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真君此时也是面色铁青，其余真君，一个个也没看热闹的心思，都各自思量自家。尤其是天剑宗，天剑宗三位剑修金丹，门徒都是剑修，若以斗战论，几乎没有比他们更强的了，何况还是有炼制［飞舰］，这种战争...桑巧听完林东来所言，指尖轻轻拂过龙王八宝莲花瓶口，那瓶中三阶白莲瓣上露珠微颤，映出她眉心一点青痕——是乙木真种初成之相，亦是紫府内丹与甲木青华道果遥相呼应的印契。她垂眸片刻，忽将瓶身倒转，一滴清冽水光自莲心滑落，未坠地，却悬于半空，如星子凝滞，旋即绽开细密涟漪，竟浮现出百灵炼鼎升丹格的虚影：鼎腹九窍，各衔一宿星宫，其中青龙角、亢、氐三宫光芒最盛，余者黯淡微明，似待风雷催发。“师兄，”她声音清越如竹击玉磬，“万龙朝宗非止形势，更在气机相引。若仅以遁龙桩锁其首、镇龙钉钉其脊、锁龙井锢其尾，纵得一时驯服，终难消其不甘之怒意。龙性本桀骜，尤以木龙为甚——木主生发，怒则折枝裂壤，怒极反噬，必毁灵脉根基。”林东来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山门外绵延千里的青江水脉，见那江流蜿蜒如游龙，却在飘渺山脚下微微滞涩，水汽蒸腾处，隐约有鳞光隐现。“你既知其性，可有良策？”桑巧抬袖，袖口青纹游走，化作两道纤细藤蔓，倏然没入地面。不过三息，山脚乱石堆中“咔嚓”一声脆响，一截灰褐藤蔓破土而出，顶端蜷曲如钩，叶脉泛着幽蓝冷光——正是葫芦藤分枝，却已染上三分戾气，叶缘微卷，似被无形火灼烧过。她指尖点向藤蔓根部，一缕乙木青炁注入，藤蔓骤然绷直，叶面蓝光转为温润碧色，随即舒展如扇，叶心缓缓渗出一滴琥珀色汁液，滴落于地，竟无声无息蚀出寸许深坑，坑底青苔疯长，眨眼覆满整片岩隙。“此乃葫芦藤‘泣露’之能。”她缓声道，“葫芦通天地，藤泣则地脉生悲，悲则降伏。非以力压，而以情摄。师兄曾言，乙木依附甲木，非奴仆之附，实如藤缠树、云绕岳，是共生之契。我今欲以泣露为引，在万龙朝宗格局未全之前，先布‘悲悯十二重篱’——每重篱皆由一株葫芦藤分枝结成，依苍龙十二星官位布设，藤蔓相接，叶脉互通，泣露成网，覆盖整座飘渺山系。”林东来眸光微动：“悲悯……倒与慈悲泪道韵相合。”“正是。”桑巧颔首，指尖再点，瓶中那滴融于莲叶的慈悲泪倏然跃起，在半空凝成一枚青玉符篆，篆文非字非画，乃是无数细小藤蔓盘绕而成的“悲”字。她将符篆按向葫芦藤主干，藤蔓顿时剧烈震颤，枝条如活物般抽长蔓延，顷刻间攀上山壁，又沿地脉潜行，须臾之间，整座飘渺山南麓岩缝中钻出数百株新藤，藤叶翻涌如浪，齐齐朝向山巅建木灵根方向低垂，仿佛万千青衣弟子俯首稽首。“第一重篱已成。”她气息微促，额角沁出细汗，“然十二重篱需十二时辰方能稳固，其间若遇地脉暴动，泣露耗尽，藤蔓枯死，则前功尽弃。故需有人持守中枢，以自身紫府为炉，乙木真炁为薪，日夜不熄，导引悲悯之意灌注藤网。”林东来沉默片刻，忽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其上浮雕建木参天，枝桠间缀满星辰。“此乃《青华悲悯引》残篇，太虚真君昔年游历东海，见海啸摧城，万民哭号，遂观潮音而悟此法。原为疗愈神魂创伤之术，恰合你此刻所需。”他指尖轻叩玉简，简上星光流转，化作十二道青芒，没入桑巧眉心，“此法不伤根本，反借悲悯淬炼乙木真炁，使木德愈纯。你若修持，七日之内，紫府青光可透体三寸，届时泣露之力倍增，十二重篱当可自行吞吐地脉浊气，反哺藤蔓。”桑巧闭目感应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凡俗情愫，唯有一片澄澈青碧，似初春山涧，倒映苍穹。