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尚未完全散尽，柯南的手指已悬停在那张布满蛛网状裂痕的面具前不足三厘米处。面具表面泛着不自然的冷光，热成像视野里，那些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不是爆炸前的蓄能，而是某种精密温控回路被意外触发后的连锁反应。灰原哀的声音隔着烟雾传来，冷静得近乎锋利：“别碰。那是定向热释爆破结构，触压阈值低于0.3牛顿，你指尖汗腺分泌量已经越界。”柯南猛地缩手，后撤半步时腰带上的微型传感器嗡鸣两声——诺亚方舟实时同步了灰原哀墨镜捕捉到的数据流。巷道两侧砖墙缝隙里，三枚被烟雾遮蔽的微型蜂鸣器正发出人耳不可闻的次声波，频率与面具内部晶振完全同调。这根本不是自杀式装置，而是……诱饵。“它在等我们确认接触。”灰原哀快步上前，墨镜镜片边缘浮现出淡蓝色数据流，“面具材质含纳米级光敏聚合物，遇强光分解，但真正致命的是嵌在颧骨位置的十六枚压电陶瓷片——刚才闪光弹的冲击波让它们进入了临界谐振状态。”她指尖在空气里虚划，调出全息投影：十六个红点正随呼吸节奏明灭。“只要再有第三次震动，哪怕只是你鞋跟敲击地面的微震……”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金属刮擦声。一辆改装过的银色厢式货车斜插进巷道入口，车顶液压支架“咔”地弹开，六支机械臂探出，末端分别咬合着红外干扰器、强磁脉冲发生器和……三台正在自动校准焦距的高倍率摄像机。镜头盖滑开的瞬间，柯南瞳孔骤缩——其中一台摄像机的取景框里，赫然映出他自己后颈衣领下若隐若现的蝙蝠标志纹身。“目标识别完成。”货车驾驶座传来电子合成音，声线却诡异地带着中冈一雅特有的京都腔调，“检测到诺亚方舟信号残留，启动‘镜渊’协议。”灰原哀墨镜突然爆出刺目蓝光。她反手扯下墨镜甩向地面，镜片在接触青砖的刹那炸开成无数棱镜碎片，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巷道影像。就在光影扭曲的0.7秒内，柯南看见货车副驾座车窗降下，露出半张苍白面孔——那眉骨弧度、鼻梁转折，分明是七十二小时前在东京国立竞技场地下维修通道里，被自己用足球击碎喉结的红头套！可红头套的尸体明明在阿笠博士实验室的液氮罐里封存着。“幻术锚点。”灰原哀声音发紧，右手已按在腰间药剂注射器上，“他用了中冈一雅残留的脑波频段当密钥，把红头套的死亡记忆嫁接到活体神经突触上……等等！”她突然僵住，墨镜碎片映出的数十个柯南影像中，有三个的领口蝴蝶结正微微反光——那不是真丝材质该有的漫反射，而是某种生物荧光蛋白在特定波长下的激活性闪烁。巷道深处传来指甲刮擦水泥地的刺耳声响。被流星索捆缚的“尸体”不知何时弓起了脊背，颈椎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后折叠，后颈皮肤撕裂处竟渗出银灰色粘液，在烟雾中蒸腾成细密水珠。水珠悬浮半空，每一颗都映出不同的场景：米花町小学天台、杯户中央医院停尸房、还有……此刻他们所在的巷道全景。“他在用我们的认知当服务器。”柯南低吼着拽下领口蝴蝶结，变声器外壳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暗红色电路板，“诺亚，切断所有外接信道！优先格式化视觉中枢缓存！”耳机里传来诺亚方舟罕见的电流杂音：“警告……检测到第十七个意识接入点……来源：你左耳耳蜗植入体……”柯南左手闪电般探向耳后——那里本该是普通耳道的位置，此刻却凸起一枚黄豆大小的金属圆点。灰原哀的注射器已抵住他颈侧动脉：“别动。那是‘静默之茧’，中冈一雅在你昏迷时植入的生物芯片。现在它正在把你的听觉神经当调制解调器，把诺亚方舟的防火墙代码转化成……”她突然噤声。巷道上方通风管道传来金属变形的呻吟，三具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影倒挂在管道边缘，面罩下露出的眼睛全无焦距，瞳孔里滚动着与面具裂纹完全一致的幽蓝数据流。其中一人抬起手臂，战术手套关节处弹出细如发丝的银线，精准缠住柯南耳后芯片。银线另一端连接着货车顶的主控台，而主控台显示屏上正疯狂刷新着文字：【正在解析蝙蝠侠生物密钥】【提取成功：心率变异模式（误差±0.03%）】【提取成功：虹膜微震频率（匹配度99.8%）】【正在尝试同步痛觉反馈神经束……】“原来如此。”灰原哀忽然笑了，笑声里淬着冰碴，“他根本没想杀我们。他在收集足够多的生物样本，好让那个‘红头套’彻底变成你的镜像。”