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捏在手里是烫手山芋,可撒出去又怕喂了豺狼.....……”希尔薇娅用手指点着桌上的那些其他省份总督们催促农业补贴的汇总报告。“你们觉得呢?这笔钱,是现在发,还是再等等?”李维目光在希尔薇娅和可露丽之间扫过。希尔薇娅几乎没怎么犹豫,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还用现在公署还在筹备期,而下面那些文官系统,我信不过!”她语气笃定,显然对金平原各省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完全的不信任。“依我看,大概得让你的宪兵来帮帮忙了,其它地方不比佩瓦省,你也还没有真的把枪抵在他们的脑门上。”可露丽也在一旁讲着。“我们目前能完全掌控,确保执行力不出岔子的地方,只有佩瓦省,其他省份...如果我们现在就把这笔钱直接拨付给各省总督署或地方行政部门,没有强有力的监督机制,很难保证不会被层层克扣、中饱私囊,重蹈过去的覆辙"这就是问题,满打满算,执政官公署筹备期其实还没有过去半个月呢。不过可露丽对农业补贴这件事,其实还是有想法,就跟希尔薇娅一样:“所以,如果要发,现在恐怕不得不委派宪兵全程介入资金流向的监管,甚至直接负责部分关键环节的发放。”而且还不能全部一起,要一个个发,不然的话,人力成本压力太大了。李维认真地听着两人的话,此刻也能体会到希尔薇娅对地方官僚系统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以及可露丽在财政安全上的谨慎考量。Tit......谁说只有佩瓦省在掌控中了?这不刚刚菲廖什省的宪兵系统才被突破嘛!“我理解你们的顾虑,有钱不敢发,或者发了被贪,都是巨大的失败。”李维缓缓开口道,眼中带着对希尔薇娅与可露丽两人的认可跟理解。“可现在不发也不行,民怨会积累,那些总督们更会借机煽风点火,说我们执政官公署空有口号,不干实事。”所以,不管是为了金平原大区的民心,还是说展现政治信号,他们执政官公署在这第一个月的筹备期也必须有动作。当然,指的不是动刀动枪这方面,而是民生大事。“那就这样办,先在菲廖什省进行!以它为试点,由我们完全掌控的宪兵力量主导,结合部分经过审查的当地基层公务员,推行农业补贴的透明化发放。”决断到此,李维顺带着也告诉了两人,凌晨时分发生的事情。而听说佩瓦省宪兵跨省武装接管了他省指挥部后,希尔薇娅很兴奋,但可露丽却是眼皮狂跳。然而不管可露丽现在心中怎么惊讶于李维这波跨省调兵的动作,他的话还在继续。“让菲廖什的农民第一个尝到新政的甜头,也给我们后续在其他省份推行积累经验、树立样板。”至于金平原大区其他行省......不用李维多说,希尔薇娅和可露丽也知道他的打算。其他省先晾一晾,等那些总督们老老实实觐见过希尔薇娅后,再根据他们的表现看情况决定何时发放,以何种方式发放。主动权还是需要握在执政官公署这边。“就按你说的办!在菲廖什省打响第一枪,让他们看看跟着公署的好处!”希尔薇娅表示立即可以签字。一旁的可露丽也迅速在笔记本上开始写着什么:“明白,我立刻着手制定菲什省的具体发放细则和监管流程,确保万无一失。”而就在这时??“说起总督觐见.....”希尔薇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可露丽。“佩瓦省那位霍恩洛厄总督,是今天下午来,对吧?”“没错......下午三点,金穗宫东侧厅。”可露丽翻看了一下日程安排。希尔薇娅撇撇嘴,对这个名字显然印象复杂。李维见状,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接过话头:“霍恩洛厄总督啊......这位可是个聪明人。作为刚来到双王城不久,就跟他碰了碰的文官头子,李维对这位总督阁下的印象还是很深的。“还记得我刚到佩瓦省,在圣安德烈街区行动时,他是气势汹汹地带着人冲到封锁线外......”想起那时的霍恩洛厄,李维不禁感叹。“他是个典型的官僚,把平衡和自保刻进了骨子里,初期极力维护地方文官集团的权威,试图对抗宪兵的介入...但当罗斯托夫案爆发,帝都态度明确,尤其是看到我们以雷霆手段平叛,连铁十字骑士团都调来支援后,他立刻看清了风向。”这个人非常清楚,在绝对的力量和明确的中枢意志面前,对抗是愚蠢的。所以他果断选择了配合,主动切割本地勋贵,把自己变成了平叛行动的名义配合者。罗斯托夫被绞死,他恐怕是第一批拍手称快的地方大员之一。但李维没有忘记,这个人暗地里还是搞过事情的。“他这次急着觐见,姿态放得这么低,无非是想向你表忠心,巩固他总督的位置,同时探探公署下一步的底线在哪里,看看在新格局下,他还能保留多少操作空间。”听着李维对这个人的评价,希尔薇娅点点头,对于这位即将到来的佩瓦省总督,心中已然有了更清晰的画像。这是个善于审时度势,野心不大,但油滑世故。李维提醒:“用好了,可以是个不错的招牌和稳定地方的棋子......但永远要记住,他的忠诚是建立在自身利益和位置安全之上的。”“明白了。”希尔薇娅微微扬起下巴,皇女的威仪流露了出来。“那就看看这位聪明的总督,下午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吧。”下午三点,金穗宫东侧厅外的走廊。霍恩洛厄整理了一下领结,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从今晨起就萦绕在心头的阴影。菲廖什省宪兵指挥部被武装接管,指挥官米克洛什停职审查的消息,让他这个一直在观望的总督阁下,是真有点害怕了。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厅门内转出,对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的惊讶。“哦?是霍恩洛厄总督阁下来了啊。”李维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走廊的寂静。他脸上带着一丝惊喜的笑意,目光落在总督身上。霍恩洛厄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笑容,微微躬身:“幕僚长阁下!真是巧遇。”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李维......有一说一,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压力挺大的。霍恩洛厄瞬间回想起李维初到佩瓦省时的情景。那时的李维,就已经展现出利用规则掌控局面的可怕能力。罗斯托夫的覆灭更是清晰无比。在这件事上面,他选择了切割和配合,才得以保全自身。而今天凌晨菲廖什省的消息,更是将他对李维的忌惮推到了顶峰。