“谢师兄赐法。”她屈膝欲拜，林东来却抬手虚托，一股柔和青风托住她臂肘。“不必行礼。”他望向山门外渐次亮起的十二点青光，那是藤蔓初成之兆，“你既愿以悲悯代雷霆，以泣露化刀兵，此心已超寻常地师。李寒山师伯治青江，靠的是勘舆推演、阵盘压制；而你今日所谋，却是以木德为舟，渡地脉之苦——这已是地仙手段了。”话音未落，山脚忽传来闷雷滚荡之声，青江水面骤然掀起十丈巨浪，浪头之上，一条半透明青鳞巨龙虚影昂首嘶吼，龙目赤红，爪下踏着滚滚黑雾，正是地脉初生灵智所化之怒龙！它张口欲噬，喷出的却非水火，而是浓稠如墨的怨气——那些被强行扭转走向的支流、被迫改道的溪涧、因风水重布而枯萎的古木，尽数化作怨念，汇成黑雾龙息，直扑飘渺山巅！桑巧身形未动，指尖却已掐诀，十二重篱同时震动，藤叶翻飞如掌，迎向黑雾。然而怨气所至，藤蔓触之即焦，青叶转瞬枯黄剥落。她面色微白，正欲催动瓶中三光真水，林东来却一步踏前，右手食指凌空划过，一道青痕如刀劈开黑雾，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株微缩建木虚影，枝桠摇曳，洒下点点青光。那青光落入藤蔓焦痕处，枯叶竟簌簌重生，新叶边缘泛起银边，叶脉中隐隐有细小雷纹游走。“叱雷电之变，不在霹雳，而在生机勃发之刹那！”林东来声音沉稳如钟，“乙木嬗风，甲木嬗雷，风雷本是一体两面。你以悲悯摄其怒，我以青华激其生——怒极而生，生极而怒，循环往复，方为龙脉本性。与其斩断其怒，不如助其完成这一轮生死之转！”桑巧心头豁然开朗。她蓦然将龙王八宝莲花瓶高举过顶，瓶口朝下，瓶中白莲莲蓬陡然炸开，十八颗莲子如流星坠地，精准嵌入十二重篱核心藤蔓根部。莲子入土即化，抽出嫩芽，芽尖迸射细碎电光，噼啪作响，竟与林东来掌心建木雷纹遥相呼应。霎时间，十二重篱藤蔓不再枯萎，反将黑雾怨气尽数吸入叶脉，经雷光淬炼，转为温润青气，反哺地脉。那怒龙虚影仰天长啸，声波不再刺耳，竟带三分呜咽，赤红龙目渐渐褪色，化作温润琥珀，龙身黑雾散尽，露出底下莹莹青光，如新生幼龙，懵懂环顾四周，最终缓缓低头，将龙首轻轻抵在飘渺山南麓第一重篱藤蔓之上。“成了。”林东来松了口气，袖袍轻拂，收起建木虚影。桑巧却未放松，她指尖凝出一滴自身精血，混入瓶中三光真水，再倾入藤蔓根部。血水渗入瞬间，整座飘渺山地脉发出悠长共鸣，如古钟轻撞，山间草木齐齐摇曳，新叶舒展，鸟鸣清越。她唇角微扬，却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师兄，悲悯篱成，怒龙归顺。但……它只是暂歇，并未真正臣服。真正的‘万龙朝宗’，需待它自愿引领其余山门水府之龙脉，共赴飘渺。”“所以，还需一个信标。”林东来目光投向远处竹山竹海方向，“竹山地脉素来桀骜，其主竹龙最厌束缚。若你能令竹龙主动衔来第一枚竹节，置于十二重篱中枢，便算它认你为‘引路者’。”桑巧眸光一凝。竹龙性烈，相传曾一口咬断前任地师的遁龙桩，至今桩头还嵌在竹山深处断崖上。她默然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那是她筑基时林东来所赠，佩上雕着小小葫芦藤。她将玉佩按在藤蔓根部，任由泣露浸透玉质，玉佩表面浮起一层薄薄青霜，霜纹蜿蜒，竟也化作藤蔓形状。“师兄，借你青华妙炁一用。”林东来会意，指尖弹出一缕青光，融入玉佩。玉佩骤然温热，青霜融化，化作一缕极细青烟，袅袅升空，竟在半空凝成一只振翅青鸾虚影，清唳一声，直扑竹山方向。三日后，竹山断崖。桑巧独立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谷中竹影婆娑，杀机暗藏。