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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货车在凌晨的街道上疾驰。
顾西东靠着车厢内壁,每一次颠簸都震得左膝伤口剧痛。
他咬着牙,看平板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热搜词条。
那段三十秒的直播片段已经被转发超过两百万次,#陈国栋涉嫌谋杀#的话题阅读量在半小时内突破三千万。
“电视台门口聚集了至少二十家媒体。”司机头也不回地说,“警察也到了,正在封锁现场。”
凌无问擦掉脸上的污迹,右额有一道擦伤。
她接过平板,点开新闻直播。画面里,电视台大楼被警车和采访车包围。
“警方已对今晚节目直播事故展开调查。”女记者说,“陈国栋裁判被带走协助调查。”
镜头切到陈国栋被两名警察带出大楼。他低着头,用手挡脸,深灰西装皱巴巴的,金边眼镜不知去向。
“只是协助调查。”顾西东盯着屏幕。
“证据已经公开,舆论压不住了。”凌无问关掉视频,“冰屑组织联系了至少七个家庭,都愿意提供证词。”
货车拐进一条偏僻小路,停在废弃物流园区。
园区深处有栋两层小楼,窗户用木板封死,只有一扇门透出微光。
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拉开车门:“安全屋。至少能撑三天。”
他叫吴锐,程序员,妹妹十年前练体操因教练虐待退役后自杀。
他的语气很平静。
“今晚之后,你们成了头号目标。”吴锐打开电脑,“警方在找你们,陈国栋的人也在找你们,还有周文涛——他还在国内,海关限制还有四十小时。”
屏幕上显示着安全屋周围的监控画面。暂时没有异常。
“我们需要医生。”凌无问指着顾西东的膝盖,纱布已被血浸透。
“安排了,天亮前到。”吴锐递过来急救箱,“先简单处理。”
凌无问扶顾西东坐到行军床上,小心剪开纱布。伤口裂开了,她清洗、上药、包扎,动作熟练。
顾西东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脑子里回放舞台上的画面。
陈国栋那张僵硬的脸,保安冲上来的身影,烟雾弹爆开的白雾……
“我们做到了。”他轻声说。
“第一步而已。”凌无问缠紧绷带,“陈国栋只是前台小卒。周文涛才是核心,还有他背后那个‘俱乐部’。”
“名单上有四十七个人。”顾西东说,“一个一个来。”
吴锐的电脑发出提示音。
他凑近屏幕:“警方发布通缉令了。”
市局官方账号发布协查通报:
“顾某,男,24岁,涉嫌今晚电视台直播事故及扰乱公共秩序。凌某,性别不详,涉嫌协同作案……”
附的照片是他们三年前的证件照。
顾西东那张还是国家队时期的,穿着运动服,笑容青涩。
凌无问的照片则是凌无问(妹妹)的身份证照片,短发,素颜,眼神怯懦。
“他们用你妹妹的照片。”顾西东说。
“意料之中。”凌无问面无表情,
“周文涛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警方不知道。他用这张照片,是想逼我自己跳出来澄清——一旦我公开现身,他的手下就能找到我。”
“那就不现身。”
“不行。”吴锐插话,“冰屑组织的下一步计划,需要你们公开接受采访。只有你们亲自讲述,这件事才有足够冲击力。”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一家网络媒体,主编是我们的人。采访全程直播,无法剪辑。”
吴锐调出计划书,“但风险很高。采访地点一旦暴露,你们可能走不了。”
“去哪儿都一样。”顾西东站起来,试着活动左腿。疼痛依然剧烈,但能忍,“定时间吧。”
2
凌晨三点,医生来了。
是个沉默的中年女人,带着全套手术器械。
她在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上给顾西东重新清创缝合,打了破伤风和抗生素。
“伤口感染了。”医生收拾器械时说,“再折腾一次,这条腿可能保不住。”
