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纪浥身上唯一的短裤也被褪去，丢在了一旁。好在，他身上盖着毯子，‘不，这特么好在哪了？’这简直如同地狱啊！“看你好像不开心？”谢佳仪疑惑地点头看向纪浥，“愁眉苦脸的，...“……你刚刚，是不是又偷看我面板了？”谢佳仪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扎进空气里。她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扑上去抱猫大姐时蹭到的衣料褶皱，眼下泪痕未干，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眼神却已不复方才崩溃时的涣散——反而锐利得像刚开刃的薄刃，直直钉在纪浥脸上。纪浥没躲，也没笑，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什么重担似的松了肩。“看了。”他坦然点头，“不止面板，还有你精神海里那片灰雾状的记忆残片、三十七处未愈合的认知裂隙、以及……你每次心跳快过一百二十下时，左耳后第三根神经末梢会自动释放微量镇定素——这是你身体在替你撒谎。”谢佳仪瞳孔骤缩。这不是猜测，不是试探，是陈述。而更让她脊背发麻的是——她说不出这句话哪里不对。因为……的确如此。她曾偷偷测过心率，也曾在某次高烧昏沉时察觉耳后异样酥麻；至于记忆裂隙……她甚至不敢深想那些反复闪回却始终拼不完整的画面：玻璃碎裂声、消毒水气味、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摘下眼镜，镜片后没有眼珠，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淡金色数据流。“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哑了。纪浥没答，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嗤——一道幽蓝色光痕浮现在半空，如刀锋切开幕布，裂口内并非黑暗，而是无数交错流动的文字洪流：副本协议第4.7条、玩家权限分级矩阵、意识锚点校准日志、精神污染抗性衰减曲线……密密麻麻，全是谢佳仪从未见过的底层协议文本。“你看见的，是副本运行的‘源码’。”纪浥语气平静，“而你，谢佳仪，是这段代码里唯一一个被标记为【异常稳定态】的变量。”谢佳仪怔住。“异常……稳定？”“对。”纪浥指尖微动，光幕中一段加粗高亮的文字浮现：【检测到玩家「谢佳仪」存在双重身份绑定：主账号（LV.65）/副账号（LV.1）；二者共享同一意识基底，但认知隔离度达99.8%，属‘镜像人格嵌套’结构；该结构违背常规玩家生成协议，触发‘悖论保护机制’——即：副本无法判定你是否为‘真实玩家’，故默认你为‘世界规则本身’的具象化投影。】“所以……我不是玩家？”谢佳仪喃喃。“你是。”纪浥摇头，“但你不只是玩家。你是这个副本诞生之初，就被强行塞进来的‘纠错模块’——用来修复当年叶长天灵魂置换失败后留下的逻辑漏洞。只是……没人告诉你。”谢佳仪踉跄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玻璃窗。窗外，那座无人都市静默伫立，街灯自动亮起，光影流转间竟似有无数细小的0与1在砖石表面游走。“那宋婉瑶呢？”她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她也是……被塞进来的？”纪浥沉默两秒，忽然转身，朝香菜伸出手：“把那个给我。”香菜一愣，随即从颈间取下一条银链，链坠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立方体，表面毫无纹路，却隐隐吞吸光线。“这是‘伪神之影’的核心碎片。”纪浥将立方体托于掌心，轻叩三下。咔、咔、咔。立方体无声裂开，内里悬浮着一枚琥珀色晶体，晶体中央，赫然是缩小版的宋婉瑶——正闭目沉睡，眉心一点金芒如呼吸般明灭。“她不是被塞进来。”纪浥声音低沉下去，“她是……主动跳进来的。”谢佳仪呼吸一滞。“三年前，‘欺诈神选’降临现实世界，目标是你。”纪浥指尖轻点晶体，“但你那时刚觉醒能力，意识尚弱，根本扛不住神选侵蚀。宋婉瑶发现了这点——她本可以逃，可以注销账号，甚至申请GM介入。但她没。