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州看向许阳，意思很明显，你排名落后杜川，难道不想和杜川打一场，争夺十杰第三吗？许阳不为所动，他并没有挑战杜川的打算。后面的陆仁、孙涛以及韩枫没有实力挑战前面的几人，眼见又要冷场之时...青阳城的午后阳光斜照在万宝阁朱红门楣上，檐角铜铃轻响，风里裹着药香与铁器淬火后的微腥。周勇展开单子只扫一眼，眉头便微微一皱，指尖在“龙须根”三字上顿了顿，又抬眼打量陆仁神色——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眉宇间甚至透着股久经打磨的沉静，倒不像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许爷稍坐。”他转身进了内堂，约莫半盏茶工夫才踱步出来，掌心托着一只素纹青玉匣，掀开盖子，一截虬曲如龙、泛着淡金脉络的根茎静静卧在冰蚕丝絮之中，须尾犹带山野湿气，灵光内敛却不散，竟似活物般微微搏动。“龙须根，三年生，采自云岭北麓断崖石缝，昨儿刚到的货——价八百两，不还。”陆仁颔首，未伸手去接，只道：“再加一株十年份的赤阳参。”周勇眼皮一跳：“赤阳参？这东西紫阳门后山药园才有三两株，外头早断货半年了……”“我知道。”陆仁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轻轻搁在案上——是杂事殿外门执事令牌，背面阴刻“丙字三十七号”，边缘磨损得厉害，却洗得干干净净。“前日我在杂事殿兑了龙须根，段师兄说账目年底才查。你若信不过我，可差人去问。”周勇盯着那枚铜牌看了三息，忽而一笑，拍了下大腿：“成！冲着这牌子，我豁出去了——赤阳参，七百两，只此一株，明早送到您离火峰院子门口。”陆仁这才伸手接过玉匣，指尖触到根茎刹那，体内气血无意识一震，仿佛被牵引着微微沸腾——四段常济洗练过的根骨，已开始本能辨识灵物品阶。他不动声色收进怀中，又将单子末尾“虎魄赤金丹”四字指给周勇看。“这丹……”周勇迟疑，“虎魄赤金丹主药是虎魄砂与赤金藤，可虎魄砂属烈性灵矿，需以玄阴寒泉浸润七日方能入药，否则炼丹时必爆炉。您……真要自己炼？”“不然呢？”陆仁反问，声音很轻，却让周勇喉结一滚。万宝阁背后站着青阳城三大武道世家之一的周家，消息比宗门耳目还灵。他当然知道陆仁四个月前还在月亮湖守潭，更清楚关渡尸首至今未寻，李初阳“闭关未归”的流言已在内门暗涌成潮。可眼前这少年眸光清亮，掌心连茧子都薄了一层——那是千锻诀练到第七重才有的痕迹，不是靠嘴皮子能糊弄过去的。“……给您备齐。”周勇终是叹口气，“虎魄砂五钱，赤金藤三寸，另赠您一丸‘凝神定魄散’，压火气用。不过许爷，我多句嘴——阳果小许晴，非同小可。若炼废了，别说火云长老，便是掌门张景元亲自来了，也未必敢替您兜底。”陆仁终于抬眼，目光如淬过火的剑锋，直刺周勇瞳底：“所以，我今日来买药，不是求人，是做生意。你卖，我付银；你藏，我另寻别处。万宝阁若连这点胆气都没有，不如拆了招牌，改行卖豆腐。”空气霎时凝滞。柜台后两个伙计悄悄退了半步，连呼吸都屏住了。周勇却忽然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好！就冲这话——虎魄砂算您六百两，赤金藤白送！凝神定魄散，加倍！”他猛地一拍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猩红符纸，咬破指尖飞快画就一道镇火符，往玉匣底部一贴，匣身顿时泛起幽蓝微光。“符成即效，保您三日之内丹火不躁、药性不散。