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黛如埋首在林与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侯爷，如儿没了颜面，只怕府里再容身不下。还是走，求你放我走吧……”

“如儿，你对我有救命的恩情，这府里谁敢对你不敬？若不是你，盛氏她现在还在穿孝！”

一年前，林与霄出京办差。

不想在靠近老家宁阳附近的小道上，偶遇山匪。

若不是盛黛如拼了一条性命相救，与同僚走散了的林与霄早就折在了那里。盛黛如对他、对侯府有救命的大恩。

只做一个表姑娘，原是委屈她了。

一旁，林长安忍不住开口：“爹，何不把如姑姑救过爹爹性命的事，说出来，让阖府都给如姑姑磕头？”

“你如姑姑谦和纯善，不肯居功。安儿知道了，也不要往外说。”

林长安懵懵懂懂点头，扯住盛黛如裙角，轻轻摇了摇：“如姑姑，别哭了。安儿不许你走。”

林与霄叫桃花来，带林长安先去睡觉。

孩子走了，盛黛如才又道：“此事往后勿要再提！侯爷，你护着如儿一年，如今又接如儿入府，也尽够了。事如儿自己无福。爹娘还在家中，等着我回宁阴县嫁人。侯爷，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着痛哭，又怕惊动林长安，只用手捂着嘴努力吞声，两个肩膀颤抖得十分厉害，红宝石耳坠子一闪一闪，显得楚楚可怜。

见盛黛如还是要走，林与霄急了，“这怎么行？你家中不是把你许配给了五十六岁的老鳏夫？你这时候回去，只怕会被毁一辈子！”

盛黛如哭得更厉害，“那也是、是……如儿的命！”

听她认命，林与霄心中锥痛。

一年前相遇时一个照面，他就认出，拼死救他的女子，竟是昔日宁阴县守备盛家的大小姐，盛黛如。

林家是林与霄十几岁上，才从老家宁阳搬去宁阴县城。一个寡母带三个孩子，立足也难，年长些的林与玥、林与霄需日日出去打些零工补贴家用。

在盛家门口，林与霄不止一次看到过，盛大小姐身披正红色大氅，上下油壁香车。

运气好的时候，太阳好，日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脸上，照得她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露齿一笑，明媚张扬。

林与霄只觉眼睛似被烫伤了一般，别的都瞧不见，只记得眼前这一抹夺目的红。

只可惜，盛家朱漆大门一关，把林与霄所有的想头都隔绝在外面。那是守备家的千金大小姐，林与霄一个外乡来的穷小子，如何匹配得上？

不想多年后再相见，她家道中落，他却成了高高在上的靖威侯。

命中，本就该他们再相逢。命运，不是要磋磨盛黛如认命，而是……

要把她送回到他身边！

这次，他不会放手。

“如儿，我不许你走，不许你回去吃那样的苦！”

盛黛如哽咽难言：“爹他也是被迫才许了婚，如儿不怪爹！怪只怪是自己没用，不能帮衬家里……”

林与霄打断：“你爹让你嫁，不过就是那鳏夫有万贯家财，在宁阴地方上有些势力，以为他说得上话。其实不过一个地痞而已，也未必就能帮得上盛家多少。你将来，会有更好的出路。”

他凝视着盛黛如水汽蒙蒙的双眼。

他的话，不能明说。可她会懂的，她那样聪慧。

“侯爷的意思是……”盛黛如顿了顿，小脸上浮现惊恐。“不，不！我、我不为妾！”

“我知道。”林与霄竟笑了，“傻姑娘，我都知道的。”

有盛宁在，贵妃也不会允他纳妾。

不过……

这几日朝中传闻，说裴贵妃病了，今年才没有在宫中主持赏梅宴。更有传闻，皇帝已有七日不曾留宿贵妃宫中，这是裴贵妃自冷宫复位后，多年不曾有过的。

若裴贵妃果真失宠失势，或许……

林与霄轻轻捏了捏盛黛如的香肩，“如儿，这侯府你且安心住着，我必不负你，你信我。”

有林长安睡在凝光院，林与霄哄好了盛黛如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