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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道横行 第367章 子死父继(第1页 / 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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伥鬼虽然不聪明,但胜在老实。沈戎将之前从赫里虬口中得知的内容又重新核实了一遍,得到的答案没有太大的出入。“我能否伪装成赫里虬?能就点头,不能就摇头。”这一点,才是沈戎当下最关心...沈戎站在院中,晨光如薄纱铺在青砖地上,映得他脚边那摊未干的血酒泛着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上身——皮肤下山河隐伏,脉络如江河奔涌,肩胛处白塔轮廓若隐若现,脊椎一线蜿蜒成岭,仿佛整座正冠县的地脉已被他吞入血肉,正在悄然改道。“黄太冲不是命图,不是器,更不是符咒。”郑沧海的声音忽然从墙头传来,带着三分倦意、七分笃定,“它是活的。”沈戎抬眼。郑沧海坐在断了半截的马头墙上,左腿垂落,右膝支起,手里把玩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指尖一弹,铜钱旋转着飞来,不偏不倚嵌入沈戎脚边砖缝之中,嗡鸣不止。“你刚才行过十禁,饮过血酒,叩过凤凰三点头,背上烙的是‘洪祖定疆图’,可你心里真正认的,到底是黄太冲,还是你自己?”郑沧海跳下墙头,靴底踩碎几片枯叶,径直走到神台前,伸手拂过那座纸扎城池——白塔微颤,灰坟轻响,红桥桥面竟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沈戎没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气数自丹田逆冲而上,沿奇经八脉奔流如潮。刹那间,肩背刺青轰然浮出!白塔拔地而起,塔尖刺破晨雾;黑城砖石垒叠,城门洞开似有千军万马列阵待发;红桥横跨胸膛,桥下血水翻涌成河;青湾盘踞腰腹,浪声隐隐如潮信将至;灰坟静卧小腹,坟头新草摇曳,竟生出半寸青芽。郑沧海眯起眼:“好。你没底气问这个,就说明你已经压得住它。”“压?”沈戎收势,刺青倏然退隐,只余皮肤温热,“我从来不想压它。我想听它说话。”郑沧海一怔,随即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对!这才像你——不跪神,不拜祖,连自己都敢拆开来看两眼的人,怎会甘心做一幅画里的囚徒?”他转身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皮纸,抖开时沙沙作响,似有风掠过荒原。纸上无字,唯有一幅墨线勾勒的残图:中央是座崩塌半边的山门,门楣题“八合”二字,右侧断裂处露出焦黑木茬,左侧却生出新枝,枝头悬三枚青果,果皮皲裂,隐约可见内里金芒。“这是八合武馆真正的祖图。”郑沧海指尖点在那三枚青果上,“不是供奉用的,是镇压用的。”沈戎皱眉:“镇什么?”“镇你。”话音未落,郑沧海猛地攥拳——皮纸无声燃起幽蓝火苗,火舌舔舐图面,却不见纸灰飘散,反将那三枚青果烧得愈发透亮。火焰骤然腾空三尺,凝成三道人影:左者持枪而立,枪尖滴血未落;右者负手而笑,眉目与沈戎竟有七分相似;居中那人背对众人,袍角翻飞如浪,脚下影子却赫然是条盘踞长蛟,鳞甲森然,首尾难辨。“薛霸先、沈戎、李耀宗。”郑沧海声音低沉如铁铸,“八合三命格。当年老头子挂招牌时,就把你们三人的命线钉进了这扇山门。他没算错——薛霸先死于枪下,你活于枪外,而李耀宗……如今已踏上了第三条路。”沈戎喉结滚动:“他走的是哪条?”“不是你刚入的这条路。”郑沧海将烧剩半截的皮纸按向沈戎心口。火苗倏然钻入皮肉,不烫不痛,只有一股沉甸甸的凉意直坠丹田。沈戎闷哼一声,眼前骤暗,再亮时已置身于一片无天无地的灰雾之中。雾中矗立三根石柱。第一根刻满枪谱,每一道刻痕都在渗血,血珠落地即化为持枪小童,列队操演,枪尖所指皆是沈戎眉心。第二根缠绕锁链,链环上铸着“忠义仁勇”四字,字字凹陷如刀劈斧凿,链尾垂入雾底,尽头隐约传来铁镣拖地之声。第三根光滑如镜,映不出沈戎面容,只倒映出一座正在崩塌的纸扎城池——白塔倾颓,黑城裂璺,红桥断成两截,青湾干涸见底,灰坟坟头青草尽数枯黄。“命格不允你独善其身。”郑沧海的声音从雾外传来,“八合武馆毁了,可八合的命还没活着。薛霸先用命给你劈开一条生路,李耀宗拿命替你试出另一条活路,现在轮到你了——你要么把这三根柱子全砸了,要么选一根,把自己钉上去。”沈戎盯着镜柱上那座崩塌的城池,忽问:“李耀宗知道这些吗?”“他昨夜子时,在沧河渡口斩了祇乡派来的‘引渡使’,取其咽喉骨炼成哨笛。”郑沧海顿了顿,“今早巳时,他已在沧河上游三百里外的‘断脊岭’,单枪挑了祇乡扶持的‘灵泉观’山门。”沈戎闭了闭眼。