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敖天龙鳞炼制的护甲，除了闻人月和幽梦之外，众女每人一套，就连上官红菱都有。以闻人月和幽梦的实力，已经用不上这种等级的护甲。林宣本体亲至，取走了护甲与仙器。至此，他的手中，共有...观海阁与银蛟宫联手围攻祖灵山的消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在东极沧海的修行界晕染开来。坊市管事送来的玉简上，字迹工整，措辞克制，可那行行文字背后，是翻涌的血浪、崩塌的护山大阵、断裂的灵脉引桥，以及三十余具被拖回祖灵山宗门广场示众的银蛟宫核心弟子尸身——头颅尽碎，元神湮灭，连魂灯都未曾亮起半息。巫族指尖悬停在玉简上方，神念如针，细细刺入每一道消息褶皱。他并未动怒，甚至未皱眉，只是将玉简轻轻翻过一页，目光落在末尾一行小字：“……祖灵山十长老中，已有三人负伤闭关，七长老邱沐于三日前率残部突围，下岸后失踪，疑遭截杀。”闻人月正端来一盏新焙的碧海云雾茶，青瓷盏沿尚带微温。她见巫族神色沉静，只当无事，将茶盏放于石桌一角，指尖无意拂过桌面刻痕——那是昨日两人闲来以指为刀，在玄晶岩上雕出的一对交颈白鹭。她刚欲开口问茶凉否，却见巫族忽抬手，朝东南方向虚空一按。嗡——一道无形波纹自他掌心荡开，掠过岛屿防护阵法，撞入百里之外的海天交接处。刹那间，海面骤然凹陷，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浪涛倒卷，水幕冲天而起，竟在半空凝滞成一面丈许高的水镜。镜中映出的，并非海天，而是祖灵山外三百里海域。那里，风急云乱，灵压如铅。十二艘覆鳞战舰呈环形列阵，舰首獠牙吞吐幽蓝电光，正是银蛟宫制式“裂渊舰”。舰群中央，一座悬浮浮岛缓缓旋转，其上盘踞着九尊百丈高大的青铜傀儡，关节处嵌满符文晶核，眼眶中燃着惨绿魂火——尸傀宗的镇宗之宝，“九狱冥罗傀”。而浮岛之下，海面如沸，层层叠叠的透明水幕正在疯狂坍缩、重组，每一次折叠，都裹挟着数道撕裂空间的银色剑气。剑气尽头，是七道踏浪而立的身影，衣袍猎猎，袖口绣着翻涌的浪纹与半轮残月——观海阁“潮生七子”，皆为分神六重以上修为，其中三人，赫然曾在沉雾海秘境入口处，冷眼旁观徐妙云归来时那场撕心裂肺的质问。巫族静静看着。水镜中，一道银色剑气骤然暴涨，劈开最前方一艘裂渊舰的护舰灵光，舰体从中裂开，火光与黑烟腾起。可几乎同时，那浮岛之上，一尊青铜傀儡眼眶绿火暴涨，左臂轰然离体，化作一道裹挟阴风的巨拳，狠狠砸向剑气源头！轰隆！海面炸开直径千丈的真空巨坑，海水被硬生生排向四方，露出下方嶙峋黑礁。潮生七子中一人闷哼一声，肩头铠甲崩裂，鲜血淋漓，身形踉跄后退三步，脚下一踏，才稳住摇晃的海面。就在此刻，水镜边缘，一道青影倏然切入。不是从天而降，亦非破浪而出，而是自海面之下——确切地说，是自那被巨拳砸出的真空巨坑底部，毫无征兆地浮现。那人一身青衣，衣摆上沾着几片细碎的珊瑚碎屑，发梢还滴着海水。他左手拎着一柄断了半截的裂渊舰主桅杆，右手随意垂在身侧，指尖一缕暗金色气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正是林宣。他出现的位置，恰好卡在九狱冥罗傀挥拳后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缝隙；他出现的时机，恰是潮生七子因同伴受伤而气息微滞、阵型稍散的一瞬。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抵达的。水镜之外，闻人月手中的青瓷盏无声滑落，“啪”地一声碎在石阶上，碧绿茶汤泼洒如泪。她瞳孔骤缩，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因为她的全部心神，已被水镜中那道青衣身影攫住，再难挪开半寸。水镜之内。林宣抬眸。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倦意，扫过浮岛上九尊青铜傀儡，扫过十二艘裂渊舰，最后，落在潮生七子为首的那位白须老者脸上。那人名唤谢砚，观海阁执法长老，分神八重巅峰，曾亲赴沉雾海，目睹徐妙云跪地泣血、吴师妹转身奔逃的那一幕。此刻，他额角青筋微跳，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尖遥指林宣，声音如寒铁刮过冰面：“来者何人？可知此地乃观海阁与银蛟宫联军清剿叛逆之所？速速退去，免遭池鱼之殃！”林宣没答。他只是轻轻一抖手腕。手中半截主桅杆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撞向浮岛边缘一尊青铜傀儡膝弯处的关节符文晶核。咔嚓。一声脆响，细微得几不可闻。那晶核表面，蛛网般的裂痕骤然蔓延。紧接着，整尊百丈傀儡左膝轰然内陷，庞大身躯剧烈一倾，右臂横扫而出，竟不是攻向林宣，而是朝着身旁另一尊傀儡的脖颈狠狠砸去！轰——！两尊庞然大物轰然相撞，青铜碎屑如暴雨迸射。浮岛剧烈震颤，上面数十名尸傀宗弟子立足不稳，纷纷跌倒。更有一道被撞偏的阴风巨拳，擦着裂渊舰群掠过，将最外侧一艘战舰的舰尾直接抹平！混乱，始于一瞬。林宣动了。他未踏步，未结印，甚至未催动灵力。整个人只是向前平平迈出一步，身形便如幻影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谢砚面前三尺。谢砚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银光，一招“潮汐崩岳”悍然斩出，剑气未至，海面已被犁开一道深达百丈的笔直沟壑，沟壑尽头，正是林宣眉心！林宣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剑尖之上。叮。一声轻响，清越如磬。那足以斩断分神七重肉身的银色剑气，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无声湮灭。剑身嗡鸣剧震，谢砚虎口崩裂，鲜血顺剑脊蜿蜒而下。