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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日,午间。南部阿尔弗勒省,某上流俱乐部,金雀花厅。雪茄的浓香,昂贵香水的甜?,共同构成富足的松弛感。一场日间假面舞会正在进行,宾客们身着华服,脸上覆盖着精致的半脸面具,真容在流光溢彩的羽毛和水晶后若隐若现。舒缓的音乐掩盖了私语,但某些角落的谈话却相当劲爆。一个戴着猫头鹰面具的贵族摇晃着杯中的酒液,声音透过面具闷闷传出:“哼,风头总算要吹过去了...可恨的是佩瓦省那群软骨头!我刚提了一嘴操作空间,他们就跟见了鬼似的,说什么公署眼睛盯着呢...米克洛什就是前车之鉴!简直是一群被吓破胆的鹌鹑!”他很不爽,眼孔后的眼睛透着烦躁与怒意。好不容易眼看农业补贴要发了,结果政府里的朋友,对待他这个农业大户,却是这么一个态度,真是气死人了!“哼~!”坐在猫头鹰面具对面的,是头野猪,不对...准确地讲,是戴着个野猪面具的壮硕男人。野猪面具重重地将酒杯磕在了桌上,叫道:“佩瓦省?他们好歹只是被吓破了胆!菲廖什省呢?那个毛头小子上个月底派兵冲进菲廖什省的宪兵指挥部!魔装铠骑士都来了!”说起这件事,气氛瞬间凝固了许多。这个事件,可是继罗斯托夫之后的又一个大手笔!“米克洛什那个蠢货,就因为拖延了一点时间,抗拒了一次演习,当场就被扒了皮,还什么停职审查......这哪里是下马威?这是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是赤裸裸的武力震慑!”野猪相当愤怒,但愤怒的语气之中,却是藏着一丝后怕。“呵,你们也听听外面那些议论吧~!那些挤破头去参加公署招考的愣头青们,真把金宫当成实现抱负的天堂了!”坐在隔壁沙发上,一个一个姿态优雅,戴着孔雀面具的女性轻笑出声。她优雅地抿了一口酒,红唇在面具下弯出嘲讽的弧度。“他们以为跟着那位年轻气盛的皇女和那位心狠手辣的幕僚长就能青云直上?殊不知,他们憧憬的地方,在某些人眼里,怕是比地狱还让人坐立不安呢。”“天堂?”旁边一个略显富态,戴着麋鹿面具的贵族接口,听到天堂这个词忍不住笑了。“那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渣,在公署眼里,岂不就是地狱里的恶魔了?我看行了!都别说这些没用的风凉话了!”他说着说着,示意众人注意力朝他这里集中。“现在最要紧的是第七集团军那边!那位皇女殿下,今天可是亲自去视察了!施特莱希那边,你们到底安排妥当了没有?”真正要命的,其实还不是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而是军队里!尤其是罗斯托夫那个家伙,死就死吧,关键是这人死之前搞了个大的......当然,正是因为这家伙搞了个大的,也才害死了他。一想到这狗东西在法庭上还要痛骂他们,麋鹿就忍不住骂道:“罗斯托夫那个蠢货,自己找死还要拖胸甲骑兵团下水,这烂摊子还没擦干净屁股呢!军队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任何纰漏!我们的人,绝对不能步罗斯托夫的后尘!”“蠢货!罗斯托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这番话立即就让人有了共鸣,隔壁的那头野猪暴怒得整个人都在抖动。“他妈的!让他煽动山里跟林子里的那帮阿尔帕德王朝的遗民出来闹事,把水搅浑!他倒好,自己急吼吼地跳出来当靶子!连魔装铠都敢私藏,私军都敢豢养!”所谓阿尔帕德王朝的遗民,自然就是这些年真正明面上极端分裂分子,那些真正的打着要光复阿尔帕德王朝的野人。至于说为什么是野人,因为他们跟正规军比起来就是野人的战斗力。私藏魔装铠,豢养私兵是问题吗?被人发现,有了证据才是问题!“这狗东西拱火都不会拱,非要自己下场去送死!结果呢?被那个李维?图南直接给弄死了!连带整个金平原的贵族都跟着颜面扫地,还成了过街老鼠!”本来因为李维的那篇社论,他们的名声就已经够臭了。本民族的许多普通人,以前还恭恭敬敬的,至少表面上是维持得住。现在倒好,真就有人演都不演,敢给他甩脸子了。麋鹿听着连连点头:“是极是极!绝不能在这个当口再被抓住任何把柄!不能再出事了!”