她药剂注射器的针尖转向自己太阳穴，“诺亚，执行‘普罗米修斯’协议——把我的全部神经突触图谱，连同阿笠博士给的逆向病毒源码，一起烧进货车主控台。”“你疯了？！”柯南伸手去拦，却见灰原哀手腕翻转，注射器针尖已刺入自己耳后皮下。淡紫色液体顺着颈侧血管急速上行，她耳垂瞬间浮现出蛛网状金纹。“这病毒会摧毁所有基于你生物特征的克隆体，但代价是……”她咳出一口带着金粉的血沫，“我的小脑皮层会在四十七分钟内彻底玻璃化。”货车顶的银线骤然绷直。主控台屏幕闪过刺目的白光，所有数据流瞬间被替换成燃烧的希腊字母Π。倒挂在通风管上的三具躯体齐齐抽搐，面罩下渗出混着金粉的黑血。而巷道中央被捆缚的“尸体”，第一次发出了人类的声音——那嗓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刘霄……你终于……想起我了吗？”柯南浑身血液冻结。这个声音……是十年前在哥谭码头，把他从燃烧的游轮残骸里拖出来的男人。那个在火光中摘下沾血面具，露出与自己七分相似面孔的男人。那个在他记忆里早已被判定为死于海啸的男人。“陈恩？”他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尸体”缓缓抬头。流星索勒进皮肉的深痕里，银灰色粘液正沸腾着蒸腾，露出底下跳动的、覆盖着薄薄金属鳞片的心脏。那心脏搏动的节奏，竟与柯南腕表里诺亚方舟的系统心跳完全同步。巷口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日本公安的包围圈收缩到不足十米，风见裕也的枪口透过烟雾锁定“尸体”眉心。但柯南比他更快——变声器彻底碎裂的脆响中，他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烙印的蝙蝠纹身。纹身边缘正渗出细密血珠，沿着皮肤纹理蜿蜒而下，在青砖地上汇成小小的暗红水洼。水洼倒映着巷道上方的霓虹灯牌。某块灯牌突然闪烁，故障的电流声里，所有灯管同时爆出幽蓝火花。火花坠地时并未熄灭，反而化作无数条游动的光蛇，沿着血迹逆向爬向柯南脚踝。灰原哀的墨镜碎片突然悬浮而起，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柯南：穿着燕尾服的少年侦探、披着黑斗篷的义警、还有……襁褓中被裹在蝙蝠徽章襁褓里的婴儿。“时间锚点启动。”诺亚方舟的声音首次带上温度，“检测到原始记忆区块激活。建议立即执行‘回溯手术’——用灰原哀的神经病毒重写你的海马体，把十年来的所有‘柯南’人格……”它顿了顿，电流声变得格外沉重，“……全部剥离。”风见裕也的枪口在颤抖。他看见柯南脚边血洼里的倒影开始蠕动，那婴儿的轮廓正缓缓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现实中的柯南脚踝。而货车顶的主控台屏幕，此刻正显示着倒计时：00:46:59。“等等！”柯南突然大笑出声，笑声惊飞了巷道深处栖息的乌鸦，“如果剥离人格就能解决问题……”他弯腰捧起一捧混着金粉的血水，任由那些发光的微生物爬上自己掌纹，“那为什么十年前，哥谭码头的火海里，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我？”血水滴落地面的瞬间，所有倒影齐齐转向巷口。风见裕也瞳孔骤缩——他看见自己制服左胸口袋里，那枚从不离身的旧怀表盖子正自动弹开。表盘玻璃下，嵌着一枚与柯南耳后完全相同的金属圆点。巷道上方的霓虹灯牌轰然炸裂。幽蓝火花如暴雨倾泻，每一点火星落地，便凝固成一面小小的镜子。数千面镜子里，映出同一个画面：十年前的哥谭码头，燃烧的游轮甲板上，两个穿着相同校服的男孩正并肩奔跑。火光中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最终在焦黑甲板上交叠成一个巨大的、振翅欲飞的蝙蝠轮廓。灰原哀抹去嘴角血迹，将最后一支注射器扎进自己颈动脉：“诺亚，把这段记忆刻进所有镜面共振频率。”她望向柯南，金纹蔓延至眼角，“现在，让我们告诉这个躲在镜渊里的家伙……真正的蝙蝠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柯南抬脚踏碎脚下最近的一面镜子。无数镜面应声而裂，每一道裂痕都迸射出刺目白光。白光中，他听见诺亚方舟最后一次传输数据流时的叹息：“检测到第十八个意识接入点……来源：所有镜面反射率……欢迎回家，布鲁斯·韦恩先生。”货车顶的主控台屏幕彻底黑屏。但黑暗持续不到半秒，所有镜面残骸突然同时亮起，映出同一行燃烧的字迹：【你看见的每个倒影，都是真实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