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苦药味弥散出来。

榻上，林老太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鼻子抽动，口中喃喃道：“药……药……是我的药来了吗？”

不同于一开始对封岁的惊惧。

林老太太被那蜈蚣噬咬放血几次，又配合吃药，只觉身子已经大好，轻快得不行。

且封岁也亲口对她说过，她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两贴药。

只是，最好不要错了时辰。

不然，对病体不利。

眼看着就要喂到嘴边的药被林与霜砸碎在地，林老太太眼睛猛地瞪大，愤怒地尖叫：“你这个逆女！你、你想害死娘，是不是？”

林与霜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愧疚。

林老太太毕竟是生她养她的亲娘。她对老太太，也不是一丝感情都没有。

她也曾日夜祈祷，恨不得自己没做过推娘摔倒，把娘在雪地里冻了一夜的事来。

可如今、如今……

“娘……”

林与霜颤声叫道：“您为何，总是不顺心？总是不喜霜儿？霜儿到底有哪点，不如姐姐？”

她是家中最小的幺女，本来受尽千恩万宠的。

可看看她，现在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遍看启京，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姊妹，就算没嫁人，也一早定下了显赫的亲事。只有她，还苦苦地熬着。

林与霜：“娘，你为何一点都不为霜儿想？哪怕、哪怕你多疼爱霜儿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霜儿也不会、不会……”

“你要干什么？”

林老太太人还在榻上，挣不起来，却是粗声大喊。“林与霜，你不服侍我喝药，你不孝！你不孝！”

看到摔碎在地上的药碗，林老太太变了脸色，“快去，滚！滚出去，重新给我煎药！万万补了，不可错过我用药的时辰。”

她似乎完全看不见林与霜脸色的痛色，完全不在乎她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林与霜见状，竟是轻笑了一声。她软软地叫道：“娘……”

“不要叫我娘！去……快去煎药！快去！”

林与霜不仅没去，还翻身关上了屋门，对外面等着进来伺候的下人吩咐，“老太太喝了药，要睡下。你们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打发走了下人，林与霜才缓缓地走进屋中。

她站在榻边，目光居高临下地看向林老太太。

对上林与霜目光，林老太太莫名心口一惶，“你……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林与霜轻柔地笑了。她侧身坐在林老太太身边，伸手为老太太拂去脸颊边的碎发，又为她掖好被子。

动作轻柔，看似十分关心体贴老太太。

可却不曾为她解开身上的绳索。

“霜儿有什么？不过是想和娘说说话。”林与霜轻笑，语气十分温柔。

林老太太却觉脊背发冷。“要说话，什么时候说不得？你还是快些让下人煎了药去。封大夫说了，错过时辰就不好了。”

“封大夫说的。”林与霜点点头，“他妙手回春，真是个好大夫。”

“是，不然我这病，就被你害死了。”

“那么好的大夫，来给嫂嫂看眼睛，给娘看病。可就没人想起来，霜儿脸上这道疤。”

林老太太一愣，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确实……

封岁来的时候，侯府热闹成一团。却没一个人提起，待字闺中的侯府千金，额上那一道疤痕。

压下心中不安，林老太太拧眉，她声音软了些，“上次，是娘和你哥哥都疏忽了。等下次封大夫来，娘让他为你治脸。”

林与霜笑了一下，“我的容貌已经伤了这么多时候，娘还是此一次说要给我治。”

“娘这阵子也是因身体不好，才忽视了你。难道你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