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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神祇的交易需慎之又慎。哪怕是在与那位宅心仁厚,有如母亲亦或是长姊的神祇交流,并且达成了交易,瑞尔梅洁尔还是没抛下这个疑虑。自树枝末端垂落,踮脚就可以抓下的果实,往往是有代价的。...城堡穹顶裂开一道细缝,月光如银汞倾泻而下,在深紫魔力织就的静滞场中凝成一条悬浮的、微微震颤的光桥。希奥利塔的猫爪仍搭在弥拉德手背上,可那粉嫩肉垫的温度正一寸寸冷却——不是失温,而是某种更幽邃的置换:指尖触感渐次剥离血肉的柔软,转为一种近乎琉璃的微凉坚硬,仿佛她的指节正被无形的古老契约悄然重铸。弥拉德喉结微动,目光却未从穹顶裂缝移开。他认得这光桥的纹路——与梦神祭坛基座上蚀刻的星轨图完全吻合,只是此刻每一道凹槽里奔涌的并非信仰之力,而是纯粹、稠密、带着安神香息的深紫色魔力。它们正沿着光桥逆流而上,汇入裂缝深处某个不可见的漩涡。“喵……”希奥利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这光桥……不是通往‘镜渊’的引路符。”话音未落,整座古堡的粉红魔力烛台骤然熄灭。黑暗并非吞噬光明,而是被另一种存在温柔覆盖——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浅灰色雾霭自地砖缝隙渗出,无声漫过裙摆,缠绕脚踝。那雾霭没有重量,却让弥拉德脚下的石板传来奇异的浮力感,仿佛整座城堡正缓缓沉入一片无波的灰白海面。希奥利塔突然弓起脊背,尾巴尖绷成一道紧绷的直线。“弥拉德大人……您背后。”弥拉德旋身,右掌本能凝出一道淡金屏障。屏障边缘与灰雾接触的刹那,竟发出极细微的“滋啦”声,如同烧红的铁钎浸入寒泉。屏障表面泛起涟漪,涟漪中心赫然映出一张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唇线薄得近乎残忍,正是他昨夜在港口工棚外瞥见的、属于“三姐”的侧影。可这张脸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溶解,灰雾从它的眼眶、嘴角、耳际不断析出,又不断坍缩回雾中,周而复始,像一场永无休止的溃烂。“不是她。”弥拉德低声道,掌心金光微盛,“但也不是她本人。”希奥利塔的猫瞳缩成两道竖线,爪尖无意识刮擦着地面:“是‘镜渊’的应答……她在用灰雾模仿三姐的模样,试探您的反应喵。”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镜渊……不该有自主意识。它只是月镜的倒影容器,连呼吸都不会有。”话音未落,穹顶裂缝中的光桥骤然炽亮!银白色光流轰然倒灌,将整座古堡内部映照得纤毫毕现。弥拉德眼角余光扫过右侧墙壁——方才还空无一物的灰石壁面,此刻浮现出一幅巨大浮雕:十二只形态各异的月兽围成圆环,每只月兽脚下都延伸出一条蜿蜒的丝线,丝线尽头却并非指向中央,而是尽数没入墙壁深处,消失于一片混沌的灰白雾霭之中。浮雕最下方,一行细小的古魔文正在光流冲刷下缓缓浮现:【饲主之线,不可断。】“饲主?”希奥利塔的耳朵猛地后压,“月兽们……是被豢养的?”“不。”弥拉德盯着浮雕中央那个本该存在却空无一物的圆环核心,声音沉如磐石,“是‘共饲’。她们在喂养某样东西……而那东西,正通过月镜的虚实边界,把力量反哺给她们。”他忽然抬手,指尖划过浮雕上一只月兽的爪尖。金光掠过之处,爪尖残留的灰白雾霭竟如活物般蜷缩、退避,露出底下原本的银灰色金属质感——那根本不是血肉,而是精密咬合的齿轮与游丝构成的机械义肢!希奥利塔倒抽一口冷气:“月兽……是傀儡?”“是活体傀儡。”弥拉德收回手,金光在指尖凝成一枚小小的、旋转的齿轮虚影,“她们的梦境、她们的伴侣幻影、甚至她们对‘偷窃’的执念……全是程序设定。而真正驱动这一切的,是月镜深处那个……正在苏醒的‘饲主’。”古堡深处,一声悠长如鲸歌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响起。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递,而是直接在两人颅骨内共振,震得希奥利塔耳尖绒毛簌簌发抖。紧接着,所有浮雕上的月兽义肢同时转向,十二双由蓝宝石镶嵌的眼眸齐刷刷聚焦于弥拉德胸口——那里,一枚暗金色的命结印记正微微发烫。“喵嗷!”希奥利塔炸毛跳开,猫爪本能按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她的魔法匕首,此刻却空空如也。她这才惊觉,自踏入这座城堡起,自己身上所有非血肉之物都在无声消融:发带、腕饰、甚至指甲盖下新长出的半月形小痣,全被灰雾悄然抹去,只留下最原始的、属于猫娘的柔软躯壳。“别慌。”弥拉德的声音异常平静,他解下颈间那条看似普通的靛青丝巾,轻轻覆在希奥利塔颤抖的爪子上,“俄波拉老师教过你,当所有外物都被剥离时,真正的力量才开始浮现。”丝巾触碰到猫爪的瞬间,希奥利塔浑身一震。一股暖流顺着指尖逆流而上,直抵心脏。她下意识低头——自己左掌心,正缓缓浮现出一枚与弥拉德胸口同源的暗金命结印记,纹路却更加繁复,隐约勾勒出半只振翅的蝴蝶轮廓。“这是……”她声音发颤。“你的命结。”弥拉德指尖点在她掌心印记中央,金光微闪,“它一直都在,只是被月镜的灰雾暂时遮蔽了。就像……你从未真正失去翅膀,只是它们被折叠在灵魂褶皱里。”话音未落,整座古堡剧烈震颤!穹顶裂缝疯狂扩张,银光瀑布般倾泻而下,却在触及地面之前诡异地扭曲、折叠,最终化作无数面悬浮的、边缘流淌着液态星光的镜面。