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安大喊大叫，是当众给林与霜下不来台。林与霜涨红了脸，半晌说不出话。

还是定国公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背，“林世子年幼，是孩子话。”

众人笑笑便过了。

青澜听在耳中，却觉刺心。夫人对小世子多好啊，当初为了给他治病，五年间几乎去了半条命。

现在夫人还在世，小世子却说别的女人似娘一般。

夫人听了，该有多难过。

她偷眼看身边的盛宁。

却见盛宁神情一丝未变，睁着大眼睛，空茫地看着前方。青澜更为她感到不值。

盛宁却是在看。

来的客人，多是林与霄从前做侍卫时同僚的女眷，为的是攀附。没有吏部家眷，骁骑营如今也没人来。

为了捧表姑娘，林长安收了剑，小小的孩子，殷勤地引着客人入梅园里的大暖棚，亲手奉上表姑娘别出心裁的点心。

林老太太带头吃了。

女客们也都就着牛乳茶入口，一片交口称赞。只说这茶点精致有趣，在别人家宴席上从未见过。

“到底还是老太太会调教人。一个亲生的女儿出色。一个表姑娘也争气，这般有才华，将来不知便宜了谁家。”

林老太太听不出众人话中的试探，只道是夸，囫囵都应下。

几个女客对视一眼，定国公夫人开口试探问：“府里办宴席，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见侯夫人？”

“是个不成器的，没用，没叫她来。”

林老太太淡淡一句话，众人却听出别的意味。

侯府办宴席，不让正头夫人出席，却这么捧一个表姑娘。莫非小世子的娘，当真要换人？

定国公夫人听了这话心中有底，便顺嘴夸赞道：“表姑娘刚才的琴弹得真好，生得也好，最难得的，小世子肯认她。到底是侯爷有福。”

言语间，竟是认定了盛黛如往后会做这个靖威侯夫人。

林老太太没反驳，只是笑。众人便都跟着夸表姑娘能干，言语间少不得贬损盛宁。

盛宁听着，一言不发，等到她们手中茶点都空了。

才缓缓开口道：“安儿，你和表姑这样亲近，娘真替你高兴。”

她说话，众人才看到堂堂的靖威侯夫人竟只带了一个丫鬟，坐在暖棚角落里，也不知听了多少时候。

众人一时有些尴尬，都住了口。

林长安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也好一阵心虚。

一片寂静中，林老太太冷道：“盛氏，这是侯府正经宴会，你还敢来？我不是叫你思过？”

“思过？”盛宁轻笑，“儿媳有什么过，母亲没说。”

当着客人们的面，林老太太愈发摆出威严姿态，“你看看这赏梅宴，都是你妹妹和表妹辛苦筹备的。你一个侯夫人，什么都没做，还有脸来？”

筹备宴会本就是主母的职责。

盛宁面上笑容不变，“母亲说笑了，我目盲，一时帮不上手也是有的。”

她竟一点都不惭愧，坦然地说出来了。

林老太太最见不得盛宁风轻云淡，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大声斥道：“知道自己眼瞎，还非要出来丢丑！你如何配做我靖威侯府的主母！”

当众给盛宁没脸。

盛宁也收了笑容：“不配吗？母亲可是忘了，我这眼睛是怎么瞎的？”

众人顿时不敢多话。都知道盛宁是为了救贵妃才瞎了眼睛。事涉天家，不是她们这等五六品的小官、侍卫家眷可以议论的。

定国公夫人也不说话。

气氛一时僵住。

还是林与霜开了口：“嫂嫂，霜儿筹备宴席是抢了你的掌家权，霜儿在这里给你赔不是。只是，你怎可当众顶撞婆母？”

盛黛如抚琴间歇，也柔柔道：“姐姐来便来了。只是你眼睛不便，什么都看不到，为何非要来出这个侯夫人的风头呢？”

她劝道：“姐姐有这般心气，还不如腾出时间，好好照顾长安……”

是在指责盛宁这个当娘的，不称职，不上心。

盛宁转脸向林长安的方向。虽不抱希望，她还想听听儿子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