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天?”“那天!”“那天是哪天?”“就是我害你跟我在学院当了一周义工的那天。”李维这才装作想起来了。再不装作想起来,希尔薇娅也要装作发火了。至于那天,自然就是两人正式认识的那天了。也就是因为希尔薇娅这位率性而为,想干什么干什么的皇女殿下,李维也是被连累当了一周的义工。所以说,与希尔薇娅相遇,或许也能称之为孽缘?想到这里,李维看向她的眼神也有点怨念了。“你这什么眼神?!”希尔薇娅注意到李维眼神的变化,这会儿看着是有点哈气了。不过也好在如此,气氛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快说,那天你是不是去找可露丽的?!”希尔薇娅露出虎牙,已经开始威胁了。同时,她也没有忘记在一旁的可露丽。“你也说说,你那天是不是跟李维约好了要见面?!”希尔薇娅在意李维和可露丽默契地装作不认识,保持距离这一点吗?说不在意是假的,但也没有太纠结这件事。实际上,这对希尔薇娅来讲甚至连疙瘩都算不上,倒不是说她有多大条,而是跟可露丽关系太好了,加上又跟李维这家伙关系太好了………………真正让希尔薇娅在意,且纠结的不行的是,她不知道那天跟李维撞上,李维是不是跟可露丽约好了见面。“我跟他就没有,呃,怎么说呢?没那种私底下偷偷见面的说法。”可露丽想说她和李维之间并没有正式约会过。不过要加个限定语,学校期间。至于说其他时候,是不是有些场合算做是约会,那就不好说了。总之,一说这件事,可露丽还是很尴尬,并且不好意思的。“还真是,不是你的话,我跟她还不怎么在学校里碰头,我的功课还挺多的!”李维也跟着补充了一句。他是个闲不住的人,也相当珍惜在拉法乔特皇家学院就读的机会。虽然说毕业的时候有些许不愉快的地方,但李维觉得,拉法乔特皇家学院对他整体而言还是很好的。尤其是费舍尔老先生,那位老绅士生活上,对他的各种帮助都很多。虽说朋友不多,但那段时期因为遇上了希尔薇娅也算是相当难忘的记忆了。或者更夸张点讲,永生无法磨灭吧。只不过现在对时间的感知还不是真的很快,还未到真正会时常回忆过去的时期。希尔薇娅听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解释,此时松了口气:“那就好!”“好什么?”可露丽有些没理解到。然而希尔薇娅对这点并不解释,因为解释起来的话,对她而言有点难以启齿。真要说的话,那也就是因为如果她跟李维相遇那天,是李维和可露丽约好见面什么的,就不是个好日子了。希尔薇娅会觉得怪怪的,甚至会有对可露丽的愧疚。“就是没事了啊!”就像他们两个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告诉她,她也不必什么事情都告诉这两个人。有些事情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且更不要说确实没有必要讲出来。“你真要我说的话...那我只能说一句,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到能跟我们三个一样凑到一起的第二个组合了。”虽然没有解释到底好在什么地方,但是希尔薇娅此刻的这句感叹,则是让人感同身受的。性格上的适配互补什么的,也许不用说得这么奥妙,希尔薇娅更想表达的是缘分上的巧妙。“说起来,你知道吗?我最近研究了一下我们大部分政府部门的预算审批流程。希尔薇娅忽然转移了话题,眼中带着狡黠的光芒望向李维。“哦?”李维挑眉,预感到这位皇女殿下又要语出惊人。“有何高见?”“哼哼哼~~”希尔薇娅笑了笑,然后故作正经了起来。她叉着腰,一本正经道:“高见谈不上,只是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一个部门的效率,往往与其申请预算的表格厚度成反比......就比如说我要为公署购置一台不管是什么玩意儿都好的东西,我要签七份文件,盖五个章,最后还要等可露丽那边确认资金流......”说完,希尔薇娅夸张地叹了口气。闻言,可露丽先捂嘴轻笑:“这正是官僚体系的精髓所在,它存在的意义,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证明它存在的必要性,流程越复杂,越显得我们工作认真,预算花得物有所值。”这方面她这个管钱袋子的不可能不懂,更不要说,可露丽还是财政大臣的女儿。李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突然间想起一个笑话,但又觉得不合时宜,于是没说,只是一个人笑。“不是,你有什么能不能直接别一个人偷偷笑!得赶紧分享出来了!”希尔薇娅发现了李维的小表情,然后赶紧催促道。李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讲道:“我想起一个老笑话,就是问如何让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变得简单?答,把它列入一个计划,然后再问如何让它彻底消失?答,成立一个专门的委员会来研究它。”“太损了!不过,好像还真是这样!每次我皇兄想拖点什么不想办的事,就会说‘此事体大,需从长计议,交由枢密院某某委员会详加研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些报告,堆得比山还高!”希尔薇娅笑了出来,还真就在自己现实生活中发现了现成的案例。可能这就是政治吧,任何试图提高效率,简化流程的努力,最终都会因为协调跟风险评估等必要环节,导致系统变得更加复杂和低效。于是,李维也配合着模仿一些老官僚的腔调讲道:“效率?不,年轻人,我们要的是稳妥!稳健!稳如磐石!”“稳如磐石的结果就是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希尔薇娅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好奇地看向可露丽。“可露丽,你们财政厅是不是也这样?批点钱是不是也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有一说一,可露丽那边现在有很多钱,帝国财政直接通往她掌控的金库。