镜中映出的并非两人身影,而是一帧帧破碎的画面:港口工地上,月兽们挥汗如雨搬运巨型晶石;沙滩梦境里,她们依偎在幻影恋人怀中轻笑;古堡阴影处,一只月兽正用机械义肢拆解自己的胸腔,取出一枚嗡鸣的、镶嵌着微型月轮的水晶核心……所有镜面同时转向,映出同一个画面——弥拉德站在镜渊边缘,脚下是翻涌的灰白雾海,身后是十二只月兽组成的钢铁圆环。而镜渊深处,一双巨大的、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银灰色瞳孔,正缓缓睁开。“原来如此。”希奥利塔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如碎玉,“月镜不是饲槽,月兽是饵料,而您……弥拉德大人,才是他们真正想钓的鱼喵。”她猛地甩开头顶丝巾,那靛青布料在银光中化作万千流萤,倏然聚拢于她背后——并非翅膀,而是一对由纯粹命结金光编织的、半透明的蝶翼虚影!蝶翼扇动,无声无息,却掀起一阵无形飓风。环绕古堡的灰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直指穹顶裂缝深处那双巨瞳。“既然您是鱼……”希奥利塔跃上弥拉德肩头,猫爪踩着他锁骨,尾巴尖轻轻拂过他耳垂,声音甜得发腻,“那妾身就做您最锋利的鱼钩喵~”她张口,吐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内部流转着星云漩涡的深紫色结晶——正是此前在梦境中收集的所有睡鼠魔力精华!结晶脱口即燃,化作一道紫焰流星,直射镜渊巨瞳!“轰——!”并非爆炸,而是湮灭。紫焰触及巨瞳的瞬间,整片灰白雾海发出刺耳的尖啸,如沸水泼雪般剧烈蒸腾!巨瞳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透出令人心悸的猩红微光。而就在这光芒即将爆发的刹那,弥拉德动了。他并未阻拦紫焰,反而迎着那撕裂的瞳孔大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脚下石板便绽放一朵金莲,莲瓣层层叠叠,竟在灰雾中铺出一条笔直金路!走到路尽头,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以旧日魔王之名,”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尖啸,“命结为契,借汝之力。”悬于半空的紫焰流星骤然停滞,随即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他掌心。金光与紫焰在他血管中奔涌,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与月兽浮雕同源的齿轮纹路。他掌心命结印记暴涨,化作一轮微型太阳,炽烈金光轰然爆发,将整座古堡映照得如同白昼!金光所及之处,灰雾如冰雪消融,浮雕上月兽的机械义肢纷纷停止运转,蓝宝石眼眸黯淡下去。而穹顶裂缝深处,那双巨瞳的猩红光芒竟被金光硬生生逼退,缩回瞳孔最深处,只余下冰冷的、金属摩擦般的“咔哒”声。希奥利塔从他肩头跃下,猫爪轻点地面,蝶翼虚影收敛。她仰头望着弥拉德被金光笼罩的侧脸,忽然踮起脚尖,用鼻尖蹭了蹭他下颌:“喵~原来您早就知道,月镜的饲主……其实是您自己的命结投影啊。”弥拉德掌心金光缓缓收敛,他低头,看着希奥利塔眼中映出的自己——那瞳孔深处,一点微小的、银灰色的齿轮正静静旋转。“不是投影。”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被月镜放大的,我内心最深的执念。”希奥利塔歪头,猫耳好奇地抖动:“执念?”“守护。”弥拉德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一缕被金光灼得微卷的绒毛,“守护所有不愿沉沦于美梦的生灵。这份执念太强,强到月镜误判为‘威胁’,将它具象化为需要被喂养、被控制的‘饲主’。”古堡外,灰雾终于彻底散尽。月光重新洒落,温柔而清冷。远处,港口工地的方向隐约传来号子声与晶石碰撞的清越回响——那是真实的、带着汗水与尘土气息的劳作之声。希奥利塔忽然握住弥拉德的手,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清晰感受到 beneath柔软肌肤之下,那枚暗金命结印记正与自己胸口的印记同步搏动,一下,又一下,稳定而炽热。“所以啊……”她仰起脸,猫瞳里盛满碎银般的月光,笑意狡黠又温柔,“既然饲主是您,那妾身就申请成为首席饲养员喵~工资的话……就用您以后所有的‘再教育py’来结算吧?”弥拉德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古堡中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穹顶裂隙里的、由星光凝成的夜莺。它们扑棱棱飞向月光,羽翼洒落细碎金屑,如同一场微型的星雨。他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扣住希奥利塔的手腕,另一只手抚过她耳后柔软的绒毛,声音轻得像一句承诺:“好。”古堡之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正刺破地平线。而在那光芒尚未抵达的阴影最深处,一粒微小的、银灰色的齿轮,正悄然脱离月兽浮雕的基座,无声滚入石缝——无人看见,亦无人知晓,它将在七日后,于港口工地最底层的晶石矿脉中,重新开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