他想起那个被海风吹得黝黑的少年,叉腰嚷嚷着问自己混哪条道的模样。那时李耀宗腰间别的是把竹哨,吹起来呜呜咽咽,像哭又像笑。“他选的是第三根柱子。”沈戎睁开眼,眸底幽光浮动,“可他没说要拉我一起站上去。”“所以他留了这个给你。”郑沧海抛来一物。沈戎伸手接住——是半截染血的竹哨,哨身刻着歪斜小字:“哥,别等我回来教你怎么吹。”哨孔边缘,沾着一点未干的暗红,气味咸腥,是人血,也是海风的味道。沈戎将竹哨握紧,指节发白。他忽然转身,走向神台右侧那面绿旗。旗面绣着青湾图腾,波纹细密如鳞。他伸手一扯,整面旗帛应声撕裂,露出旗杆内里——并非实心木料,而是一截中空青竹,竹节处烙着三枚朱砂印:第一枚形如枪头,第二枚状似刀锋,第三枚却是半枚未完成的篆字“八”。“原来如此。”沈戎冷笑,“八合不是八合——不是‘八方合拢’,是‘八合未竟’。”郑沧海抚掌而笑:“总算没白费我熬这一宿。老头子当年把招牌挂歪三分,就是怕后人把它当成了句号。”沈戎将半截竹哨塞进青竹旗杆,用力一推。竹哨滑入深处,与那半枚“八”字严丝合缝。霎时间,整座宅院地砖震颤,神台香炉中三柱残香齐齐爆燃,青烟升腾聚而不散,竟在半空凝成一行字:【八合未竟,山河为证】字迹未落,院外忽传来急促蹄声。一名三合弟子滚鞍下马,扑至阶前,额角带血:“沈爷!沧河急报!断脊岭……塌了!”“塌了?”沈戎神色不动。“不是塌了!”弟子喘着粗气,“整座山岭从中间裂开,裂口深不见底,底下……底下全是水!可那水是黑的,冒着泡,泡里裹着人脸!有人看清了——是灵泉观主的脸!还有……还有李耀宗的枪尖,正从水里慢慢抬起来!”郑沧海吹了声口哨:“好小子,真把祇乡的‘阴髓泉眼’给捅穿了。”沈戎却盯着那弟子沾血的手腕——腕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浅青色纹路,形如游鱼,正顺着血脉缓缓上爬。他猛然抓住对方手腕,气数如针探入。那青纹遇气即溃,化作一缕黑烟,烟中竟传出细微诵经声,词句拗口,分明是祇乡密咒。“他们已经开始种‘阴鳞’了。”沈戎松开手,语气冷得像沧河冰层下的暗流,“在每一个靠近断脊岭的人身上。”郑沧海摸了摸自己脖颈,那里同样浮起一道淡青鱼纹,正微微搏动:“不止是靠近的人……是所有曾见过李耀宗执枪的人。”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望向神台中央那座纸扎城池。此刻,灰坟坟头新芽已枯,青湾水面泛起细密黑泡,白塔塔尖悄然剥落一角石灰。“他们怕了。”郑沧海喃喃道,“怕的不是李耀宗,是你。”沈戎拾起地上那把仪式用的红绸刀,刀鞘尚带余温。他缓缓拔刀——刃未出鞘,已有血光漫溢,沿着刀鞘缝隙流淌而下,在青砖上蜿蜒成一条微型红桥。“告诉蔡山长,八合堂即日起封山三日。”沈戎将刀插回鞘中,红绸自动缠绕刀柄三圈,“三日后,我要正冠县所有武馆、祠堂、码头、市集,挂上八合旗。”“可……可咱们只有五面令旗。”弟子结巴道。沈戎看向郑沧海:“老郑,你当年在八合武馆教过多少徒弟?”“三百二十七户,一千四百零八人。”郑沧海脱口而出,随即恍然,“你是说……”“把他们的名字,刻在旗杆上。”沈戎声音不高,却震得檐角铜铃再度长鸣,“一个都不能少。旗杆不够长,就接续;名字不够多,就重写——写到正冠县的城墙根下,写到沧河入海口的礁石上,写到每一双曾握过枪的手背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台、纸城、残旗,最后落在自己掌心。那里,一道极细的青纹正悄然浮现,如游鱼摆尾,欲溯流而上。“八合未竟。”沈戎轻声道,指尖划过掌心青纹,血珠沁出,滴在青砖之上,竟化作一枚小小的、正在搏动的白塔。“那就由我,亲手把它写完。”院中忽起一阵无源之风,卷起满地香灰,灰烬盘旋升空,于朝阳之下聚成八个古拙大字:【一枪破命,八合归真】字迹悬停三息,轰然炸散,化作万千灰蝶,扑向正冠县每一条街巷。有蝶落于茶肆灶台,灶火陡然转青;有蝶栖于船工肩头,粗茧手掌竟绽出嫩芽;更有蝶掠过县衙照壁,壁上“明镜高悬”四字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蚀刻多年的“八合”二字。沈戎仰首,任灰蝶掠过眉梢。他忽然想起昨夜坟前,郑沧海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可惜你不是他,做不到在武心将死之时,还能拿起枪,一招挑杀同命位的对手。”风止,灰尽。沈戎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山河奔涌,白塔初成,而一道青纹正逆着血脉,缓缓游向心脏。他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再没有半分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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