她用全部积蓄买了‘镜像锚定’道具，把自己意识一分为二：一份留在现实当普通人，另一份……化作数据幽灵，钻进这个尚未启动的副本里，提前卡位，成为你所有记忆错乱的‘缓冲带’。”谢佳仪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所以那些混乱的回忆……夜市、沙发、尿床……都是她编的？”“不。”纪浥摇头，“是她借的。她从你童年真实经历里‘借’了七段亲密互动场景，再用自己的情感浓度去填充细节——温度、气味、触感、心跳节奏……全都精确模拟。为的就是让你在遭遇神选冲击时，能本能抓住这些‘真实感’锚点，不至于当场意识崩解。”谢佳仪喉咙发紧，眼前突然闪过宋婉瑶每次靠近时，指尖无意拂过她手背的微凉触感；想起对方总爱把奶茶插管咬出牙印才递来；记得某次暴雨夜自己发烧说胡话，宋婉瑶整晚握着她手哼走调儿歌……原来都不是随意为之。“她为你，删掉了自己所有‘自我’。”纪浥声音极轻，“现在她意识体只剩32%活性，再拖三天，就会彻底格式化。”谢佳仪浑身发抖，不是愤怒，是恐惧——一种迟来了三年的、撕心裂肺的恐惧。“那……怎么救她？！”纪浥却看向猫大姐：“大姐，借您权限一用。”猫大姐一直靠在窗边，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指尖弹出一缕紫焰，在空中勾勒出三道符文。符文燃尽刹那，整座大楼灯光齐灭，唯余窗外月光如银，静静流淌在众人脚边。“【权限解锁：最高叙事权·临时授予】”猫大姐声音带着奇异韵律，“但提醒你——动用此权，等于亲手撕开副本封印。后果，你自己担。”纪浥颔首，随即转向谢佳仪：“现在，我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他摊开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不断旋转的齿轮虚影，边缘锯齿分明，每一齿都刻着细小的‘∞’符号。“这是【修复补丁】的终极形态——‘因果纺锤’。”他盯着谢佳仪双眼，“它能重写事件因果链，但有个前提：必须由‘被修正者’亲手启动。而启动条件……是你要承认一件事。”谢佳仪咬住下唇：“什么事？”“你恨宋婉瑶。”纪浥一字一顿，“恨她擅自闯入你的人生，恨她替你承受痛苦，恨她用虚假的温柔把你困在安全区里……更恨的是——你明明知道她在燃烧自己，却连一句‘别这样’都不敢说。”谢佳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不……我……”“你在怕。”纪浥打断她，“怕一旦承认这份恨，就等于承认自己懦弱；怕若真心感激她，就得永远活在亏欠里；怕如果真爱上她……你就再也找不到借口，不去面对现实里那个病床上、连手指都抬不起的自己。”谢佳仪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因为委屈或愤怒，而是某种积压太久、终于决堤的钝痛。“对……”她哽咽着，额头抵在冰凉地板上，“我怕……我好怕……”纪浥蹲下身，将因果纺锤轻轻按在她额心。“那就让怕，变成武器。”纺锤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光流如活物般钻入谢佳仪眉心。她身体剧烈震颤，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金纹，瞳孔深处，两个倒影同时亮起——一个是泪流满面的自己，另一个，是站在光晕里的宋婉瑶，正朝她伸出手。“记住，这不是拯救。”纪浥的声音仿佛从极远之地传来，“是共犯。”轰——！整座城市猛地一颤。远处高楼玻璃尽数炸裂，却不见碎片飞溅，只化作漫天金粉，簌簌飘落。谢佳仪缓缓睁眼。她眼中再无迷茫，只有澄澈如初雪的坚定。抬手抹去泪痕，她望向纪浥，嘴角竟扬起一抹久违的、狡黠的笑。“纪哥哥，”她声音清亮，“下次偷看我面板，记得关掉小字备注——‘当前情绪：想掐死你’那行，太扎眼了。”纪浥一愣，随即失笑。就在此时，异变陡生！谢佳仪身后虚空骤然撕裂，一道黑影裹挟腥风扑出——竟是先前被纪浥侵入过的宋婉瑶躯壳！此刻她双眼全黑，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十指指甲暴涨如钩，直取谢佳仪后心！“小心！”香菜惊呼。谢佳仪却未闪避，反而迎着利爪张开双臂，像拥抱久别重逢的恋人。噗嗤！利爪洞穿她单薄的衬衫，却在触及皮肤前寸许停住。