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梢头，夜色渐浓。都护仙城内，聚宝楼外遁光闪烁，人影憧憧，不断有修士身影出现。李全身穿玄黑道袍，悄然融入一群低阶修士，低声交换有关拍卖会的小道消息。同时眼眸总是在不经意间看向...玉清仙指尖悬停于金册空白页上方，青玉般微光在指腹流转，似有无形气机牵引着墨迹自行凝形。他并未落笔，而是缓缓抬头，目光掠过掌教真尊沉静如古潭的眉眼，又扫过殿角紫霄真尊含笑颔首的姿态，最后落在那本悬浮半空、纸页边缘泛着星屑状金芒的玉清仙册上——册页翻动间，隐约浮现出“沈凌星”三字，墨色已淡，却未消隐，仿佛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痕。“弟子有一问。”玉清仙声音不高，却如刀锋轻叩玄铁，清越而稳，“若签此名，可否允我暂不领受序列资源？”殿内霎时一静。青鹤护法指尖捻着一枚未落的棋子，悬于半空；玉月护法袖中灵藤悄然蜷缩；就连紫霄真尊唇边笑意也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审视。掌教真尊却未显意外，只将拂尘尾梢轻轻一垂，青灰丝缕垂落如瀑，遮住半张面容，唯余一双眼眸深邃如渊：“他想等什么？”“等那一刀圆满。”玉清仙垂眸，掌心微翻，一缕幽光自识海中析出，在空中凝成寸许长的虚影——正是那抹斩仙葫芦所化的朱厌之光！但此刻光影非是纯粹杀伐，其内竟有七道细若游丝的银线缠绕盘旋，如龙蛰渊，似在孕育某种尚未破茧的律动。“弟子观此光百日，发觉其威不在断物，而在‘归一’。一刀之下，万法崩解，然崩解之后，并非虚无，而是返照本源……譬如赤虬被撕，血未溅，鳞未散，反见赤鳞之下，一寸寸熔岩凝为地脉初胎之纹。”话音未落，紫霄真尊忽然抬手，指尖一点紫芒射出，不取玉清仙，直刺那缕朱厌虚影中央！玉清仙纹丝不动，任那紫芒撞入光影——“嗡！”虚影骤然暴涨，七道银线瞬间绷直如弦，嗡鸣声里，竟在殿中凭空映出七重叠影：第一重是赤虬残躯化作焦黑山岩；第二重山岩裂开，露出其下赤红地核；第三重地核迸裂，涌出滚烫金液；第四重金液凝为玄龟甲纹；第五重甲纹剥落，显出一枚混沌卵壳；第六重卵壳微颤，内里似有心跳搏动；第七重……光影忽暗，唯余一点微不可察的赤芒，在众人神识扫荡下，竟如游鱼般倏然滑入玉清仙左眼瞳孔深处，消失不见。“好！”紫霄真尊抚掌而笑，笑声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原来他早将‘归一’之理，炼进了瞳术！”玉月护法失声低呼：“童仁璧瞳？！可这分明是……”“是童仁璧瞳。”掌教真尊拂尘轻扬，青灰丝缕散开，露出唇边一抹极淡的弧度，“是‘归墟瞳’。昔年镇元道尊炼化混沌初胎时，曾于元始烘炉边偶得此道韵，后以七炁为引，凝于双目，观万物崩解而溯其源。可惜此瞳需以‘近无量’级威能为薪柴方能点燃，万载以来，唯他一人窥得门径。”玉清仙左眼微热，瞳孔深处那点赤芒正缓缓旋转，视野里，大殿金柱不再是死物，而是无数条交织的灵脉之线；掌教真尊袖口云纹并非绣饰，实为九百九十九道禁制符链的流动投影；甚至紫霄真尊发间玉簪，都隐隐透出三道尚未完全收敛的劫雷余烬——这双眼，已开始解析“存在”本身。“所以，他要等的不是刀意玉清圆满。”掌教真尊声音渐沉，如古钟余韵，“是要等归墟瞳彻底睁开，照见那门造化元婴的本相。”玉清仙坦然点头：“弟子悟得，斩仙葫芦之威，不在‘斩’，而在‘葫’。葫者，容也，纳也，藏也。所谓近无量至宝，非是威力无边，而是其‘容器’之质，可承因果、纳劫数、藏天机。弟子欲参悟的，正是这‘容’字诀。”殿角阴影里，一直沉默的金蛋忽然昂起龙首，龙眸金焰暴涨：“容？呵……主人可知，当年镇元道尊炼此葫芦，第一炉淬火之材，是七十二具陨落真龙骸骨？第二炉添薪之物，是三十六颗破碎的洞天之心？第三炉……”它顿了顿，龙尾重重一扫，地面青砖无声化为齑粉，“是九位不肯转世的上古炼虚道尊，自愿散功为灰！”雪勒猛地抬头，七炁化生之力本能涌向玉清仙周身，却被玉清仙抬手止住。