虚伪的红晕。
他猛地站起身,绕出书案,脸上堆满了笑,一揖到底:“哎呦!原来是驸马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江烨与红鸾身后,还跟着方才那个去通传的衙役,此刻正耷拉着脑袋,一张脸苦得像是刚吞了二两黄连。
盛泽一边赔笑,一边解释道:“下官自卯时起便在此处处置公务,未曾离开刑部半步。不知驸马爷方才所言,是何意啊?”
他这话,是想把锅甩得一干二净。
江烨却只是笑,不接他的话,反而伸手指了指那个垂头丧气的衙役:“你,把你刚才在门口对我说的话,当着盛大人的面,再原原本本地重复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