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署审计组出发了。按照李维的意思,安保被加强了,不过途中并无意外。而这趟审计令人意外的顺利。直到三天后......金平原大区执政官公署,执政官办公室。李维手里拿着公署审计组刚刚从第七集团军驻地带回来的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针对第七集团军后勤战备仓库的突击检查结果。结果那一栏写得很刺眼,五号与九号仓库的库存存量结果为零。这简直就是个笑话!堂堂帝国第七集团军,驻扎在大区最富庶的平原地带,号称拥有能打满三年高强度战争的物资储备,结果审计组一去,仓库比被狗舔过还干净。“这个施特莱希,简直是在把我们当傻子耍。”希尔薇娅显然也看过了这份报告,脸上写满了不爽。“给审计组看空仓库,还要哭穷,说物资紧缺,申请下一季度的追加拨款!他怎么不直接去抢?”希尔薇娅很生气,她虽然以前不怎么管事,但不是傻子。这种明显的软抵抗和羞辱,让她觉得受到了挑衅。她心里想着,如果按照以前在学校里的脾气,她现在就该提着剑去第七集团军司令部,问问那个老头子是不是想造反。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李维肯定有办法。她看向李维,发现这个男人脸上一点怒气都没有,反而带着一种让她觉得有些发毛的微笑。“生气做什么?施特莱希上将这是在帮我们啊。”“帮我们?”希尔薇娅皱起眉头,觉得李维是不是气糊涂了。虽然之前最担心的独走事件没有发生,但这种软抵抗,还是很恶心人的。“他这是在打公署的脸,如果这就让他混过去了,以后下面的那些将军,谁还会把公署的审计当回事?”李维摇了摇头,他心里很清楚施特莱希的算盘。那个老狐狸无非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公署,这边查不到他的把柄,而且还是这里的地头蛇,物资藏起来了也找不到,识相的就赶紧拨款,别插手军队内部事务。这是一种典型的旧军队官僚思维。可惜,施特菜希遇到的是李维。李维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开始书写。“既然施特菜希上将向我们展示了空仓库,那这就代表了一个法律事实......第七集团军的账面上,确实没有物资。”李维一边写一边说,语气平淡。“在行政逻辑里,事实不重要,书面记录才重要,既然他自己证明了仓库是空的,那我们就承认它是空的。”希尔薇娅凑过来,看着李维笔下的内容。标题是......《关于对第七集团军后勤管理工作进行表彰的通告》。“表彰?!”希尔薇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李维,“你还要夸他?”“当然要夸,我在夸奖他在没有任何物资储备的情况下,依然能够维持部队的日常训练,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艰苦朴素精神......更重要的是,他在向公署证明,第七集团军的后勤流转效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百,实现了零库存的完美管理。”李维头也不抬地笑道。希尔薇娅不明觉厉地点点头:“那这有什么用?他两句,他还能少块肉?”“夸他是为了定性,接下来才是重点。”李维写完最后一行字,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推给希尔薇娅签字。他又抽出一张纸,这次写的是预算调整令。李维心里盘算得很清楚。既然施特莱希说仓库是空的,那就意味着他不需要仓储维护费,不需要物资折旧费,甚至不需要那么多的后勤管理人员。“根据审计结果,第七集团军无物资库存压力...为了响应帝国战时财政紧缩的号召,公署决定,削减第七集团军下一年度的后勤维护预算......嗯,砍掉百分之八十吧。”李维在纸上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嘶??!!”希尔薇娅倒吸了一口凉气。百分之八十?这基本上就是把第七集团军的油水全给抽干了!“这还不够。”李维停下笔,嘴角微微上扬,心里那个更狠的计划浮现出来。“既然仓库是空的,那就说明这些战备仓库目前处于闲置状态,闲置就是浪费,浪费就是犯罪。”他继续写??【鉴于群山公路网项目即将启动,工程物资中转压力巨大,公署决定临时征用第七集团军驻地内所有闲置仓库,作为公路网建设指挥部的第一物流中转站。】写完,李维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这就是行政权的暴力。我不打你,不骂你,我用你给我的理由,合法合规地弄死你。你不是藏物资吗?好,那你以后就别想再用那些仓库了。那些物资你既然藏起来了,那就永远别拿出来见光,一旦拿出来,就是私藏黑产或者凭空变造,到时候更是说不清楚。更重要的是,这省下来的预算,还有这白得的仓库,正好全部喂给在山地过苦日子的第八集团军。“把这个发下去吧....另外,通知工程部,今天下午就派人去接管仓库,带上宪兵,如果有人阻拦,就说这是阻碍大区重点工程,按战时特别法处置。”李维把两份文件递给正在旁边等待的可露丽。两天后。第七集团军司令部。施特菜希上将正坐在他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显然,他的心情还不错。昨天把公署审计组那个年轻组长气得脸色铁青的样子,让他回想起来就想笑。那帮小年轻,以为拿着几张公文就能在他的地盘上撒野?太天真了!不过,虽然拿回了面子,稳住了下面人,这次也算是得罪了公署........“下次得想办法讨好一下那位皇女殿下和她的幕僚长了......”施特莱希心中暗道。团结了自己人过后,也得转头团结一下公署那边了。平衡!笃笃笃??“进。”“上将,公署那边的文件来了。”副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信封。施特莱希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漫不经心地问:“是什么?又是催我们整改的废纸?还是抗议信?”“不......不太像。”副官的脸色有些古怪。“一份是表彰令,一份是......预算调整令。”“表彰?”施特莱希愣了一下,放下了咖啡杯。他接过信封,拆开那份表彰令。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夸他,什么高风亮节,什么管理奇迹,但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阴阳怪气。特别是那句【鉴于第七集团军主动清空库存以减轻大区财政负担】,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对!”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迅速拆开第二份文件。几秒钟后,一声咆哮响彻了司令部办公室。“混蛋!强盗!"施特莱希把那份预算调整令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百分之八十!那个该死的李维,竟然砍掉了他百分之八十的仓储预算!理由竟然就是他昨天为了恶心审计组而展示的零库存!“他怎么敢?!没有预算,我的士兵吃什么?我的马匹吃什么?我的马车怎么跑?”施特莱希气得手都在抖。