她手中捧着龙王八宝莲花瓶，瓶中白莲静静绽放，莲心一枚莲子悄然裂开，探出两片嫩芽，芽尖一点微光，如萤火，却坚定指向谷底某处。忽而狂风大作，万竹齐啸，谷底青光暴涨，一条青鳞巨龙破土而出，龙首如巨竹削成，獠牙森然，正是竹龙！它并未咆哮，只冷冷注视桑巧，龙瞳深处，映出她手中白莲与瓶中慈悲泪凝成的露珠。桑巧不退反进，一步踏出悬崖，悬于虚空。她将瓶口朝下，一滴泣露缓缓滴落，不坠谷底，反而悬浮于她与竹龙之间，露珠之中，竟映出竹山百年变迁：竹农砍伐老竹，新笋破土；暴雨冲垮竹桥，村民以竹为材重建；孩童折竹为笛，笛声悠扬……无数竹影人影在露珠中流转，皆是竹龙亲眼所见、亲历所感的凡俗烟火。竹龙龙瞳微缩。桑巧声音平静：“你护竹山，因竹为山骨；我布篱网，因飘渺为万灵之脊。骨可断，脊不可折。若你愿衔竹节为信，我许你竹山永驻青翠，十年之内，不伐一株成竹，只取枯枝败叶，供山民炊爨。且允你竹龙子嗣，择一脉灵竹为巢，孕养先天青竹精魄——此魄若成，可化竹龙第二元神，逍遥于青江水府之外。”竹龙久久未动。谷中风声渐息，万竹垂首。良久，它缓缓低下龙首，张口轻吐，一枚青玉般的竹节从龙口中滑出，竹节表面天然生着七道金纹，正是竹龙本命精魄所凝！它将竹节推向桑巧，龙瞳中戾气尽消，唯余一种近乎悲怆的苍凉。桑巧伸手接过，竹节入手温润，内里似有竹海涛声隐隐。她将竹节郑重嵌入十二重篱中枢藤蔓根部。刹那间，藤蔓青光大盛，竹节金纹与藤蔓雷纹交相辉映，整座飘渺山地脉再次共鸣，这一次，声如龙吟凤哕，清越九霄！山门外，青江水府方向，一道青光倏然升起，紧接着是太渊水府、天溪朔度山……八座山门水府地脉相继亮起青光，如众星拱月，齐齐朝向飘渺山巅。万龙朝宗，初具气象。林东来立于山巅观星台，见此情景，抚须而笑：“善哉。师妹此举，已非地师之术，实乃‘以德配地’之大道。悲悯篱成，竹节为信，万龙归心……下一步，该是‘得封正’了。”桑巧收起玉佩，指尖拂过竹节金纹，轻声道：“得封正，需天降祥瑞，地涌甘泉，人献诚心。天瑞已备——师兄瓶中三光真水，可化甘霖；地涌甘泉……”她望向脚下大地，“十二重篱根须已深入地肺，泣露反哺，七日内当有灵泉自篱下涌出；至于人献诚心……”她转身，目光扫过山门内列队而立的地师殿弟子，徐长春、天明、石明皆在其中，人人胸前佩戴一枚青藤徽记，徽记背面，刻着微缩的葫芦藤与“悲悯”二字。“七十年育七百地师，今已三年。第一批三百弟子，随我巡山三载，勘定水脉三百六十处，植葫芦藤分枝一万二千株，救活枯竭灵泉七十二眼。他们所书《悲悯勘舆录》，已传遍青江十六县。”桑巧声音渐高，如清泉击石，“师兄，人心已聚。百姓见我等日夜巡山，不避风雨，不辞寒暑，只为寻一泓活水、护一方青苗，早已自发于山脚设香案，晨昏三炷，祈愿地师安康。此心此愿，便是最真之诚心！”林东来朗声大笑，笑声惊起群峰栖鸟：“好！既得天瑞、地瑞、人瑞，封正之期，就定在七日后，青龙值日，卯时三刻！届时，我以青华道果为引，你持悲悯篱为媒，万龙朝宗之势为基，共祭苍天——封你为‘东方乙木悲悯真君’，专司医药善财，亦主地脉调和，风雷布施！”桑巧深深稽首，青丝垂落，遮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那并非紫府修士的淡然，而是某种更深沉、更炽烈的决意，仿佛一粒种子，在悲悯的土壤里悄然萌动，正等待破土而出的雷霆。山风浩荡，吹动她袖角青纹，那纹路竟与远处十二重篱藤蔓走势完全一致，如活物般微微起伏。瓶中白莲莲蓬深处，十八颗莲子已尽数裂开，嫩芽交织，隐约可见十八枚青玉般的小小葫芦雏形，在莲心静默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