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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斗看向那个俞监院口中的“公孙副讲”。
只见那个公孙副讲头戴黑色飘逸的逍遥巾,身穿玉色云纹暗花绸缎直裰,身形修长,看上去四十多岁。
山长是书院的一院之长,是书院的精神领袖和学术旗帜,也是对外交流的代表。
监院,也就是副院长,相当于是“行政总管”,负责书院的人事,财政,日常运营,对外联络。
副讲,是书院的教学主管和学术中坚,主负责教学,考评,学术辅导和教材编定。
副讲虽然不如山长,监院职权高,但副讲过来,证明崇文书院的“学术委员会”已经认可了他的才学。
公孙班章听到俞监院戏谑他,笑着向俞监院拱了拱手。
“还不是我昨日夜观星象,看到此地文曲星动,光芒大炽,照的我都睁不开眼,所以我今天就赶紧过来看看。”
俞监院呵呵一笑。
“想不到公孙副讲还会观星。”
虽然嘴上讥讽,但俞监院礼数却不缺,同样拱手还礼。
公孙班章来到俞监院身前,笑问:
“俞兄堂堂一院监院,日理万机,今天又怎么会来到此地?”
俞监院看了陆斗一眼,话里夹枪带棒地回了公孙班章一句:
“我是不会观星,我是听说我们定运县此次县试出了个三试连魁的八岁案首,所以受山长之托,亲自过来,为我漱石书院,寻觅美玉良材。”
公孙班章一听,也适时地把目光转到陆斗身上。
实际上刚才车帘掀开时,他就第一时间看了那个八岁神童好几次了。
“既然俞兄这么说,那我观星所看到的文曲星动,怕也是因为你们定远县的这位八岁案首。”
俞监院却不接茬,而是伸手请离。
“既然公孙副讲已经清楚这星像为何,那便就请回吧。”
公孙班章笑了笑。
“来则来矣,哪能空回?”
说着,公孙班章目光再次在陆斗身上转了转,接着对俞监院说,“这牵引文曲星动的美玉良材虽好,但也需要好工匠仔细雕琢。
我崇文书院的匠人,雕的是要贡于御前、传于后世的‘连城璧’;而有些地方的匠人,手艺虽也精巧,却只惯于琢磨装点门面的‘地方石’。
所用砣机不同,所怀图样迥异,眼界气度自然云泥之别。如若让后者得了美玉,仍按旧法,以刻碑之力、修亭之规去施为,岂止是暴殄天物?简直是明珠暗投,龙游浅水!”
俞监院哪能听不出来,公孙班章是在说他们漱石书院水平不行。
他轻哼一声,反唇相讥道:
“倒是有些心急的匠人,见到一块天生异彩的璞玉,便恨不能立刻架上最利的砣机,用上最繁的技法。却忘了八岁孩童的心智如初春嫩芽,根基未稳,筋脉未成。狂风催苗,大匠重手,非但不能成器,反而有‘玉碎’之危。”
“我漱石书院虽无志于雕琢‘连城璧’,却最擅长也最小心于这‘剖璞’与‘筑基’的功夫。待这美玉筋骨强健、神华内蕴之后,天下任何大匠皆可雕琢。反之,若根基损毁,纵有再高的楼阁,也不过是空中幻影罢了。公孙副讲,您说呢?”
陈景明,梁丛看到俞监院和公孙副讲你一言,我一语,都面露笑意。
陆山,陆川,陆晖和陆墨都看呆了。
实在是没想到两波客人还没进门,自己先斗上嘴了。
陆伯言也是苦笑看着俞监院和公孙副讲,觉得好笑的同时,想到他们是为争抢自己儿子而互不相让,心中又觉得十分骄傲。
陆斗无奈的动了动嘴角。
也是服了这俩人了,一个是书院的监院,一个是书院的副讲,都四五十岁的人,大约都是举人出身,居然跟个小孩子一样,在这儿呛声互怼。
公孙班章见陆家人和梁丛,陈景明都看着自己呢,也不愿意跟俞监院在这里多说,再一拱手,笑着开口:
“俞兄爱护幼苗之心,令人敬佩。既然都是为了孩子好,那便请小案首与家人,听听我崇文书院的‘实在安排’。”
公孙班章说着,便不再理会俞监察院。
早就迎过来的陈景明,这时才有机会,向公孙班章拱手揖身。
“公孙先生。”
公孙班章向陈景明一拱手,打趣了他一句。
“景明你给八岁案首县试担保,也是名动府城了。”
陈景明一听因为陆斗,名声传到府城,虽然心里高兴,但表面还是谦虚笑回:
“公孙先生谬赞,晚生愧不敢当。此乃天幸,令晚生得遇美玉在前。案首之才,浑然天成,晚生不过顺天应人,何功之有?前辈今日亲临,方是真正的慧眼识珠。”
公孙班章笑着拍了拍陈景明的肩膀,然后越过陈景明,来到了陆家人身前。
“先生。”
梁丛先向公孙班章行了一礼,然后侧身为陆家人介绍公孙班章。
“陆伯父,这位是崇文书院的公孙副讲,这次是专程为陆斗来的。”
陆伯言一听,连忙向这个公孙副讲躬身行礼。
“公孙先生。”
陆斗也跟着行礼拜见。
“公孙先生。”
公孙班章看着陆斗,在来的的时候,还想了夸这个八岁案首身姿气度如何如何,不过在看到这个八岁案首的身姿之后,公孙班章决定夸点别的。
“哈哈,好!好!我们青州府的八岁案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此乃古相书中所载的贵格。更难得神华内蕴,眸光清澈。小友,你这面团团的模样里,装的不是脂膏,乃是一团文气,满身福相啊!福慧双全,难怪县试文章,能写得那般圆融通达,灵气四溢。”
陆伯言听着这个公孙副讲对自己儿子各种溢美之词,都替他宝贝儿子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就见自己宝贝儿子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还一脸享受的样子。
陆斗满意地看着公孙班章,心想:
“很会夸嘛!”
俞监院看着陆斗,也想夸点什么,但能用的词好像都被公孙班章说完了。
他搜肠刮肚,最后看着陆斗,说了一句:
“不错!”
陆山,陆川听着两个大人物,夸奖自己的侄儿,都十分高兴。
陆晖和陆墨替陆斗开心的同时,心中对陆斗也有些羡慕,嫉妒。
在东厢房门口偷看的金氏“啧啧”感叹: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看把咱们斗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孙氏也笑着点了点头。
院门口。
公孙班章夸完陆斗,又含笑看向陆伯言。
“伯言是吧?”
陆伯言见公孙副讲居然还知道自己的字,是既意外又欣喜。
“回先生,‘伯言’正是学生的表字。”
公孙班章赞了陆伯言一句。
“陆斗能八岁夺得县试案首,天姿固然重要,你这个读书人的父亲也功不可没。”
陆伯言连忙躬身回:
“先生过誉了!犬子侥幸取中案首,全赖开蒙恩师教诲得法,与县尊老爷提拔之功。陆某不过是从旁督促,略尽本分而已。”
陆伯言虽然是谦虚,但说出的话,也觉得没有太多水分。
他宝贝儿子能八岁考县试,还考中了案首,自己有多少功劳还真是难说。
毕竟自己只是教了儿子《三百千》。
其他的大部分都是在学馆学的。
倒是他宝贝儿子,教了他好几个读书方法,让他受益匪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