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和谢尔顿或许暂时还无法理解。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彻底失败的社交事故。但事实上，这次冲突，反而会把他们往彼此的方向推近一点。佩妮会在未来学会更尊重规则；而谢尔顿，...凌晨三点十七分，麦克斯的公寓里还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窗帘没拉严，透进几缕纽约初冬清冷的月光，斜斜切在木地板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伊森背靠床头坐着，赤裸的上身覆着薄汗，呼吸尚未完全平复。他左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被皮肤重新吞没的环形勒痕，是绑匪用特制尼龙束带留下的印记，比烟疤更细，比刀痕更沉默。麦克斯蜷在他身侧，脸埋在他小腹下方，发丝散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际，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掐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是否真实存在。她没睡，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一颤一颤。“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醒。伊森垂眼看了她一眼，没装傻：“什么？”“那个。”她抬了抬头，下巴点着他左臂内侧，“刚才你按我后颈的时候，手心有点烫。”他顿了顿，笑了下：“精神灌注。”“……什么玩意儿？”“一种辅助状态。”他语气轻得像在讲天气，“不是药，不是电击，也不是催眠。是把注意力、意志力和生理反应强行拧成一股绳，再灌进某个具体动作里。”麦克斯慢慢坐直，膝盖抵着他大腿，仰起脸：“所以你最近练的，不是格斗？”“是格斗，但不止是格斗。”他伸手拨开她额前一缕湿发，“是让身体记住‘什么时候该信自己’。”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捏住他下巴，拇指用力擦过他下唇：“那你现在信不信——我明天一早就会把蛋糕糊在你脸上？”“信。”他立刻答，甚至没犹豫，“但你不会。”“哦？”“因为卡洛琳会拍下来发Ins。”他笑，“而你上周刚屏蔽了她三个月。”麦克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肩膀抖得厉害，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笑声震得他肋骨微麻。等她缓过来，她才松开手，指尖顺势滑下去，在他腹肌边缘轻轻画了个圈：“所以……你真打算让诊所接那种人？”伊森没立刻回答。他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时绷出清晰的线条。然后他放下杯子，转过身，双臂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中间。“不是‘接’。”他看着她眼睛，语速很慢，“是‘筛选’。”麦克斯挑眉：“怎么筛？”“第一，必须自己走进来，不能由第三方引荐。”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二，必须能说出具体症状——不是‘我头疼’，而是‘我右太阳穴跳痛七十二小时，伴随视觉先兆，发作时呕吐三次’。”“第三呢？”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下来：“第三，他们得告诉我，为什么不敢去公立医院。”麦克斯没笑，也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有人怕医保记录被雇主看到，丢了工作；有人怕移民局调档，影响绿卡；有人怕警局备案后，家里那个打人的丈夫半夜撬门……”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人，不叫‘病人’，叫‘逃难者’。”麦克斯忽然问：“那如果……是个毒贩，胳膊中弹，跑来求你缝合？”“我会缝。”伊森说，“但缝完，我会递给他一张纸。”“写什么？”“写他伤情诊断、用药剂量、拆线时间，还有——”他顿了顿，“一句建议：‘请尽快自首，否则下次枪伤可能击中主动脉。’”麦克斯静了几秒，忽然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实实在在的赞许：“操，你这医生当得还挺有判官味儿。”他笑着偏头躲了一下：“判官不治病，只宣判。我是医生，顺便……当个守门人。”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声音刺破寂静，像一把钝刀划开夜幕。麦克斯却突然想起什么，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叠泛黄的旧照片——全是她和卡洛琳高中时代的合影。两人穿着宽大的校服，在操场铁网边勾肩搭背，笑容肆无忌惮，眼睛亮得能烧穿胶片。她抽出最上面一张，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2008.10.17 麦克斯说她以后要开一家让人敢进门的诊所。”