只一样——”他指尖重重点在陆仁胸口，“炼成之前，无论成败，您得让我亲眼验一炉残渣。”陆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周勇立刻唤人取来锦盒，将所有药材分装妥帖，又亲笔写就一张“万宝阁特供凭据”，按上火漆印鉴：“凭此据，您三个月内可在本阁任意分店调换等价药材，不设门槛。”走出万宝阁时，日头已西斜。陆仁将锦盒紧贴左胸抱在怀中，仿佛护着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青阳城街市喧嚣渐远，他拐进一条僻静窄巷，身形骤然拔高，足尖点过三面青砖墙，掠上屋顶。暮色四合，他蹲在屋脊之上，解开封口，借着最后一线天光细察药材——龙须根脉络清晰如金线织网，赤阳参参体饱满泛红晕，虎魄砂颗粒分明呈琥珀色，赤金藤断面渗出淡金色汁液……全是真货，且品相上乘。可就在他准备合匣起身时，眼角余光忽见巷口阴影里，一道灰袍身影正仰头望来。那人并未遮掩面容，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竟是杂事殿总管事——陈庸。陆仁心头一凛，却未动分毫，只将锦盒扣紧，垂眸整理袖口，动作从容得像在掸去一粒微尘。陈庸也未上前，只遥遥拱了拱手，转身没入更深的暗处。那手势古怪，左手拇指抵住中指第二节，食指微屈——是血莲教外围“听风使”独有的联络暗号。陆仁眸光骤冷。陈庸未死。关渡死后，他原以为血莲教在紫阳门的暗线已被连根拔起。可陈庸不仅活着，竟还混进了杂事殿核心层……更可怕的是，此人竟能准确掐准他购药时机，在万宝阁外守株待兔。是巧合？还是有人泄密？他脑中电转——孙恪？段师兄？抑或……火燕归云殿中那本始终未曾合拢的鎏金书册？暮色彻底吞没屋檐时，陆仁纵身跃下，身影如墨滴入水，无声消散于街巷深处。回到离火峰已是亥时。他未回院子，径直绕至后山断崖——此处岩壁陡峭，终年云雾缭绕，寻常弟子不敢靠近。陆仁攀上一处凸岩，拂开藤蔓，露出个仅容一人钻入的石窟。洞内干燥洁净，角落堆着几块青石，中央悬着一盏青铜丹炉，炉腹镌刻“离火”二字，炉底三足已磨得发亮，显然被人长期使用。这是火云长老年轻时私炼丹药的秘窟，陆仁偶然发现后，用三颗凝气丹换来了三年使用权。此刻他盘膝坐下，取出丹炉，以灵力催动炉底地火——幽蓝火焰腾起三寸，稳如磐石。他将龙须根、赤阳参置入炉中，指尖弹出三滴自身精血，血珠悬浮半空，竟自动分解为无数赤红微粒，如萤火般绕炉盘旋。这是《青木功经》中记载的“血引术”，以己血为媒，可令灵药活性激增三成，但每用一次，需静养七日方能复原。炉火渐盛，药材在血引催化下缓缓熔融，化作两团氤氲光晕。陆仁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正是《塑形法》中最高阶的“凝丹九叠印”。每一叠印成，光晕便收缩一分，杂质化作黑烟被炉顶孔洞吸走。当第九叠印落下，两团光晕倏然相融，爆发出刺目金芒！“嗡——”丹炉剧烈震颤，炉盖被一股无形力量掀开三寸，金芒如箭射出，却被陆仁早布下的七道禁制尽数拦下。他额角青筋暴起，双臂肌肉虬结，硬生生将金芒压回炉中。此时炉内已成混沌漩涡，龙须根与赤阳参的药力彼此撕扯，稍有不慎便会炸炉。就在此时，他怀中锦盒突然一烫。陆仁心念电闪，猛地撕开锦盒夹层——里面竟藏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赤色晶石，此刻正疯狂脉动，与炉中金芒遥相呼应！虎魄砂被做了手脚！他瞬间明白——周勇给的不是真虎魄砂，而是掺了“引煞晶”的伪砂。此物遇灵药精华会激发暴戾煞气，专破丹师心神。