他凝视金蛋，一字一句道：“所以，真正的‘容’，从来不是收纳外物，而是以自身为炉，焚尽旧我，方得纳新。”刹那间，玉清仙体内轰然作响！不是经脉鼓胀，而是识海深处，那柄玄刀虚影陡然崩解——并非碎裂，而是如春雪消融，化作亿万点墨色星尘，每一粒星尘之中，都倒映着一柄微缩玄刀，刀锋朝向四面八方，彼此经纬交错，构成一张覆盖整个识海的幽暗星图！“咚！”心脏搏动声第一次如此清晰，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玉清仙感到自己左手小指指甲盖下，悄然渗出一滴暗金色血珠，血珠落地未散，反而如活物般滚动，最终嵌入青砖缝隙，瞬间生根！一株细如发丝的漆黑藤蔓破土而出，藤蔓顶端，竟结着一枚半透明的小小葫芦虚影，葫芦表面，七道银线正缓缓游走。“七炁化生·归墟种？”雪勒失声。芷灵却盯着那枚小葫芦，声音微颤：“不对……是‘混元种’。葫芦胎膜未破，内里混沌未分，这才是真正的‘未生之器’！”玉清仙弯腰，指尖轻触那枚小葫芦。刹那间，无数画面洪水般冲入识海——他看见镇元道尊独立混沌海，掌托玉葫，葫口朝下，倾泻出亿万星辰；他看见赤虬妖尊被撕裂的瞬间，七道银线并非来自葫芦，而是从赤虬自身龙脊七节椎骨中迸射而出，与葫芦共鸣；他看见自己斩出那一刀时，刀锋所过之处，虚空并未断裂，而是如水面般漾开层层涟漪，涟漪中心，一粒粒微缩的赤虬鳞片正在重新凝聚、生长……“原来如此。”玉清仙缓缓直起身，左眼瞳孔中赤芒已尽数收敛，唯余一片澄澈的幽黑，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斩仙葫芦，斩的从来不是‘仙’，而是‘仙’之执念。赤虬惧怕的不是死亡，是身为‘五境妖尊’的‘尊’字被斩去，跌回懵懂蛟龙的本真。”他转向掌教真尊，躬身一礼：“弟子愿签此名。但请允诺——百年之内，若弟子未能于洞天小比登临魁首，此名自动消去，序列资格亦随之废止。”掌教真尊久久凝视着他，拂尘尾梢再次垂落，遮住半张脸，只余一声极轻的喟叹，如风过古松：“好。便依他。”玉清仙指尖终于落下。墨色未干，金册骤然腾空，册页疯狂翻动，每一页掠过，皆有金芒炸裂，化作流星般投入玉清仙眉心！那些光芒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动态图卷：有太阴洞天真传以冰魄凝剑，剑尖滴落寒霜，霜花落地即化为冻僵的九幽冥蝶；有轩辕洞天嫡系踏七星步，每一步踩碎一道虚空裂痕，裂痕深处涌出远古战魂嘶吼；更有华洞天圣女立于万丈莲台，素手轻扬，漫天金莲飘落，莲瓣沾衣即燃，烧尽对手十年修为……“洞天玄通，已烙印于你识海。”紫霄真尊负手而立，目光灼灼，“他们给的，从来不是‘招式’，是‘道基’。若你连这些道基都参不透，何谈登顶？”玉清仙闭目，任金芒贯入。识海中，归墟瞳缓缓旋转，将那些狂暴的洞天玄通逐一拆解——太阴冰魄剑的寒霜，本质是冻结时间流速的冰晶；轩辕战魂步的裂痕，实为撕开空间褶皱的坐标锚点；华洞天金莲，则是将‘业力’具象为可燃烧的燃料……所有玄通，在归墟瞳下，皆褪去神秘外衣，暴露出赤裸裸的天地法则支点。“原来……所谓天骄，不过是更早看清了规则的人。”玉清仙睁眼，眸中幽黑如初，却多了一种洞悉本质后的平静。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急促钟声响起，三长两短，乃万重山城最高警讯！青鹤护法脸色骤变：“是封地异动！”话音未落，整座玉清堂穹顶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道赤金色流光如陨星坠落，直直砸向玉清仙头顶！流光未至，恐怖威压已令殿内青砖寸寸龟裂，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退开！”紫霄真尊暴喝，袖袍鼓荡，紫雷如龙缠向流光——流光却在距玉清仙三尺处骤然凝滞！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赤金蚕茧，茧壳上密布着蛛网般的暗红纹路，纹路正中央，一只竖瞳缓缓睁开，瞳孔深处，竟是缩小千倍的赤虬妖尊影像！