仅仅因为拖延上报和抗拒演习评估,米克洛什的指挥部就被直接武装接管……………这哪里是整顿?分明是赤裸裸的武力镇压和权力展示!霍恩洛厄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此刻在佩瓦省敢有丝毫异动,李维的枪口和铁十字骑士团的魔装铠下一秒就会对准自己。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初来乍到的副指挥,而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幕僚长,行事狠辣果决,毫无顾忌。无形的汗在霍恩洛厄心头划过,可此刻他也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维持着表面的恭敬。“总督阁下请进吧,殿下已经在等您了。”李维似乎并未察觉总督内心的翻江倒海,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多谢幕僚长。”霍恩洛厄如蒙大赦,连忙再次躬身致谢。走时,他下意识地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其实并没有任何汗水的额头。霍恩洛厄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努力恢复总督应有的仪态。东侧厅内,希尔薇娅端坐在一侧的会客沙发主位,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着。可露丽静静地待在希尔薇娅侧后方一步之遥的地方,手中捧着一个记事板,姿态优雅而沉静。两人都未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走进来的霍恩洛厄。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霍恩洛厄。“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吗?!”总督阁下无奈了,但还是快步上前,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地行了鞠躬礼,姿态放得极低。“佩瓦省总督,霍恩洛厄,觐见殿下!感谢殿下在百忙之中拨冗接见。”“总督阁下不必多礼。”希尔薇娅的声音清脆,带着皇室特有的矜持,听不出喜怒。她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他起身:“公署初立,事务繁杂,让阁下久候了。”霍恩洛厄直起身,小心地抬眼,正好对上希尔薇娅那双清澈的眼眸。那眼神不再是学院里跳脱好奇的少女,此刻是希尔薇娅从枢密院那些老狐狸眼中学到的锐利,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希尔薇娅的这个表演,直接又是让霍恩洛厄心头叫苦。“跟皇太子殿下与那个图南幕僚长比起来,也不差多少了......”还好他见过更离谱的年轻人,不然这会儿就真的失态了。“殿下日理万机,为金平原大区殚精竭虑,下官等上几日是应该的。”霍恩洛厄姿态谦卑,语气诚恳。希尔薇娅微微一笑:“佩瓦省的政务,这段时间在阁下的主持下,运转可还顺畅?”霍恩洛厄知道,这是考验开始了。他开始斟酌着词句,飞快地检查着之前准备的腹稿是否有破绽。“回殿下,“佩瓦省一切安好,民众感念殿下与公署恩德。我此番前来,一是恭贺殿下入主金穗宫,主持金平原大政,此乃国民之福;二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我听闻菲什省......之事,深感震惊!米克洛什中校竟敢如此行事,实乃辜负皇恩,罪不容恕!“殿下与幕僚长阁下处置果断,雷霆万钧,实为整肃纲纪之必要之举!总督署与佩瓦省全体官员,定当引以为戒,全力配合公署一切指令!”霍恩洛厄直接表明了立场,反正搞的是别的省的宪兵,切割起来也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而且这种旗帜鲜明的支持,整的好像他真有多大觉悟似的。希尔薇娅静静地听着,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待确认霍恩洛厄说完,她才缓缓开口:“米克洛什咎由自取,公署自有法度处置......但说起佩瓦省...霍恩洛厄总督,我记得李维少校在佩瓦省时,你们之间有过一些摩擦?”霍恩洛厄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没想到希尔薇娅会如此直接地提起那段不愉快的往事。于是,霍恩洛厄不得不连忙躬身,语气更是带着惶恐和悔意:“殿下明鉴!我当时未能深刻领会中枢的深意,更未能及时洞察罗斯托夫等叛逆的狼子野心!幸得幕僚长阁下明察秋毫,力挽狂澜!“若非图南幕僚长阁下运筹帷幄,以雷霆手段平息叛乱,我等恐已铸成大错!每每思及,下官都深感愧疚与后怕...图南幕僚长实乃国之栋梁,殿下慧眼识人!”不止希尔薇娅听完愣了一下,可露丽也是忍不住暗地里给霍恩洛厄比了个大拇指。这老家伙,是真能说啊!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过去的对抗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未能领会,把功劳全推给李维,并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险些被蒙蔽,最终幡然醒悟的官员。同时,他巧妙地将希尔薇娅与李维绑定,极尽恭维。不愧是老官僚了!跟李维说的一模一样。希尔薇娅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霍恩洛厄话里有表演的成分,但他此刻的姿态,这份彻底的臣服,正是她想要的。“过去之事,能吸取教训便好。”希尔薇娅的语气缓和了一丝,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宽容。“总督阁下在平叛后期,还是展现出了配合中枢的立场,这一点,公署是记得的。”霍恩洛厄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最关键的一关算是过了,连忙道:“殿下宽宏!我定当铭记于心,恪尽职守,绝无二心!佩瓦省永远是殿下的佩瓦省,我与总督署一定......”话还没说完,可露丽就黑着脸打断??“佩瓦省是帝国的佩瓦省!注意你的言辞,总督阁下!”她冷眼看向霍恩洛厄,仿佛是在看着一个该死之人。刚才的话,问题可太大了。这个人,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