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看着今天开业已经上了正轨了之后，倒也松了口气。接下来就得忙药膳资格的事了。还有十月份就要报名的青酌杯。“虽然这陈酿的部分，在备餐间就可以搞定，但是这个是不是有点太作弊了？”...麻婆盯着眼前这盘刚出锅的魔幻许舟豆腐，指尖微微发烫——不是被热气熏的，而是那层薄薄油膜下泛起的微光，正一寸寸漫过瓷盘边缘，在午后的斜阳里荡开一圈淡金涟漪。她没动筷，只垂眸看着豆腐表面：八块豆腐整整齐齐码在红油酱汁里，每一块都裹着琥珀色芡汁，汁水浓稠却不腻，像活物般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豆腐边沿微焦，酥壳薄如蝉翼，底下却嫩得能掐出水来；豆豉颗粒嵌在酱汁缝隙间，黑亮如星子，甜面酱的蜜色与豆瓣酱的深红在热力中交融，蒸腾起一股复合的鲜香——咸、甜、辣、麻、烫、香、酥、嫩、鲜、活……十味俱全，却无一味喧宾夺主。“小哥哥？”大孩厨师蹲在灶台边，手里还攥着漏勺，仰头看她，“你咋不尝？再等下去，酥壳该回软了。”麻婆没应声，反而伸手探向灶台旁那碗刚切好的青蒜叶。指尖捻起一片细长翠绿，凑近鼻尖——蒜香清冽中裹着一丝辛辣，是本地山野采来的野蒜，比大棚种的多三分野性。她忽然想起昨夜翻《中华大当家》第七话时看到的细节：漫画里宁杰做豆腐前，特意用山泉泡了三小时豆子，又让阿贝师傅用铁锅干焙豆豉，焙到豆粒迸裂、焦香透骨才停手。而此刻自己灶上这锅汤头，正是用宁杰洁清晨徒步两小时采回的岩菌吊的高汤，汤色澄黄如琥珀，浮着一层金红油花，里头沉着几粒未化开的豆豉碎，像暗涌的伏笔。“第十味。”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散那层油光，“不是甜面酱提的鲜，是豆豉发酵三年后，菌丝钻进豆肉纤维里酿出来的‘陈鲜’。”大孩厨师一愣，手里的漏勺“哐当”掉进锅里。他扒着灶沿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啊？！原来陈鲜才是第十味？可我煮了七次汤头都没试出来……”“因为豆豉太新。”麻婆终于拿起筷子，银筷尖点向最边上那块豆腐，“你用的豆豉腌了半年，但阿贝师傅的窖里，有坛埋了十年的老豉。发酵越久，豆肉里析出的谷氨酸钠越密，鲜味就越是沉在底里，像地脉里的暗河——得用酥壳锁住热气，用芡汁裹住汤汁，让舌头先撞上麻辣烫香，最后才让那股陈鲜从豆腐芯里慢慢渗出来。”她说着，筷尖轻巧一挑，豆腐应声裂开。断面雪白柔润，热气裹着陈鲜直冲鼻腔，大孩厨师当场捂住嘴，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口水咽了回去。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响动。麻婆抬眼望去，只见王彦博领着七八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人人手里拎着印着“一舟居酒屋”字样的帆布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租房合同。王彦博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见麻婆望过来，立刻挺直腰板，左手一掀西装下摆，右手“唰”地展开合同，动作利落得像展旗：“许哥！四百万，八十户联名签的！二楼打通工程队明天就进场，图纸我都画好了——楼梯口要砌个酒柜，顶上装射灯照你的黄金炒饭！”