影像张口，无声咆哮，赤金蚕茧表面纹路顿时亮起，一股混杂着熔岩腥气与上古龙威的洪流轰然爆发！玉清仙却未退半步。他左眼瞳孔深处，那点赤芒再次浮现，幽黑瞳仁如镜，倒映出赤金蚕茧每一寸纹路、每一道裂痕。归墟瞳疯狂解析——“茧壳材质……是赤虬逆鳞所化。”“竖瞳结构……模拟的是朱厌之眼，但神韵偏差三成七。”“内里龙影……并非活物，而是残留龙魂被强行拘禁，正以自身精魄为薪，催动此茧自爆……”“原来如此。”玉清仙嘴角微扬，右手抬起，并指如刀，却未劈向蚕茧，而是朝着自己左胸位置，轻轻一划！“嗤啦——”一道细如发丝的幽暗刀痕，凭空出现在他胸前衣襟上。没有鲜血，没有伤痕，唯有一道不断旋转的微小黑洞，正贪婪吞噬着四周光线与能量。赤金蚕茧内，那竖瞳猛然收缩！仿佛感应到某种源自更高维度的威胁，茧壳上暗红纹路骤然黯淡，连那竖瞳中的赤虬影像，都剧烈颤抖起来，发出无声的惊悸哀鸣。玉清仙并指轻点黑洞中心。“嗡——”黑洞无声扩张，瞬间笼罩赤金蚕茧。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绝对的“空”。赤金蚕茧连同其中竖瞳、龙影、乃至所有蕴含的暴烈能量，在接触到黑洞边缘的刹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彻底湮灭。连一丝灰烬、一缕波动都未曾留下。殿内死寂。青鹤护法手中棋子“啪嗒”落地，碎成齑粉。玉月护法袖中灵藤僵直如铁。紫霄真尊眼中紫雷悄然熄灭，只剩深深震撼。唯有掌教真尊，拂尘尾梢微微一颤，低语如风：“归墟瞳未开全，竟能引动‘空’之法则……此子，已非刀道第七境可拘束。”玉清仙收回手指，胸前黑洞悄然弥合，衣襟完好如初。他望向殿外万重山方向，眸中幽黑深不见底：“封地异动……是有人，想提前试一试我的刀。”他转身，对掌教真尊深深一揖：“弟子请命，即刻前往万重封地，镇守古井。”掌教真尊沉默片刻，拂尘轻扬，一道青光落入玉清仙掌心——那是一枚古朴铜牌，牌面蚀刻着“镇元”二字，字迹边缘，竟有细微的朱厌爪痕若隐若现。“去吧。”掌教真尊声音苍老而郑重，“记住，万重封地之下，封的从来不是妖魔。”玉清仙握紧铜牌，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殿门。经过金蛋身边时，龙眸少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龙牙：“主人，下次打架，记得喊我。”雪勒追到门口，声音带着少日未见的雀跃：“等等！我刚悟出七炁化生新变式，能把你的刀……”“留着。”玉清仙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来，“等我回来，再教你如何把‘空’，也化进七炁里。”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门外，万里晴空骤然阴沉。乌云如墨汁泼洒，却在玉清仙头顶三尺处自动分开，形成一道笔直通道，直指万重山方向。他踏步而行，脚下虚空泛起圈圈涟漪，每一步落下，涟漪中便浮现出一柄微缩玄刀虚影，刀锋所指，云层无声裂开，露出其后璀璨星河。无人看见，在他左眼瞳孔最深处，那点赤芒正缓缓旋转，旋转中，竟有无数细小的赤虬虚影自漩涡中心诞生，又迅速被归墟瞳吞噬，化作滋养瞳力的养分。万重封地，古井七丈之外。一道身影悄然立于井沿，玄青道袍无风自动，手中玉尘轻点井口铁链。四条铁链震颤愈发剧烈，井内传出的闷响，已从“咚咚”变为沉闷的“轰隆”，仿佛有庞然巨物正用头颅，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井壁。那人侧过脸，露出半张线条冷硬的面容，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黑缓缓旋转，与玉清仙左眼中那点赤芒，遥遥呼应。“来了么？”声音平淡，却让整片封地的灵气为之凝滞。井口铁链，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