不就是给看了两个打扫干净的仓库吗?怎么敢直接削减仓储预算的?!还百分之八十?!副官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小声提醒道:“上将......文件里说,因为我们没有库存,所以不需要这笔钱……………”“那是假的!那是做给他们看的!”施特莱希脱口而出,但随即又住了。这话不能说。如果说了,就是承认欺骗公署审计,是欺君之罪。这完全是一个死局。李维这是拿着他自己递过去的刀,反手捅进了他的软肋。还没等施特莱希从愤怒中缓过神来,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副官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上......出事了。’“又怎么了?!"施特莱希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门口……………公署的工程队来了!领头的是宪兵,后面跟着几十辆马车,他们说......说是奉命来接管我们的闲置仓库,用来堆放修路的预制件和水泥。”施特莱希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那是他的仓库!“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施特莱希抓起帽子就要往外冲。“这是军事禁区!他们这是在冲击军队!”他不是担心仓库要没了,而是担心有不长眼的家伙开枪。第七集团军五号库。这里此刻气氛剑拔弩张。一边是荷枪实弹的第七集团军卫兵,虽然他们此时有些不知所措。另一边是公署的工程车队,以及武装宪兵。李维并没有亲自来,但他派来了最合适的人。阿尔布雷斯,公署宪兵统筹厅长,以及第八集团军的一个工兵营长。阿尔布雷斯手里拿着那份刚刚签署的征用令,站在警戒线前,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请让开!这是希尔薇娅殿下亲自签署的命令,这些仓库既然闲置,就必须服务于大区建设。”阿尔布雷斯对着满头大汗的值班军官说道。“这是军队的地盘!没有施特莱希上将的命令,谁也不能进!”那个中校军官硬着头皮顶着,但他看着这群武装宪兵,心里直打鼓。“军队的地盘也是帝国的领土。”阿尔布雷斯冷冷地说着。“而且,我也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我是来通知你们的。”这时候,那个第八集团军的工兵营长,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更是直接啐了一口唾沫。“磨磨唧唧什么?我们在山上连个像样的棚子都没有,你们这儿空着这么好的房子养耗子?”大汉挥了挥手里的工兵铲,对身后的人开始招呼。“兄弟们,执政官说了,这地方归咱们了!进去把那些灰都扫了,今晚咱们就住这儿!”第八集团军的士兵们早就看这帮平原上的少爷兵不顺眼了,一个个像狼一样嗷嗷叫着就要往里冲。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施特莱希的马车赶到了。老上将从车上跳下来,脸色铁青。他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里既愤怒又无奈。如果不拦,仓库就没了。如果拦,那就是违抗执政官命令,甚至可能引发两个集团军之间的冲突。而更坏的是,如果开枪了,那性质就变了,那个时候李维就有理由直接把他送上军事法庭。施特莱希看着阿尔布雷斯那张死人脸,又看了看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命令书。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输了,输得很彻底......从他决定用空仓库和稀泥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李维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能不能从你身上挖下一块肉来。“上将阁下。”阿尔布雷斯走了过来,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您来得正好!工程队需要马上入驻,请您下令放行......毕竟,配合重点工程建设,是每一个帝国军人的义务,您也不想背上阻碍大区发展的罪名吧?”施特菜希死死地盯着阿尔布雷斯,他想撕碎这张脸,但他不能。他在心里权衡了无数遍。"......X. "施特莱希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那一刻,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卫兵们放下了枪,退到了两旁。满载着建筑材料和粗鲁工兵的车队,大摇大摆地开进了第七集团军的心脏地带。施特莱希站在路边,他看着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仓库大门被粗暴地推开,看着那些工兵像强盗一样把东西往里面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李维那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狠毒一万倍。他不只要钱,不只要地,他是要一点一点地把第七集团军的骨头拆了,然后吞下去。回到办公室的李维,听着电话里阿尔布雷斯的汇报,满意地挂断了电话。“搞定了?”希尔薇娅趴在桌子上,看着他。“搞定了,施特莱希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是想得太多,所以不敢拼命...如果他真的敢下令开枪,我反而会佩服他。“那现在仓库归我们了,钱也扣了....……接下来呢?”希尔薇娅掰着手指头算着。“有了仓库,有了钱,还跟我们当了一回恶人,那我们更得把路修好了。”李维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金平原大区地图前。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那片连绵的群山之上,也就是斯洛瓦塔省和菲廖什省。那是第八集团军的地盘,也是群山公路网的核心区域。“施特菜希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我们要去见见那位霍恩多夫上将了......我要用从施特菜希身上割下来的肉,去喂饱这头山里的饿狼,然后让他变成我们手里的一把刀。”一把能够帮他们把那些讨厌的贵族和间谍,还有所有反对者,全部铲除的刀。李维转过身,看着希尔薇娅。“准备一下去山区吧,那里虽然穷,但那里的枪,比平原上的要响亮得多。”希尔薇娅看着李维的眼睛,突然觉得心跳有些快。有他在,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够办成似的。她站直了身体,脸上逐渐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听你的,幕僚长阁下。”“谢谢你,执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