**她没回头，把照片翻过来，举到台灯下：“你看。”伊森掀开被子下床，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一起看那张照片。“她说对了。”他低声说，“只是晚了十四年。”麦克斯没说话，只是把照片翻过来，用指甲轻轻刮掉背面那行字的最后一个字母——“所”。于是，“诊所”变成了“诊”。她笑了笑：“现在改主意了。不开了。”“那开什么？”“开个……‘守门人培训中心’。”她转身，额头抵着他胸口，“教你怎么分辨谁是真的疼，谁是在演疼；谁需要止痛药，谁需要报警电话；谁值得你多缝一针，谁……值得你少说一句真话。”伊森没笑。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然后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向厨房。冰箱门打开，冷气扑面。里面除了几瓶啤酒和半盒剩披萨，最显眼的是一个锡纸盖着的圆形模具——是他白天偷偷藏进去的生日蛋糕胚，表面已凝出一层薄霜。麦克斯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弯腰，从冰箱底层拎出两罐可乐——一罐冰镇，一罐常温。“你选哪个？”她晃了晃，“冷的，还是热的？”伊森看着她晃动的指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接过那罐常温的，拉开拉环，嘶啦一声轻响。“热的。”他说，“热的才配得上你刚说的话。”麦克斯笑出声，也拉开冰的那罐，泡沫涌上来，溅在她手背上。她甩了甩手，抬眼看他：“你知道吗？卡洛琳昨天说，苏菲的香槟其实是她自己买的，就为了显得像病人送的。”“然后呢？”“然后她跟我说——”麦克斯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麦克斯，你要是哪天想换男人，记得提前通知我。我要亲自帮你挑，还得试用期三个月。’”伊森呛了一下，咳嗽两声，眼神亮得惊人：“她还真敢说。”“可不是。”麦克斯抹了下嘴角，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那你猜，我现在是不是在试用期？”他没答，只是抬手扣住她后颈，拇指摩挲着她耳后一小块软肉，然后低头，吻住了她。这个吻不急，不深，却带着可乐的甜涩和冰箱里渗出的凉意，像一场微型风暴，温柔地席卷了所有边界。分开时，麦克斯舔了下嘴唇，眼里水光潋滟：“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帮我把蛋糕做完？”“做。”他松开她，转身拉开橱柜，“但得加料。”“加什么？”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拆开——里面是半块黑巧克力，边缘参差，明显是手工掰的；一小罐海盐；还有，三颗新鲜的红莓。麦克斯眯起眼：“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不是我。”他把巧克力放进碗里，隔水加热，“是憨。今天下午他塞给我的，说‘麦克斯喜欢酸甜苦咸四重奏，别搞砸了’。”她愣住：“……他怎么知道？”“因为你去年圣诞节醉酒后，在他车里唱《I Will Always Love You》时，把歌词改成‘I will always love chocote, salt, berries and you’。”麦克斯瞪大眼：“我唱了？！”“还附赠即兴编舞。”他点头，“用安全带当麦克风。”她捂住脸，闷声笑：“……杀了我吧。”“不杀。”他把融化的巧克力倒进蛋糕胚上，撒上海盐碎，再一颗颗摆上红莓，“我给你留着，明天切蛋糕时，让全餐厅看你脸红。”她猛地抬头：“你录像了？！”“没录。”他眨眨眼，“但我让卡洛琳录了。”麦克斯作势要扑，被他一手按住肩膀，另一只手端起蛋糕，稳稳托在掌心：“现在，麦克斯·罗德里格斯女士，请接收您人生中第一个由牧师兼医生兼守门人兼试用期男友亲手制作的——四重奏生日蛋糕。”她怔住，眼眶忽然有点热。不是因为蛋糕，不是因为玩笑，而是因为他把所有碎片都记住了：她随口哼的歌，她爱吃的口味，她高中时写在照片背面的梦，她此刻未出口的、关于“被选择”的全部不安。她没接蛋糕，反而伸手捧住他脸，拇指蹭过他颧骨，声音轻得像叹息：“伊森·西蒙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觉得，你比上帝还靠谱。”他看着她，笑意沉进眼底，认真得近乎虔诚：“那你要不要试试——信我一次？”她没回答，只是踮起脚，再次吻上去。这一次，可乐罐从她指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瓷砖上，褐色液体蜿蜒而出，像一条小小的、甜腻的河。凌晨四点零三分，威廉斯堡街区陷入彻底的寂静。只有麦克斯公寓厨房里，锡纸被小心揭下的窸窣声，奶油与巧克力混融的微苦甜香，还有两个心跳，在同一频率里，缓慢、坚定、不容置疑地，越跳越近。而就在他们身后，玄关衣帽架上，伊森那件皱巴巴的深灰大衣口袋里，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发信人显示为：**娜塔莎·罗曼诺夫**内容只有七个字：**“明早八点，中央车站。”**伊森没看见。麦克斯也没看见。他们正忙着把最后一颗红莓，稳稳按进蛋糕顶端——像一枚，无人见证却郑重其事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