他身后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忙不迭递上平板，屏幕上赫然是三维渲染图：二楼挑空处悬着青铜风铃，风铃下垂着藤编吊篮，篮里堆满琥珀色酒瓶，瓶身标签印着“许氏特调·麻婆醉”。“……你们这效率。”麻婆搁下筷子，指尖还沾着一点红油，“合同我收，但钱得退回。”“退啥？！”王彦博差点跳起来，“这钱是大家凑的，宁杰洁刚在群里发话，说您要是不收，他今晚就去您家厨房偷走所有鸡蛋！”话音未落，门口又挤进来一群人。李提督的妈妈捧着个绣金线的锦缎托盘，盘里卧着一只紫砂小罐；张英红拎着竹编食盒，盒盖掀开，三枚琥珀色蛋黄静静躺在棉絮里；刘念念的妈妈则抱着个牛皮纸包，拆开露出半截乌木擀面杖，杖头刻着“酥”字。林嘉挤在人群最前头，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屏幕右上角飘着密密麻麻的弹幕：“妈呀张姨的绍安蛋黄绝了！”“刘姨的擀面杖是传家宝吧？”“林嘉快拍！许老板表情好想哭！”麻婆喉咙发紧。她看见李提督妈妈把紫砂罐放在灶台边，掀开盖子——里头是凝脂般的猪油膏，油面浮着几粒金灿灿的枸杞。“提督小时候咳，我熬了三年猪油拌蜂蜜喂他。”老太太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灶膛里的火苗，“这油里融了他爸留的陈年桂花蜜，您炒饭时刮一勺，比鸡油还香。”张英红把蛋黄推到麻婆手边：“绍安说，您颠锅时手腕要像挽弓，蛋液甩出去得成金线。这蛋黄是山里散养鸭子下的，蛋清少，蛋黄厚，炒出来颜色才够正。”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我妈当年也这么教我颠锅。可惜我没学会。”最后一句像根针，扎得麻婆眼眶发热。她忽然明白为何漫画里阿贝师傅总在深夜擦拭那把缺了刃的厨刀——有些传承，不在技艺里，而在刀柄缠绕的旧布条上，在猪油罐底沉淀的蜜渣里，在蛋黄凝固的微光中。她伸手接过乌木擀面杖，指腹摩挲着“酥”字凹痕，听见刘念念妈妈嗫嚅道：“念念说……说您做的酥壳，像她小时候摔碎的玻璃糖纸，阳光一照，就哗啦啦掉金粉。”“酥”字在掌心发烫。这时宁杰洁拨开人群闯进来，额角全是汗，怀里死死护着个保温箱。他“砰”地砸开箱盖，里头躺着三块暗褐色方块，表面覆着层晶莹霜花。“许哥！刚从川西冰窖运来的老豆豉！阿贝师傅托人捎的！”他抹了把汗，喘着气笑，“他说您要是尝不出陈鲜，他就把窖门焊死！”麻婆拿起一块豆豉。指尖触到霜花瞬间，一股冷冽鲜气直冲天灵盖，像冬夜踩碎薄冰时迸溅的寒气。她掰开豆豉——断面深褐如古玉，纹理间丝丝缕缕泛着金线，那是十年菌丝在豆肉里织就的网。她把它放进酱汁，看陈鲜缓缓沉入红油，看甜面酱的蜜色被这股力量染得更深，看豆瓣酱的咸香被托得更亮……十味终于有了锚点。“叮——”手机突然震动。编辑青山发来消息，附带一张截图：网站后台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祈愿值数字疯狂跳动——【魔幻许舟豆腐菜谱祈愿值：9999/10000】。紧接着，系统弹窗炸开猩红大字：【恭喜解锁隐藏成就：十味归真！】下方浮现一行小字：【检测到宿主完成终极融合，奖励：厨神内力·初阶（可感知食材本源气息）】麻婆怔住。她下意识看向灶台——那锅汤头忽然起了变化。原本澄黄的汤面泛起细微波纹，波纹中心竟浮现出一粒米、一滴油、一颗豆豉的虚影，虚影旋转着，渐渐凝成金色光点，倏然没入她眉心。刹那间，世界在她眼中褪去表象：灶火不再是橙红，而是跃动的赤色能量流；豆腐表面的酥壳显出无数细密气孔，像蜂巢般吞吐着热力；就连宁杰洁鬓角汗珠滑落的轨迹，都化作一道银亮弧线，在她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小哥哥？！”