罗斯托夫案就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绞绳,尤其是胸甲骑兵团暴露后,总参谋部和皇太子殿下给的大得很,连他都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哼!”然而猫头鹰却冷哼一声,明显是不满,眼中充满了怨气。“现在抱怨罗斯托夫有什么用?当年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许诺得好好的,我们支持帝国统一,大家换个身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他开始怀念起弗里德里希皇帝的时期了,那时候哪里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啊?宰相奥托暴毙,弗里德里希皇帝刚刚掌权,可是他的友好,才换取了金平原大区的稳定啊!“这才多少年?霍伦皇室怎么就翻脸不认账了?派个皇女过来,重新弄个什么执政官公署,还手握生杀大权,摆明了就是要算我们!”虽然说当年也有执政官公署,但考虑到当时国际局势,周边国家给的压力太大,空气里一个火星子世界就要爆炸了,那在过去他们看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且更不要说,弗里德里希皇帝死了之后,免去所有可能会尾大不掉的大区执政官的行为,在他们眼中也成了临死前释放的友好信号,给他们免去了枷锁。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在现任皇帝陛下上台后,这二十多年里也是无比支持的。“翻脸不认账?你们自己做的好事心里没数吗?还不是你们这群人贪得无厌!自家的地不好好种粮食,不是种烟草和油料,就是荒着长草,还操控粮价牟取暴利!”就在这时,那位戴着孔雀面具的女贵族冷冷地指责了起来,刻薄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你们搞得帝国粮仓凋敝,堂堂奥斯特帝国居然还要去向大罗斯帝国买粮食!这脸都丢到国外去了!霍伦皇室能忍?派皇女来组建公署,不是警告是什么?是你们自己把路走绝了!”眼见这女的开始把锅全甩给了他们,野猪头是第一个忍不住的。被戳到痛处的野猪头,双眼通红,激动地反驳道:“放屁!我们怎么经营土地关他们屁事!你看看隔壁切尔诺维亚,那边的大贵族们农夫跟农奴有什么区别?说不好听的,整个大罗斯帝国的种地的都还是农奴呢!”切尔诺维亚,那片被大罗斯帝国切成了三块的邻居,她有个很好听的别称??圣律大陆的粮仓!在野猪头看来,不止是切尔诺维亚,在整个大罗斯帝国种地的,才叫真的苦。金平原大区的农民,都是贱种,跟大罗斯帝国的农民比起来,他们太幸福,根本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看全罗斯皇帝说过什么吗?他们不照样活得滋润?怎么到了我们这儿,我们稍微多赚一点,霍伦皇室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他们要是真不念旧情,把我们往死里......”说着,野猪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疯狂。“那也别怪我们不念旧情!全罗斯皇帝对金平原这块肥肉,可是一直流着口水呢!”“慎言!”麋鹿面具吓了一跳,急忙打断,紧张地左右看了看。不止是他,此言一出,刚才甩锅的女贵族也傻了。麋鹿面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语气疲惫和无奈:“这种话也敢乱不要命了?!现在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吵吵吵!就算内讧,也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啊!麋鹿面具叹了口气,抬手扶额,头疼…………………“眼下最实际的,是想想那位皇女殿下视察完第七集团军之后,我们该怎么应付那个越来越强势的执政官公署……………”“不是,公署都在菲廖什省搞什么试点了,农业补贴直接发到农民手里,还派人盯着!这口子要是真在所有省推开,我们以后还怎么活?公署的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野猪头又忍不住喷了。他根本就冷静不了,合着就他割肉会疼吗?