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考室枯坐了一会儿之后，陆斗听到了炮响。

陆斗听陆伯言说过，县试时会有三声炮鸣。

第一声炮鸣，意味着“考场封门，考官升坐”。

提醒考生，考试马上要开始了。

第二声炮鸣，是在官员点名之后，告诉考生，正式开考，可以答卷了。

第三声炮响，是在午时，提醒考生，到了放饭时间，可以提前交卷了，并警示没有答完卷的考生，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一半。

刚才还有些紧张的陆斗，在考试马上要开始时，反而异常的镇静。

没过多久，空气中的硝烟味还没有散去，陆斗就看到两个皂班的衙役，扛着一面高大的朱漆木牌，缓缓走了过来。

陆斗仔细看去，就见知县出的八股考题是“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出的试贴诗题目是《赋得“志在云霄”》，得“霄”字。

陆斗连忙将两道考题写在草稿纸上。

考官出的这个八股题目出自《中庸》。

浅显的意思是讲个人修养，说人若能达到“中和”境界，天地秩序就端正了，万物就繁育了。这是经典的“由内圣推及外王”的儒家思路。

陆斗脑筋急转，开始快速分析。

考官出这个题目，预期的答案，应该是期待考生围绕“修身养性”“心性工夫”、“内在德行感化外界”来做文章。这是标准答案。

作为文史双料博士，洞彻五千年历史文化幽微的陆斗，他一眼就看穿此题的本质，这不仅仅是个心性命题，更是一个终极的政治治理命题。

陆斗想了想，决定要让自己的回答，颠覆出题者的预期。

要从破题第一句，就要一鸣惊人。

他的策略是：

不否认“修身”的起点，但立刻将论述焦点从个人道德的“感化”，跃升到国家制度的“构建”与历史规律的“遵循”。

有了思路之后，陆斗闭目养神，等待第二声炮响。

约莫十五分钟后，陆斗终于等到了炮声响起。

这是正式开考的信号。

陆斗睁开眼，提笔就在草稿纸上写下：

“中者，天下之大本；和者，古今之达道。然非静坐可致，必也鉴千秋之兴废，立万世之章程，而后位育之功可期也。”

……

陆斗写完破题，承题，起讲句，正要思索着写八股之“八股”时，忽然听到催促声。

“快走。”

随着脚步声临近，陆斗看到了有一个戴着木枷的考生，一脸惊惶，哭得眼泪不停，正在被两个皂班衙役看守着在考场内“游街”。

陆斗知道这是抓到作弊的了，在考场内“游街”就是为了警示考生，不要作弊，不要有侥幸之心。

陆斗佩服这人能在如何严密的搜检，监考中，还能作弊。

虽然这个考生哭得伤心，但陆斗并不同情这个作弊的考生。

只是同情跟他互保的另外四名学子和为他担保的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