若他按原方炼制，此刻早已神智昏聩，任由煞气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癫狂！可周勇为何这么做？试探？警告？还是……陈庸的授意？陆仁眼中寒光暴涨，右手闪电探入炉中，竟徒手插入沸腾药液！灼热灵焰舔舐皮肉，却在他掌心凝成一层薄薄青膜——《青木功经》第三重“木御”初成之象。他五指如钩，精准攫住那团即将失控的混沌金芒，狠狠一攥！“噗！”金芒应声溃散，化作无数细碎光点。陆仁反手将光点全数拍入丹炉最底层——那里静静躺着三枚早已备好的“凝神定魄散”。药力交融，煞气如沸水遇冰，发出滋滋哀鸣，瞬间被中和殆尽。炉火恢复平稳，混沌漩涡重新凝聚，这一次温顺如羔羊。陆仁喘了口气，抹去额上冷汗，将锦盒中真正的虎魄砂与赤金藤取出。这一次，他不再依赖血引，而是以《熔金术》心法，将两种材料各自炼成液态，再以《养兵术》中“温养”之法，让二者气息缓慢交融……整整两个时辰，丹炉内终于浮起一枚鸽卵大小的赤红丹丸，表面流转着金红二色纹路，宛如初升朝阳。阳果小许晴，成。陆仁并未开炉取丹，反而取出一卷泛黄兽皮——那是他在月亮湖古潭底摸到的残卷，上面只绘着三幅图：第一幅是人体经络图，标注着七十二处隐穴；第二幅是丹炉剖面，炉腹刻满扭曲符文；第三幅最诡异，竟是半截断剑插在心脏位置，剑身铭文赫然是“诛心”。他指尖抚过第三幅图，忽然冷笑。原来如此。血莲教所谓“暗子”，根本不是指关渡、陈庸这类潜伏者。真正的暗子，是当年被种下“诛心剑印”的紫阳门弟子——此印平日蛰伏，唯当服下特定丹药（比如阳果小许晴）时，才会被引动，令持丹者心脉逆转，沦为傀儡。李初阳临死前想说的遗言，恐怕就是这个。而火燕归云殿中那本鎏金书册……陆仁闭上眼，脑中浮现师父翻书时，书页夹层里一闪而过的暗红丝线——与诛心剑印纹路，一模一样。他缓缓将阳果小许晴收入玉瓶，封上三道禁制，又将那枚引煞晶碾成齑粉，混入丹炉余烬，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洞外，月光悄然漫过断崖，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如一柄出鞘未尽的剑，直指紫阳门主峰方向。翌日清晨，陆仁提着食盒叩响火燕归云殿门。殿内传来一声慵懒的“进”。他低头入内，将食盒放在案几旁，跪坐行礼：“师父，弟子熬了参茸粥，给您补补精神。”火燕归云正倚在鎏金椅中假寐，闻言眼皮未抬，只鼻腔里哼出一声：“粥？你倒是学会孝敬了。”他随手翻过一页书，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红剑痕——形如柳叶，却隐隐透出血光。陆仁目光微凝，随即垂眸，揭开食盒盖子。热粥香气氤氲而起，他舀起一勺，吹了吹，双手奉上：“师父请用。”火燕归云终于抬眼，目光如刀刮过陆仁面庞，最终落在他端碗的手上——指节修长，虎口有薄茧，腕骨线条凌厉，却无一丝丹师特有的药气萦绕。“你近来……很忙？”他忽然问。“为登龙做准备。”陆仁答得极快，勺中粥面平静无波。火燕归云盯了他三息，忽而伸手，不是接粥，而是捏住陆仁手腕！力道不大，却如铁箍般难以挣脱。他指尖在那腕骨上缓缓摩挲，似在确认什么，又似在寻找什么。陆仁背脊绷紧，却连睫毛都未颤一下。“根骨……倒比从前扎实些。”火燕归云松开手，端起粥碗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腕上剑痕微微明灭。陆仁垂首，看着自己空着的右手——掌心一滴冷汗，正沿着纹路蜿蜒而下，悄然渗入青砖缝隙，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