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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烨微微挑眉:“所以,你将计就计?”
“天赐良机,为何不用?”
胡甜微微仰起头,目光穿透斑驳的屋顶,仿佛透过那些残破的椽木,望见了十年前的漫天风雪。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记忆深处飘来的一缕游丝。
“那死士身形与我相仿,约莫是杨敬之特意挑选的。我受了重伤,自知难以继续伪装下去,索性……”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便扒了她的衣裳,给她换上我的公主服饰,毁了她的容貌,让她替我去死。”
一个身负重伤、命悬一线的女子,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竟能做出如此周密的布置。
江烨望着眼前的女子,开口问道:“娜姆公主,是你杀的吗?”
胡甜的目光迎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是我杀的。”
江烨缓缓点头,神情中却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你是胡氏医馆侥幸活下来的孤女,为了报仇,隐忍至此,蛰伏十年。那杨敬之与杜若明,的确万死难辞其咎。”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可你不该残害无辜之人。”
眼前的女子,若非十年前遭逢那灭门之灾,或许此刻正在某个温暖的宅院里,相夫教子,岁月静好。
而非如此,活在滔天仇恨之中,整整十年,不得安宁。
然而胡甜却冷笑一声。
“无辜?”她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你以为娜姆公主是什么良善之辈?”
她撑着身子坐直了些,胸口的伤处牵动,令她面色更白了几分,但她浑然不顾。
“她仗着自己身份高贵,在吐蕃王宫中滥杀无辜。有下人不慎多看了她一眼,她便命人挖去其双目;有厨子所做之菜不合她口味,她便下令废其双手。那等将人逐出府门、杖责三十的惩罚,于她而言,已是天大的宽容仁慈。”
胡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
“我随侍她身侧这些年,亲眼所见死在她手上的人,已是难以计数。”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江烨,目光如刀。
“我杀她,是替天行道。”
屋内一时沉默。
江烨没有立刻反驳。
娜姆公主的性情究竟如何,他未曾与其本人有过接触,无从判断。
但在与吐蕃使团交涉的过程中,他确曾从噶尔和达布的只言片语里,隐约察觉到这位公主殿下性情乖戾、喜怒无常。
“所以,杀她便是你计划的第一步?”江烨问道。
“对。”
“接着呢?”
“我料定噶尔与达布二人,为了保全性命、交代差事,必然会接受我的提议,由我来冒充吐蕃公主,继续这趟和亲之旅。”
“我本有两条路可走。其一,按兵不动,随使团前往京城,待我母仪天下、位居高位之后,再利用权贵身份,想方设法引起圣上注意,重新对十年前的瘟疫案展开调查。”
“其二,便是在这云水驿站中,亲手了结杨敬之的性命。”
她的目光闪了闪,浮起一抹自嘲。
“但我万万没有料到,那杨敬之见我第一眼,便认出了我。当晚他便派死士来取我性命,打乱了我的全盘计划。”
江烨微微颔首。
杨敬之在官场沉浮数十年,心思缜密如蛛网,行事狠辣如毒蛇。
他既已认出胡甜,断不会坐以待毙。
“那你又是如何逃出驿站的?”江烨追问道。
胡甜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阿丑。
阿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他那张五官挪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拿起了一把弯月形的冰铲。
“不是飞。”阿丑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是滑。”
“滑?”
“阿丑是这洛水城最好的凿冰人。”胡甜替他说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世人只知凿冰取鱼,却不知冰性最是奇特,坚如铁,滑如油。”
江烨脑中灵光一闪,看向阿丑:“你用了‘冰道’?”
阿丑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上面画着驿站的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