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卡斯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挥室，然而就在舱门关闭的那一瞬间，这个看似鲁莽的壮汉，脸上那股疯狂笑意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了几分。“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么...”他低声自语，粗大的手指轻轻摩挲...亚加德的残躯在坑底微微抽搐，焦黑的皮肤下渗出暗红黏液，像垂死章鱼吐出的最后一口墨汁。他那只仅存的独眼瞳孔涣散，却固执地向上翻着，死死盯住天穹——那里空无一物，只有被雷霆撕开的云层正缓慢愈合，边缘泛着不祥的紫晕。“……咳……龙……”他喉咙里挤出气音，声带早已碳化，每个字都带着碎骨摩擦的咯咯声，“……不是……真龙……是……龙脉……”话未说完，喉管突然塌陷下去，半截舌头从裂开的下颌垂落，在泥地上颤了颤，便再不动弹。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刹那，一股温热如熔岩的暖流猛地灌入他崩坏的脊椎！那不是血族惯用的猩红能量，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厚重、仿佛自星球胎动之初便蛰伏于地核深处的脉动——轰！轰！轰！——每一下搏动都震得他断裂的肋骨嗡嗡共鸣，焦黑皮肉下竟有淡金色丝线悄然游走，如春藤缠绕枯枝。亚加德猛地呛出一口黑血，血珠悬浮半空，竟凝成一枚微缩龙鳞状结晶，旋即“啪”地碎裂，化作金粉簌簌落回他胸口。“醒了？”一道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不带情绪，却让亚加德残存的神经末梢齐齐炸开。他僵硬转动眼球，只见自己视野边缘浮现出半透明光幕，上面滚动着几行泛着青辉的文字：【监护矩阵·初始绑定完成】【目标文明：地精（未命名）】【监护者权限解锁：12.7%】【当前监护等级：幼苗期（需满足：建立基础文字系统 ②掌握火种驯化技术 ③形成跨部落协作雏形）】【警告：监护者不得直接干涉文明自主决策进程。违规将触发‘剪枝协议’】“剪……枝？”亚加德嘶哑低语。“字面意思。”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掂量什么，“比如——把你刚偷藏进胃囊里那枚恐狼牙尖，现在就吐出来。”亚加德浑身一僵。他确实在濒死前用最后魔力将恐狼首领爆裂时飞溅的毒牙吞下，那是他计划中反杀地精的最后底牌……可对方连这等微观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你……究竟是谁？！”他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却虚弱得像风中蛛网。“李昂。”光幕上名字一闪而逝，随即浮现出一行小字：【监护者ID：0000001】亚加德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编号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在血族古卷《永夜星图》的禁忌章节里，曾以血泪记载过一个传说：当某颗星辰的坐标被抹去，编号为零的监护者便会降临，而被标记的文明……要么在百年内跃升为星际种族，要么在第七次月蚀前彻底归于尘埃。“不……不可能……”他牙齿咯咯打颤，“《星图》预言里……监护者只会在……”“只会在‘虚空潮汐’抵达临界点后出现？”李昂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亚加德惊骇抬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眼前已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没有指针，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赫然嵌着一颗正在脉动的微型心脏——那心跳频率，与他此刻胸腔里的搏动严丝合缝！“你的心跳，”李昂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质，“现在是我的节拍器。”亚加德终于崩溃。他蜷缩着，断臂徒劳地抓挠地面，指甲瞬间崩裂：“求您……放过我！我愿献上全部血契！我的眷属！我的领地！甚至……甚至把我自己的灵魂钉在龙柱上当您的烛台！！”“没用。”李昂轻笑一声，罗盘上的星云骤然加速，“监护矩阵不需要仆从，只需要……合格的土壤。”话音落下，亚加德突然感到腹中剧痛——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源于某种更深邃的撕裂感。