他甚至来不及变招，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自剑尖传来，沛然莫御，仿佛自己不是握着一柄仙兵，而是握着一根即将折断的枯枝。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喉头一甜，鲜血喷出，身形倒飞数百丈，才被身后两名同门仓促接住。而林宣，指尖那缕暗金色气息，已悄然没入谢砚喷出的血珠之中。血珠悬浮于半空，微微震颤，随即“噗”地一声，化作一蓬金粉，随风飘散。谢砚浑身一僵，面色霎时惨白如纸。他猛然低头看向自己左掌——方才持剑的左手，五指指尖，正有极其细微的暗金色鳞片，如同初生的苔藓，悄然蔓延开来。他骇然抬头，只见林宣已转身，走向那艘舰尾被抹平的裂渊舰。舰上，数十名银蛟宫弟子惊魂未定，有人持盾，有人结阵，有人祭出护身法宝，灵光闪烁，却无人敢真正出手。他们眼中，那青衣人不再是修士，而是一头刚刚苏醒的远古凶兽，仅凭气息，便令他们道心动摇，灵力滞涩。林宣走到舰首断口处，俯身，伸手探入那被阴风巨拳撕裂的舰体深处。他手指微屈，似在摸索。三息之后，他缓缓抽出一只手。掌中，躺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幽黑、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妖丹。妖丹内部，一缕缕银色血脉如活蛇般缓缓游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暴戾与古老气息。“银蛟王族遗脉，千年修为，血脉未纯。”林宣声音平淡，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值三千仙玉。”话音落，他指尖轻弹。妖丹化作一道黑芒，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正射入远处一艘裂渊舰舰长腰间的储物袋中。那舰长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捂住腰间，脸色比谢砚更白三分。林宣不再看他们，转身，缓步走向海面。脚下海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干燥洁净的琉璃通道，直通向远方一片死寂的礁石群。他走到礁石最高处，停下，负手而立。海风鼓荡他的青衣，猎猎作响。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穿透战场所有喧嚣，清晰落入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邱沐，出来。”礁石群中，一处看似寻常的黑色礁石，表面泛起一阵涟漪般的水光。水光散去，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正是银蛟宫七长老邱沐。他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黑气萦绕，显然中了尸傀宗的蚀魂毒。他身后，还蜷缩着两名同样重伤的银蛟宫弟子，气息奄奄。邱沐死死盯着林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被逼至绝境的狠厉与不解：“你……是谁？为何救我？”林宣未答。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团幽蓝色火焰，无声无息地在他掌心燃起。火焰跳跃，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邱沐的瞳孔，骤然放大。他认得这火。不是凡火，不是灵火，更非魔焰。这是……祖灵山禁地“玄冥渊”深处，万年不熄的“玄冥真火”！唯有祖灵山嫡系血脉，以特殊秘法引动，方能驾驭一二。而能如此随心所欲、凝而不散者，放眼整个祖灵山，唯有一人——当年那个被宗门视为弃子、被驱逐出山门、连名字都被抹去的……林宣！邱沐喉咙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你是……宣少主？”林宣终于颔首。他掌心玄冥真火缓缓升腾，化作一道纤细火线，如灵蛇般游向邱沐断臂处。火线触及黑气，那蚀魂毒竟如积雪遇阳，发出“滋滋”轻响，瞬间消融殆尽。邱沐断臂处血肉蠕动，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粉嫩的新肌！邱沐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新生的手臂，又猛地抬头看向林宣，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宣收回手，玄冥真火随之熄灭。他目光扫过邱沐身后两名濒死弟子，指尖微弹，两点幽蓝火种飞出，没入二人眉心。二人身体一颤，胸膛起伏渐稳，脸上死灰之色褪去，竟有了几分血色。做完这一切，林宣才淡淡道：“带他们走。祖灵山，暂时回不去。去东极坊市，找一座名为‘栖云岛’的岛屿。告诉岛上的人，林宣让你们去的。”邱沐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碰礁石，发出沉闷声响：“是！属下……遵命！”他挣扎起身，搀扶起两名弟子，强撑着遁光，向着东极坊市方向疾驰而去。背影狼狈，却挺得笔直。林宣目送他们消失于海天尽头，这才缓缓转过身。此时，战场上的混乱已稍稍平息。九狱冥罗傀重新站稳，裂渊舰群调整阵型，潮生七子聚拢在谢砚身侧，人人面色凝重，再无半分轻慢。谢砚左手指尖的暗金鳞片，已蔓延至手腕，皮肤下隐隐有细密纹路搏动。他死死盯着林宣，声音干涩：“林宣……祖灵山弃徒？你竟未死？还……还得了这般修为？”林宣目光平静，越过谢砚，落在他身后那座悬浮浮岛上。浮岛中心，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坛，正微微泛着不祥的紫光。