“能走路就行。”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留下几盒药,离开了。
顾西东吃了止痛药,躺在行军床上。
药效上来,疼痛变得遥远,意识开始模糊。
他梦见冰场。
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冰原。
他一个人站在中央,四面望去,地平线消失在雾里。
他想滑,但腿动不了。低头看,冰面下冻结着无数张脸——凌无风,郑国权,赵迅,那些墙上冰鞋的主人……
他们在冰层下睁着眼睛,看着他。
然后冰面裂开。
顾西东猛地惊醒。
天亮了。
晨光从木板的缝隙透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凌无问坐在桌边,对着电脑工作。
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额头的伤口贴了创可贴,侧脸在晨光中线条清晰。
“醒了?”她没回头,“网上炸了。”
顾西东坐起来,左膝依然疼,但比昨晚好些。
他走到桌边,看电脑屏幕。
一夜之间,舆论彻底反转。
3
十几个体育领域的自媒体发布了深度调查文章,梳理“黑天鹅”俱乐部的历史,列出疑似受害者的名单,附上部分证据截图。
虽然原始证据很快被平台删除,但截图已经传遍全网。
更关键的是,开始有真人现身。
一位退役十年的前体操运动员发视频,讲述自己当年因拒绝教练的“特殊要求”,在全运会前被下药导致失误,被迫退役的经历。
一位速滑运动员的母亲接受电话采访,哭着说儿子七年前训练后突发心脏病死亡,尸检报告疑点重重,但申诉无门。
一位花样游泳教练匿名爆料,说队内选拔存在明码标价,一个全国赛名额三十万起。
“多米诺骨牌倒了。”凌无问低声说,“冰屑组织联系的那些家庭,有一半已经公开发声。剩下的在观望,等官方态度。”
“官方有反应吗?”
“体育总局发了声明,说‘高度重视,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凌无问点开新闻页面,“典型的官话。但至少说明,他们压不住了。”
吴锐从楼下上来,端着几碗泡面:“早餐。坏消息是,周围开始有可疑车辆出没。可能是记者,也可能是周文涛的人。”
“采访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吴锐看了眼手表,
“还有七小时。采访地点在城南一个创意园区,我们的人已经去布控。但时间窗口很短——采访四十分钟,结束后立刻转移。”
“转移去哪儿?”
“不知道。”吴锐坦白,
“冰屑组织在城里有十二个安全屋,今晚会全部启用作掩护。你们的具体去向,只有护送你们的人知道。我也不知道。”
保密措施到这种程度,说明危险等级极高。
顾西东吃完泡面,开始活动身体。
左膝每动一下都疼,但他强迫自己做基础拉伸。下午要面对镜头,他不能显得太虚弱。
上午十点,第一个意外出现。
吴锐的电脑弹出一则推送:“周文涛在机场被警方带走”。
视频里,周文涛在机场VIP通道被三名便衣警察拦住,出示证件后,他被带上警车。
“协助调查?”凌无问皱眉。
“通报写的是‘涉嫌职务犯罪’。”吴锐快速浏览新闻稿,
“经济问题,受贿,滥用职权。没提谋杀,没提三年前的事。”
“他们在切割。”顾西东明白了,
“把周文涛和陈国栋定性为个人经济犯罪,和‘黑天鹅’俱乐部、和那些命案切割开。这样既能平息舆论,又能保住俱乐部其他人。”
“那我们下午的采访就更关键了。”凌无问关掉新闻,“必须把谋杀、下药、操纵比赛这些事钉死,不能让他们偷换概念。”
中午十二点,护送他们的人到了。
是两个男人,一个高大结实,脸上有疤,自我介绍叫“老枪”,前特种兵。另一个瘦小精悍,叫“鼠标”,黑客。
“车在楼下。”老枪说话简洁,
“路线规划好了,全程四十分钟。中途换一次车。采访地点周围有我们六个人,三个在楼里,三个在外面。一有异常,立刻从备用通道撤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