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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教谕看到刘训导的“非池中物也”几字,眼睛瞪大,没想到平时保守到有些古板的刘训导,居然比自己还敢说。
今日县试考生试卷,全部阅完。
由王教谕拿着“宙字七号”考生的试卷,两人一起来从东厢房,来到了知县所在的“衡鉴堂”内。
衡鉴堂内烛火摇曳。
两个书吏正在将知县取中的试卷和知县罢落的试卷,分别装入卷箱。
两个书吏看到王教谕和刘训导一起过来,向两人行了行礼。
王教谕和刘训导则向钱同契一同行礼。
钱同契原本手肘支在书案上,以手托额,看上去十分疲惫,不过看到王教谕和刘训导一起过来,还是强打精神问了一句:
“怎么你们来送试卷了?”
王教谕笑着回了一句:
“大人,这是最后一份试卷,所以我们就一起送来了。”
“哦?最后一份?”钱同契听到是最后一份试卷,脸上终有有了喜意。
“拿来我看。”
王教谕上前几步,双手将试卷送上。
钱同契接过试卷,也没太在意。
以为只是王教谕和刘训导推选的最后一份试卷,所以一起送来。
钱同契将这“宙字七号”考生的卷首掀开,先是看了两人的评语一眼。
在看到王教谕从学术与文章法度上,判定其为饱学宿儒之作;刘训导则从心术与经世效用上,断定其为仁智兼备之才。两份评语角度迥异,结论却高度统一——此卷才、学、识、德俱臻上乘,今日案首之位,似已无争议。
钱同契一下子变得振奋起来。
本以为今日县试案首,已是洪字一号考生囊中之物,不想还有高人。
他目光回归“宙字七号”考生的经义正文。
这一看便瞪大了眼睛。
一口气看完之后,钱同契已经变得精神抖擞。
他如获至宝般,望着“宙字七号”考生的经义文章,连连赞叹:
“此文……如名剑藏匣,光华自泄;又如古镜新磨,照人肝胆。作者究竟是何等样人?耆宿耶?奇才耶?”
王教谕和刘训导看到钱同契如此失态,都没忍住笑了笑。
王教谕提醒钱同契。
“大人且再看看此人诗才。”
钱同契点点头,想着这人文章作得如此俊秀,诗才即使差一点,他也能勉强评对方个“超等”。
他翻过一页,看向这“宙字七号”写的试贴诗。
只草草一眼,就让钱同契瞪大了眼睛,振奋了精神。
他一句一句再次品读。
“起句‘天子重英豪’,是扣题,也是明志。难得的是毫无谄媚之气。”
“‘万般皆下品’至‘经史蕴龙韬’数联,对仗工稳如匠人铺砖,气脉贯通如长河泻地。更难得的是,毫无炫才或急躁,一步一个台阶,从勤学、苦读到积蓄韬略,说得堂堂正正,踏踏实实。这不是诗才,这是心志的筋骨。”
“最妙是结尾——‘他日风云会,丹忱答圣朝’。好一个‘丹忱’!前面所有厚重的积累,仿佛都是为了淬炼出这一颗赤红纯粹的心,来报答圣朝。抱负极大,却说得如此诚恳自然,志大而不狂,情真而不腻。啧啧,这等境界……”
听了钱同契对“宙字七号”考生试贴诗的夸赞,王教谕和刘训导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钱同契合上试卷,笑着对王教谕和刘训导说道:
“此文此诗,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已臻圆满。非但本场第一,即便放之数场综合而论,其根基、其格局、其心性,已具案首之象。后续场次,便以此卷为尺度吧。”
王教谕和刘训导连忙躬身拱手,应“是”。
今日他们定的试卷排名,第二名及其后续排名,可能还有变数。
但县试的案首,他们已属定这“宙字七号”考生。
因为按照文章优劣来看,这“宙字七号”考生的文章和诗贴诗,起码甩第二名十条街。
即便宙字七号的试卷考生,此后两场一场不考,第二名也得追十条街才能堪堪与这宙字七号的试卷平齐。
钱同契从笔架上拿来毛笔,在“宙字七号”考生的朱卷卷首空白处,写下几个大字。
“取,超等第一。”
……
陆斗是被急促的敲梆子声吵醒的。
陆斗知道这是提醒考生起床的号令。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雨已停了,天色初放光明,已经不像昨天那么阴云密布。
号军从甬道穿过,高声喊道:
“诸生起身,收拾考具,准备看案。”
听到号军说“看案”,陆斗立马精神起来。
他快速起身,将枕头,薄被,毡毯叠好,放进考篮。
在号军的监视,引导下,考生们一队一队地来到了贡院的影壁前。
陆斗过来时,已经有考生聚集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