大孩厨师惊叫，“你眼睛……发光了！”麻婆抬手抹过眼角。指腹湿凉，不知是汤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望向窗外——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刚刷好的“一舟居酒屋”牌匾上，朱漆未干，映得整条街都浸在暖光里。远处传来李乐乐教小鱼儿颠锅的笑声，叮当脆响；近处宁杰洁正跟王彦博争抢保温箱，两人头顶隐约浮起半透明文字：“赊账额度+5000”“借调调酒师30天”。而灶台上，那盘魔幻许舟豆腐的芡汁仍在微微颤动，像一颗搏动的心脏。她终于夹起第一块豆腐。酥壳在齿间碎裂的刹那，麻辣如惊雷炸开，烫意顺着舌尖奔涌而下；酥壳碎屑裹着豆香坠入喉间，甜面酱的蜜润立刻抚平灼烧；豆豉陈鲜此时才真正苏醒，如深海暗流托起所有味道；最后是那口汤——滚烫鲜浓，喝下去时胃里像燃起一团温柔火焰，四肢百骸都浸在暖流里，连指尖都微微发麻。她闭上眼，仿佛看见阿贝师傅在川西雾霭中弯腰采菌，看见张英红妈妈在灶台前挥汗颠锅，看见李提督妈妈把枸杞按进猪油膏的指尖……所有人的手，都伸向同一口锅。“好吃。”她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大孩厨师早扑在灶台边，眼巴巴等着反馈。宁杰洁举着保温箱僵在半空，王彦博忘了合拢西装下摆，连直播镜头后的林嘉都忘了说话。整个厨房静得能听见芡汁在豆腐表面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酥壳要再薄三分。”麻婆放下筷子，指尖沾着红油，在案板上划出一道金线，“豆豉得用山泉泡足十二时辰，让陈鲜彻底苏醒。还有……”她看向宁杰洁怀里的保温箱，“下次运豆豉，记得在箱底垫层晒干的野蒜叶。那股生辣气，能唤醒豆豉里沉睡的菌。”宁杰洁如遭雷击，猛地拍大腿：“对啊！野蒜叶的硫化物能激活酶……”“别光记理论。”麻婆忽然笑了，眼角弯起细纹，“去剥十斤蒜。今晚就用野蒜叶垫箱，明早我检查。”大孩厨师“嗷”一嗓子窜起来，抄起菜刀就冲向水池。宁杰洁转身狂奔，背影带起一阵风。王彦博赶紧掏出手机录像，镜头晃得厉害，却清晰拍到麻婆转身时，围裙口袋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那是张英红悄悄塞进去的，上面用铅笔写着歪扭的字：“酥壳秘诀：锅温九成热，撒盐三粒，离火五秒。”麻婆没发现。她正俯身舀起一勺汤头，倒入新炖的许舟豆腐锅里。汤色渐深，红油翻涌，十味在热力中重新排列组合。窗外暮色四合，霓虹初上，而厨房里灯火通明，锅铲碰撞声、笑闹声、汤汁沸腾声，汇成一条奔涌不息的河。她忽然想起漫画第七话结尾那格画面：少年宁杰站在山顶，风吹起他额前碎发，脚下云海翻腾，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画框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所谓传承，不过是把别人眼里的光，种进自己的灶膛。”麻婆伸手，轻轻拂过灶台边那排刚洗净的鸡蛋。蛋壳温润，映着灯光，幽幽泛着珍珠白的光泽。她指尖停驻，仿佛触到了某种更坚硬、更恒久的东西——不是金，不是光，是无数双手在时光里反复摩挲出的温度。“明天。”她对着满屋烟火气说，声音很轻，却像锅铲刮过铁锅般铮然，“上新菜。”灶火噼啪一声，爆出簇更亮的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