黑瞳宋婉瑶浑身剧震，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仪……？”谢佳仪踮起脚尖，额头抵上对方冰冷的额角，轻声道：“你借我的七段回忆，我还没还——现在，轮到你还我了。”她左手悄然滑入对方后颈衣领，指尖精准按住某处凸起的骨节。“系统指令：覆盖强制同步协议。”她吐字清晰，如宣判，“以‘谢佳仪’为绝对优先级，唤醒宋婉瑶·主意识。”嗡——黑瞳瞬间褪色，恢复成温润的琥珀色。宋婉瑶瞳孔剧烈收缩，身体软倒，被谢佳仪稳稳接住。“咳……”她呛出一口黑血，虚弱地笑，“你这丫头……下手真狠……”谢佳仪鼻尖一酸，却强忍着没哭，只把人搂得更紧些：“以后不准再删自己了，听见没？”“嗯……”宋婉瑶眼皮沉重，却仍努力睁开一条缝，目光掠过纪浥时顿了顿，忽然伸手，从自己发间拔下一根银簪，塞进谢佳仪手心。“替我……保管好。”她声音几不可闻，“等我……回来拿。”话音未落，她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绵长，仿佛只是疲惫小憩。谢佳仪低头看着掌心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花蕊处，一行微雕小字若隐若现：【待君折枝日，山河皆春色】她喉头滚动，终于落下泪来，却笑着将银簪别进自己发间。“好。”她轻声应道，“我等你。”此时，猫大姐缓步上前，指尖掠过宋婉瑶额心，一缕紫焰悄然融入。“意识锚定已加固。”她淡淡道，“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她会在安全层休眠。但谢佳仪——”她目光如电，直刺谢佳仪双眼：“你刚才动用的‘因果纺锤’，消耗的是你自身命格气运。每逆转一次关键因果，你现实中的寿命就削减一年。刚才那一瞬……”谢佳仪抬眸，平静接话：“我少了三年。”猫大姐颔首：“聪明。所以，你确定还要继续？”谢佳仪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宋婉瑶，指尖轻轻描摹对方苍白的脸颊轮廓，良久，轻笑一声：“三年？不够还她十分之一。”她霍然起身，裙摆翻飞如旗，声音清越响彻楼宇：“我要她活着走出这个副本——不是作为数据幽灵，不是作为牺牲品，而是作为宋婉瑶，堂堂正正，牵着我的手，一起回家！”话音落，她腕间忽有微光亮起——竟是方才被遗忘的【限制破解器】，此刻自主悬浮，表面裂纹蔓延，迸射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湛蓝辉光！纪浥瞳孔骤缩：“它……在进化？！”“不。”谢佳仪摇头，指尖抚过破解器表面新生的纹路，微笑如朝阳初升，“是它终于……认出主人了。”破解器嗡鸣一声，化作流光没入她眉心。刹那间，整座无人都市的天空，开始下雪。不是冰冷的雪。是无数闪烁着荧蓝微光的、蝶翼般的代码碎片，纷纷扬扬，覆盖街道、楼宇、树梢……所落之处，枯萎的梧桐抽出新芽，锈蚀的路灯焕发光彩，连空气里都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烤红薯的甜香。谢佳仪仰起脸，任一片光蝶落在睫毛上。“原来……”她轻声说，“这才是真正的修复。”纪浥静静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某种东西已然不同。不是力量，不是权限。是某种……足以劈开混沌的意志。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行半透明文字，字迹与谢佳仪腕间曾经闪过的任务提示一模一样：【主线任务更新：救赎者（S级）要求：护送宋婉瑶回归现实，并使其意识完整度≥99.9%奖励：解锁‘真实之门’坐标 ×1；永久豁免三次‘神选污染’惩罚：失败则二人意识永久绑定于副本底层，化为维持规则运转的‘活体补丁’】纪浥凝视片刻，指尖轻点，将任务栏关闭。然后，他转向谢佳仪，郑重躬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游戏内礼节。“恭喜。”他微笑，“谢队长，欢迎来到……真正的副本。”谢佳仪眨眨眼，忽然歪头一笑：“那……纪顾问，我们第一站去哪儿？”窗外，雪愈大了。光蝶纷飞中，一座崭新的公交站牌悄然浮现，电子屏上滚动着今日末班车时刻：【终点站：现实世界·南城医院ICU病房】——发车时间：凌晨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