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溃烂的腹部皮肤下，无数金线正疯狂编织成网，网中央赫然浮现出一枚巴掌大的椭圆图案：外围是十二道交叠的龙鳞纹，内圈则刻着三行扭曲如活蛇的文字。那文字他从未见过，可每一个笔画钻入视网膜的瞬间，大脑便自动翻译出含义：【此界生灵，食吾血者得火种，饮吾水者获智慧，沐吾光者延寿元。】【唯违逆者，将永世困于‘锈蚀之环’——其血不沸，其骨不坚，其子嗣断绝，其文明凝滞于初啼之刻。】“这是……”亚加德浑身汗毛倒竖，“……龙脉契约？！”“准确说，是‘监护协议’第一版。”李昂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玩味，“顺便提醒你，你刚才偷偷咬破舌尖想用精血召唤血奴的举动……已经被判定为‘潜在违约行为’。”亚加德如遭雷击。他确实想借最后力气召唤三百里外的血奴军团——可对方连这种念头都能捕捉？！“别紧张。”李昂的声音缓和了些，“毕竟你现在的状态，连当个合格的‘协议锚点’都勉强。”他指尖轻点罗盘，星云中心那颗微型心脏猛地一缩，“所以，先给你点‘养料’。”轰——！亚加德整个身躯被无形力量按进地底三米深！泥土如活物般裹住他，又在接触皮肤的刹那化作温润琼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断裂的脊椎正在被金线一寸寸接续，焦黑的脏器表面浮起细密龙鳞纹，就连被削去半边的颅骨，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出覆着青金釉质的新骨！但最恐怖的是——他感到自己体内奔涌的血族魔力，正被某种更宏大的意志强行改写！那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猩红能量，此刻正被金色脉动温柔包裹，像熔炉重塑铁锭，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温厚、更……更具“生命感”的力量。“这……这不是改造……这是……”亚加德颤抖着，第一次尝到自己新生的血液——甜腥味里竟带着雨后青草与晨露的清新。“进化。”李昂的声音斩钉截铁，“监护矩阵的本质，从来不是圈养。”光幕上数据流瀑布般刷新：【监护等级提升：幼苗期→萌芽期（+3.2%）】【文明适配度检测中……】【检测结果：地精族群基因序列含‘龙脉亲和突变位点’（概率0.0007%），符合‘高潜力监护模板’】【启动‘共生催化’协议】亚加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喷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一团氤氲着金雾的唾沫。那金雾飘向河谷方向，无声没入地精首领额角——后者正跪在泥泞中，额头磕出的血痕尚未干涸，此刻却猛地泛起淡淡金光。“看好了。”李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才是监护的真正开始。”话音未落，整片河谷大地毫无征兆地隆隆震颤！地精们尖叫着抱头蹲下，却见脚下湿泥竟如活物般翻涌，数以千计的嫩芽破土而出——那些嫩芽通体泛着青金光泽，顶端绽开的并非花朵，而是一枚枚微型齿轮！齿轮飞速旋转，喷吐出淡蓝色火焰，火焰落地即燃，却不烧灼草木，反而将散落的恐狼尸体尽数包裹。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被火焰舔舐的尸骸并未化为灰烬，而是迅速坍缩、重组，最终凝成一根根泛着金属冷光的矛尖！“火……火能自己长出来？！”地精首领呆呆望着手中凭空出现的矛尖，矛尖内壁竟流淌着岩浆般的赤红纹路。“不是火。”李昂的声音响彻河谷，“是你们血液里沉睡的‘龙脉回响’。”他抬手虚握，河谷上空凭空浮现出一幅巨大投影：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自地底钻出，交织成网，网中每一处节点都对应着一个地精的心脏位置。此刻，所有节点正同步搏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整齐……“听到了吗？”李昂的声音如同洪钟，“这是你们自己的心跳。”地精们茫然低头，果然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前所未有的强健鼓点——咚！咚！咚！——那声音如此磅礴，竟盖过了风声、水声，甚至盖过了远处恐狼群绝望的呜咽！“从今天起，”李昂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河谷两侧山壁簌簌落石，“你们不用再向任何神明祈祷！”他指尖凌空一点，所有金线骤然炽亮！“因为——”金线猛地向内收缩，尽数汇入地精首领眉心那枚金斑！