麋鹿面具是真气笑了,就因为这个,难不成就要学罗斯托夫第二?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这个角落。音乐依旧悠扬,舞池里的步依旧轻盈。然而在他们这里,假面之下,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先生,女士…………"“滚出去!”侍者端着托盘无声地走近,想询问是否需要添酒,却只换来怒骂与冰冷的视线。他识趣逃离,但也正因为他的突然闯入,这几位戴面具的贵族们终于是回到了现实。麋鹿面具抬起头,冷声讲道:“霍伦皇室不讲情面,那我们反抗一下也是正常,但是??!”他突然阴森地看向在场的众人。“你们中间,要是哪个不老实,不听话想要乱动,或者是内讧,可以现在来试试!”谁要敢坏事儿,他就先干谁!执政官公署,幕僚长办公室。希尔薇娅带着可露丽已经启程前往第七集团军司令部驻地。李维忙完手头的工作后,就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看起了关于第八集团军的厚重卷宗。此刻,他手中正翻看着一份从帝国陆军总参谋部档案室调阅来的绝密文件,也就是第八集团军司令官的个人履历。“霍恩多夫,陆军上将……………”年龄五十八岁,孔瑙省出身。已经在帝国陆军服役三十八年,早年服役于帝国东部边境守备部队。参与过三次帝国与大罗斯帝国边境激烈冲突事件。因在1885年山口防御战中与大罗斯帝国精锐部队死斗,获颁忠诚服务大十字勋章。历任山地步兵旅旅长,边境守备区指挥官。后先晋升少将,出任第八集团军参谋长。然后再到中将,接任第八集团军司令官。五年前,晋升陆军上将。“......以防御见长,强调依托地形构筑纵深防御体系,部队纪律严明,对部下要求严格。”看着文件上对这位陆军上将【护短】的点评,李维挑了挑眉。不过他最在意的还是这位的出身。出身金平原地方军事贵族,虽然归化帝国已三代,但与金平原部分地方贵族有联姻关系,尤其是跟孔瑙、斯洛瓦塔两省的贵族之间关系较为紧密。其妻来自孔瑙省著名平原人贵族施泰因家族。要说有什么好消息,那其中之一大概就是有内容说他与第七集团军高层关系较为疏远。“第八集团军,十三万常备兵力啊......”李维低声自语,脑海中铺开那连绵险峻的山脉地图。这支军队相对安分,但这份安分是源于纯粹的忠诚,还是因为地处边缘,所以与平原核心区的利益纠缠较浅?亦或是......“其本身就与地方有着盘根错节但更为隐蔽的联系?”霍恩多夫上将的履历堪称辉煌,尤其是三次边境冲突中的表现,证明他是一位能打硬仗,擅守的将领。他的晋升路径清晰,扎根东部边境几十年,对那片土地和对手的了解无人能及。然而【平原人】、【地方军事贵族】、【贵族联姻】这些标签组合在一起后,李维就没有在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她们两人面前时那么乐观了。这也是个功臣之后,且还是个坐上军队高位的将军。霍恩多夫家族归化三代,看似已融入帝国体系,但血脉的纽带,与地方贵族的联姻网络真的能被彻底斩断吗?在帝国中枢权威相对薄弱的金平原,在地方势力根深蒂固的孔瑙省,这位将军,他的忠诚坐标究竟指向何方?是帝都的霍伦皇室,还是金平原的乡梓故旧,亦或是他庞大的家族网络?李维拿起另一份文件,是第八集团军近期提交的防务简报和物资申请清单。申请内容主要聚焦于山地防御工事的加固更新,作战装备的补充以及边境巡逻力量的提升,理由充分,数据详实。比起第七集团军那份掺杂了高级军官壁炉升级的预算申请,显得务实得多。然后根据佩瓦省和菲廖什省宪兵系统提供的供应商名录,在其中发现了几个与斯洛瓦塔省地方贵族有关联的公司名字。“啧!”李维放下文件,轻轻咂了一下嘴。平原人......这个身份在金平原本身就是一张复杂的名片。他们与奥斯特主体民构成金平原大区的主要人口部分,是这片土地的最深的底色。普通人共同承受着贵族的压榨,李维也相信底层的平原人士兵和农民也恨既得利益者。但像霍恩多夫这样身处高位,本身就可能与地方贵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平原人将领呢?他们是否能真正跳出自身阶层的局限,将帝国的利益置于地方贵族之上?有一说一,他是有最坏打算的,哪怕可能性不大,可万一真被擒了呢?“具体得见了才知道!”履历是死的,人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