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境外,某处偏僻的山地林场边缘。
夜幕是此刻最好的掩护,连月光都被浓厚的云层吝啬地遮去大半。
只有远处林场仓库燃烧的熊熊火光,将半边天际映成一种不祥的橘红色。
浓烟滚滚。
夹杂着刺鼻的硝烟与木材,化学品燃烧的混合焦糊味。
爆炸的余波似乎还在空气中隐隐震颤,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沉闷的枪响。
随即迅速湮灭在火焰的噼啪声中。
战斗已经结束,或者说,单方面的清剿已经完成。
这里是一处经过证实的汪家窝点。
只是一个小分支而已。
离火场约一公里外,一条泥泞的简易公路旁,停着几辆不起眼的越野车,车身溅满了泥浆和不知名的暗色污渍。
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身影正在快速而沉默地清理现场痕迹
动作干练迅捷,眼神锐利警惕,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其中一辆车的车门敞开着,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盖过远处飘来的焦糊味。
楚玉苏要找的黑瞎子就靠坐在后座上。
他身上的黑色战术背心已经解开了大半。
露出里面被鲜血浸透,紧贴在皮肤上的深色衬衣。
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个狰狞的贯穿伤,皮肉外翻,鲜血仍在汩汩渗出,染红了座椅。
右侧腰腹处也有大片的暗色濡湿,不知是刀伤还是弹片擦过。
脸上惯常挂着的,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笑面具早已消失不见。
油彩和汗水泥污混合,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
此刻的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与平日里那个总是唇角带笑语带调侃的黑爷判若两人。
与展现在楚玉苏面前,带着几分贵公子气质的古装美男也毫不相干。
他更像一头刚刚经历惨烈搏杀,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山林之王。
如今是一头负伤的黑熊。
暴戾、凶悍、带着未散的杀意和主宰战场的绝对威压。
那双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觉到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的手下和黑暗的丛林,确保没有漏网之鱼,确保绝对安全。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猎食者般的警觉与力量感。
然而,当手下中最擅长急救的那个,开始用消毒药水清理他肩膀上最严重的伤口时。
那剧烈如同火焰灼烧皮肉般的刺痛,让他肌肉猛地一颤,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压抑地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就是这剧痛袭来的瞬间,他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似乎被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暴戾与警惕如潮水般短暂退去,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如同深藏在冰层下的暖流,无法遏制地翻涌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
有些颤抖地摸索着探进敞开的衣领。
在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胸膛上,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带着他体温的小物件。
那是一枚子弹壳。
穿着一条结实的黑色皮绳,就这么简陋地挂在他的心口,紧贴着皮肤。
弹壳表面甚至因为长期摩擦和汗水浸渍,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周围血腥狼狈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弹壳,动作极其轻柔。
与刚才那个浴血厮杀,出手狠辣的黑瞎子判若两人。
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和熟悉的纹路。
却奇异地抚平了他伤口处一部分火辣辣的疼痛,也稍稍驱散了脑海中那些血腥暴力的画面。
苏苏……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无声的咒语,在他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响起。
他想她了。
在这种时候。
负伤流血生死一线之后,肾上腺素退去,疲惫和疼痛席卷而来的脆弱几乎吞噬他。
他想念她,想得心脏都跟着抽痛起来,比身上的伤口还要难受。
失血让他有点头晕。
可脑海里总是翻来覆去的出现小丫头晒太阳的乖巧表情。
他甚至不敢去想她此刻在哪里,是否安全,是否想起了他。
他离开得突然,悄悄背着小丫头走的。
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别,只留下那句半真半假的威胁给白蛇。
为了保护她,他将所有与她相关的痕迹都从明面上抹去。
他身上没有带她的照片,住处没有她的物品,连最信任的手下,也只知道老板心里有个极其重要,需要豁出命去保护的人。
却不知道具体是谁。
他就像一只行走在黑暗中的独狼。
将所有柔软的牵挂都深深埋藏,只留下这枚冰冷的弹壳,作为唯一的念想和锚点
手指反复摩挲着弹壳,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而温柔。
那是属于山林猛兽在舔舐伤口时,想起巢穴和伴侣才会流露出的,极度罕见的柔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