“——你们自己，就是神明的胚胎！”轰——！！！地精首领仰天长啸，声音却不再是尖利的地精语，而是混杂着龙吟与金属铮鸣的奇异音调！他额角金斑暴涨，化作一枚立体龙徽，徽记中央缓缓睁开一只竖瞳——瞳孔深处，清晰映出亚加德此刻惊骇欲绝的倒影！亚加德如坠冰窟。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天空——那里不知何时已悬停着一座由纯粹星光构成的庞大罗盘，罗盘中心，十二道龙形星轨正缓缓闭合，最终形成一道幽邃的漩涡之门。门内没有星空，只有一片沸腾的、泛着青铜色泽的液态金属海洋……“那是……‘原初温床’？！”亚加德失声尖叫，“您……您竟是从‘温床’来的？！”“错了。”李昂的声音首次带上一丝温度，“我不是从温床来。”“我是……温床本身。”话音落下的瞬间，亚加德感到自己残破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托起。他看见自己新生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与地精首领眉心一模一样的龙徽！“现在，”李昂的声音如同命运本身，“教他们第一课。”亚加德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身体却已违背意志开始动作。他染着金血的指尖划过空气，一道青金色光痕凭空浮现，继而分解为无数细小符文，如萤火般飘向每一名地精。当第一枚符文没入地精眼眶，那地精浑身一震，随即双目爆发出刺目光芒！他低头看向自己沾满泥污的双手，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攥紧——泥土在掌心压缩、塑形，三息之后，竟被捏成一枚棱角分明的青铜齿轮！“齿轮……”地精喃喃道，声音里充满神性的迷醉，“……会转……”更多符文落入地精耳中。他们开始用牙齿啃咬河滩上的燧石，不是为了充饥，而是用舌尖感知石英的晶格结构；他们用指甲刮擦树皮，不是为了留下印记，而是体会纤维排列的韵律；他们甚至把脸埋进泥水，只为聆听地底水流穿过岩隙的节奏……知识，正以最原始的方式，直接浇灌进他们的基因！亚加德看着这一切，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却又奇异地带着解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您根本不是在圈养……您是在……”“播种。”李昂接过话头，声音平静无波，“在文明尚未成型的土壤里，埋下属于龙脉的种子。”他指尖轻弹，亚加德掌心龙徽骤然燃烧！“而你，”李昂的声音带着裁决者的冷酷，“将成为第一颗种子的……养料。”亚加德脸上的狂笑戛然而止。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新生的血肉正化作金色光尘，簌簌飘向下方河谷。那些光尘融入地精们的呼吸，渗入他们刚刚捏出的青铜齿轮，甚至悄然没入河底淤泥深处……“不……等等！至少告诉我……为什么选中地精？！”他嘶声力竭。李昂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河谷中正用新学会的几何知识丈量土地的地精，扫过用牙齿咬合齿轮测试咬合度的地精，扫过将发光苔藓碾碎涂抹在矛尖上测试防腐性能的地精……“因为他们足够‘蠢’。”李昂忽然笑了，“蠢到不会质疑火为何燃烧，蠢到相信石头能唱歌，蠢到把第一缕晨光当作神明赐予的‘说明书’。”他俯视着亚加德逐渐透明的身躯，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而真正的文明，永远诞生于——对世界毫无保留的信任。”亚加德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地精首领高高举起那枚青铜齿轮。齿轮在朝阳下反射出万道金光，光束汇聚之处，空气中竟缓缓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由纯粹逻辑构成的文字：【1+1=2】这行字悬浮片刻，随即如活物般游向最近的地精孩童。孩子伸出沾满泥巴的小手，轻轻触碰文字——指尖与字符接触的刹那，整行字轰然炸裂，化作亿万点星火，顺着孩子的手臂血管，奔涌向他小小的心脏！亚加德的意识在消散前，终于读懂了那行字的真正含义。那不是数学。那是龙脉赋予这个种族的第一道……文明契约。他的残魂化作最后一缕金烟，被河谷上升的晨风卷走。风中，隐约传来李昂的低语：“去吧……成为他们呼吸里的氧气，成为他们血脉里的节奏，成为他们仰望星空时，心底那声最原始的……龙吟。”风停了。河谷重归寂静。唯有那枚青铜齿轮，在地精首领掌心静静旋转，发出细碎而坚定的嗡鸣——咔、嗒、咔、嗒、咔、嗒……像一颗初生星球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