花钱这件事,希尔薇娅其实没有多过问,但她估计,往后可露丽绝对会很头疼这件事。可露丽放下茶杯,露出一个极其职业化的微笑,然后娓娓道来:“殿下,我们财政厅严格遵循帝国最高效、最透明的流程,每一笔拨款,都像精心设计的炼金反应一样,需要精确的配比、严格的控温和足够长的反应时间,才能确保最终结果的完美无缺,或者说,无懈可击。”此刻的可露丽也是一副老官僚做派了。她可太知道平时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了。“当然,这个反应时间,通常是以月,甚至季度计算的...毕竟,正如李维所说,稳妥是金科玉律。”第二个洛林大臣来了。“听听!”希尔薇娅指着可露丽,然后又一脸控诉的表情看向李维那边。“连我的幕僚次长兼财政大管家都这么说了!无懈可击?我看是无钱可拨吧!我感觉我们公署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些蛀虫,而是我们自己的流程!”一场午休茶会,最终演变成了三人临场发挥的话剧表演了。但好像也没人想要打破此刻的氛围…………于是,李维忍着笑举起了茶杯:“敬我们共同的敌人!愿我们能在其铁壁合围中,偶尔凿出一条小缝,透点新鲜空气进来。”“为了那条小缝!”希尔薇娅举起她的杯子,然后三个人最后都忍不住发出了笑声。聊着聊着,整个午休的氛围已经好到不行,之前的些许尴尬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惬意。“对了,你是不是还住在军官宿舍?”希尔薇娅像是忽然想起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马上着急地对李维问道。后者愣了一下,脸上带着些许疑惑。"......4]?"他他放下杯子,不解其意。军官宿舍条件不错,离公署也不算太远,住着挺方便。“你都是我们执政官公署的幕僚长了,还住军官宿舍?”希尔薇娅的声音提高了,仿佛这就是一个天大的问题。她朝着李维逼近。“你可是整个金平原大区,仅次于我的二号人物!掌情报、统宪兵、握幕僚团,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暗地里的家伙恨得牙痒痒?”李维得注意一下影响了。“不行吗?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宿舍安保也很严格。”他则是表示问题不大,身边不仅有宪兵护卫,还有理查德留下的铁十字骑士团精锐小队轮值,安全系数相当高。甚至理查德要是没去出任务的话,这个能跟法兰克剑圣三七开的家伙,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身边。说起这个,李维心里算了算时间,最晚不过下个月底,整个铁十字骑士团应该就会全部秘密抵达双王城了。“不是不行!”希尔薇娅摇摇头,然后开始想理由,努力让其听起来更充分,更正当。“是我从安全角度来考虑!你应该搬进金穗宫后方的生活区域了!那边有独立的皇家卫队卫戍圈,安保等级是天壤之别!你住那里,我才能放心!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整个公署的运转都得瘫痪一半!”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可露丽就忍不住抬手扶额,嘴角勾起一个“果然如此”的无奈弧度。她心里明镜似的,金穗宫后方的生活区域,那几乎就是希尔薇娅作为皇女的私人行宫范围了。除了少数得到绝对信任的侍从医生,以及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闺蜜兼幕僚次长,还有谁能随意进出?周围明里暗里的皇家卫队,真当是仪仗队啊!皇帝陛下和皇太子殿下为了保护这位皇女殿下,给她配备的安保力量可不简单。希尔薇娅这提议,表面打着安全的旗号,内里那点另类同居的小心思,简直呼之欲出。安全?呵,这理由找的......怕不是想天天能见到某人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可露丽内心正上演着小剧场。“整个执政官公署未来的高官里,也不会再有能享受这种直接住进金穗宫生活区待遇的人了,这安全牌打得......”这点小心思,可露丽都不稀得点破!李维看着希尔薇娅一脸完全是为了工作,为了大局着想的认真表情,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眼里带着玩味的意思,反问道:“我住王宫干什么?希尔薇娅,我是你的幕僚长,不是宫廷内待...军官宿舍就不安全了吗?那里驻扎的是帝国最精锐的宪兵部队,我身边更是有铁十字骑士团的骑士日夜护卫。”陆军总参谋部已经在陆续将整个铁十字骑士团建制秘密调往双王城,未来他的安全只会更有保障。搬进金穗宫后方?那才叫引人注目,那才叫特殊化。而此时此刻,希尔薇娅的脸已经肉眼可见的鼓起来了。“再者说,一个幕僚长住在执政官的私人生活区,传出去像什么话?是嫌帝都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文官老爷们找不到新的弹劾理由吗?皇女殿下与其幕僚长关系过密,同住一宫?这流言杀伤力,可比罗斯托夫伯爵的私军大多了。”李维补充道,绯闻是绯闻,要是有实证,那威力可就不一样了。“噫!”希尔薇娅被李维这一连串滴水不漏的安全分析和政治风险评估堵得哑口无言,小脸瞬间涨得微红。她精心准备的安全牌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打了回来,还附赠了一堆她无法反驳的大道理。好心被当驴肝肺!不解风情!不识好歹!羞恼感涌上心头,希尔薇娅忍不住剜了李维两眼,气呼呼地抓起盘子里最后一块小松饼,泄愤似地塞进嘴里。“臭男人!木头脑袋!刀枪不入!不识抬举!帮你你还不领情!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希尔薇娅将这最后一块松饼直接当做了李维本人,看得李维目瞪口呆,也看得可露丽捂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