祭坛之上，插着一柄断剑，剑身布满蛛网裂痕，剑柄处，赫然镶嵌着一枚熟悉的、属于祖灵山的镇山玉珏！那是祖灵山历代宗主执掌宗门的信物，象征着无上权柄与祖灵山气运所系！林宣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寒意。他抬起手，指向那柄断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凿入所有人的心神：“谢砚长老，你可知，擅取祖灵山镇山之物，毁其信诺，是何等罪过？”谢砚脸色剧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长剑嗡鸣更甚，仿佛也在回应这质问。林宣不再看他。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嗡——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柄斧影，自他掌心凭空凝聚。斧刃宽厚，线条古拙，斧身上烙印着难以言喻的莽荒道韵，斧刃边缘，一缕缕混沌气流无声旋转，切割着周遭光线，令其扭曲、破碎、湮灭。开天斧！虽非本体，却已蕴藏仙器真意！林宣握紧斧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如龙。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谢砚，没有看九狱冥罗傀，没有看十二艘裂渊舰。他的目光，只落在那柄插在骸骨祭坛上的断剑之上。下一瞬，他挥斧。动作简单，直来直往，毫无花哨。可就在斧刃挥出的刹那，整片海域的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凝滞！浪涛悬停于半空，水滴凝固成晶莹剔透的棱镜；裂渊舰舰首的幽蓝电光，停滞在即将爆发的临界点；九狱冥罗傀眼眶中的惨绿魂火，光芒凝固如琥珀；就连谢砚瞳孔中倒映出的那道青衣身影，也彻底定格……唯有那道开天斧影，撕裂凝固的时间，以一种超越理解的轨迹，悍然劈落！目标——骸骨祭坛，断剑！轰——！！！无法形容的巨响，并未真正响起。它是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开！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崩裂！蛛网般的漆黑裂痕，以斧影落点为中心，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整座浮岛、十二艘裂渊舰、乃至潮生七子所立的海面！裂痕深处，是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虚无。那柄插在祭坛上的断剑，连同其下承载的无数骸骨，在斧影触及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齑粉尚未飘散，便被蔓延的虚空裂痕彻底吞没，不留丝毫痕迹。开天斧影，余势未竭，继续向前，劈向浮岛中心那座由骸骨堆砌的祭坛。祭坛崩解。骸骨化灰。浮岛，从中裂开，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巨大的裂缝，一直延伸到海面之下，仿佛将整片海域，都硬生生劈成了两半！直到这一刻，凝滞的时间，才轰然恢复。浪涛轰然砸落，水滴四溅；幽蓝电光狂暴炸开；惨绿魂火疯狂明灭；谢砚瞳孔中倒映的影像，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而林宣，已收斧。他站在原地，青衣依旧，发丝未乱，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斧，并非出自他手。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支离破碎的战场，扫过那些面无人色、魂飞魄散的敌人，最终，落在谢砚脸上。谢砚嘴角溢血，左手指尖的暗金鳞片，已蔓延至小臂，皮肤下的纹路搏动愈发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皮而出。他死死盯着林宣，眼神里所有的愤怒、倨傲、算计，都在那一斧之下，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林宣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回去告诉观海阁和银蛟宫——”“祖灵山，不是你们能染指的地方。”“若再犯，下一斧，劈的就不是祭坛。”“是你们的头。”话音落，他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倏然消失于天际，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一群呆若木鸡、灵魂几乎冻结的强者。海风呜咽，卷起破碎的灵旗与散落的青铜碎片，发出凄厉的啸声。远处，东极坊市的方向，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影，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掠过云层，向着栖云岛的方向，疾驰而去。岛上，闻人月已拾起碎裂的青瓷盏，正用一块素净的帕子，一遍遍擦拭着石阶上泼洒的碧绿茶汤。茶汤早已凉透，她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她知道，那个人回来了。而且，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是整座祖灵山沉默的怒火，是东极沧海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更是……她终于可以并肩而立的，坚实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