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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一份寻求协作或者施加压力的公函。这是一封问候信。帕克里特的目光穿透了纸页,穿透了那些精心堆砌的法律条文和程序要求。来自他那位素未谋面,却已经在金平原大区最重要的核心省份佩瓦省掀起惊涛骇浪的学弟,李维?图南少校的问候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帕克里特?艾森巴赫,你是谁?”一个多月了...………自那位年轻的宪兵副指挥抵达佩瓦省,如风暴般席卷宪兵系统,突袭圣安德烈、抓捕瓦西里、引爆索科洛夫案.......他的名字与手段早已传遍双王城每一个权力角落。安帕鲁的信件在李维抵达时就已送到帕克里特手中,帝都那位相识多年的政坛后起之秀,言辞隐晦,却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甚至是一丝敬畏。然而,帕克里特始终未曾主动接触李维。他在等。在等李维真正亮出獠牙,在等李维最终的目标指向何方。看这位被帝都某些势力视为洪水猛兽,被地方官僚视作外来人的学弟,究竟会如何对待佩瓦省这盘死局。而现在,这封问候信来了。李维没有用私人信件,甚至没有亲自登门。选择了最公开正式,也最符合他们两人身份和处境的方式。这份以宪兵指挥部名义发出的公函,表面上看,这是李维在利用法律程序强行介入检察厅的调查,试图夺回对索科洛夫案关联官员的控制权。它确实有陷阱,充满了咄咄逼人的进攻性,像一把精准刺向总督署和三处之间的利刃。但帕克里特看得更深。李维是何许人也?“一个能把《地方行政法》当厕纸用完就扔,又能立刻从犄角旮旯翻出另一个冷僻《协同办案规定》来打总督脸的人!”能把程序合规玩得出信手拈来,如果真的只是想强行介入调查,李维应该有的是更直接粗暴,也更能让总督署跳脚却无可奈何的办法。比如,直接以“涉嫌颠覆”或“包庇罪犯”为由,将那几个自首的官员从检察厅再“请”回宪兵局。霍恩洛厄又能如何?再搬一次《地方行政法》?李维只会再扔给他另一份更高阶的条例。但他没有那样做,他选择了这份看似强硬,实则留有余地,甚至显得有些迂腐的公函。为什么?因为李维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那几个被推出来的无足轻重的罗斯族和平原族官员。那只是总督抛出的诱饵和烫手山芋。“通知总督阁下的时候,记得把我们的难处报上去,如果他们那边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办法,也要很为难地回复,不过也要表示,还是有点突破口。”在帕克里特这样的安排下,双王城检察厅三处开始层层上报了。层层上报的时候,总督霍恩洛厄那边,也收到了来自佩瓦省宪兵指挥部的公函。总督署,霍恩洛厄的办公室。那份来自佩瓦省宪兵指挥部的公函,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桌上。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拍桌,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咒骂。总督阁下只是靠在他的背椅里,缓慢地捻着文件的一角细读着公函。门德尔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那份公函,他亲自看过,每一个字都扎得人头皮发麻。上面的有些名词组合在一起,乍眼一看,是直接裹挟着帝国最高层级的法律威压,像是直接把大山搬过来要压人。“这个李维?图南他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吃书吗?吃法典吗?还是生下来血管里流的就不是血,是墨水写的法律条文?”霍恩洛厄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中带着玩笑。他的目光依旧钉在公函上,那份对李维玩弄条文能力的困惑,取代了最初的轻视和恼怒,变成了更深的忌惮。这年轻人仿佛天生就是为钻营这帝国庞大而陈腐的法律体系而生的怪物,每一次出手,都能从最意想不到的犄角旮旯里翻出量身定制的武器,精准地打在七寸上。一次两次这就算了,关键是回回都这么搞,整得霍恩洛厄都开始不自信了。他生怕这次回复后,李维又找出什么生僻的上位法,也就是那种好些年没翻出来过却没有被废黜的上位法说事情。“检察厅那边的帕克里特副处长怎么”霍恩洛厄抬起头看向门德尔。“阁下,三处那边反应过来了,帕克里特副处长表示,这份公函名头太大,程序要求极其严格,他们一个处室层面确实很难独立应对,已经紧急层层上报厅里了,不过………………”“不过什么?”霍恩洛厄追问。“帕克里特副处长私下让人带话,说这份公函虽然看起来无懈可击,但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空间。”也就是说,能回击咯?霍恩洛厄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而门德尔的声音仍旧在继续。“帕克里特副处长的意思是,这份公函很专业,但也留下了反击的缝隙,他那边会全力配合总督署的决策,但也坦言,三处现在压力巨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扣上阻挠反颠覆调查的帽子,这顶帽子,谁也戴不起。”说白了,这意思就是那边也需要一个保证。如果总督署这边不能撑腰的话,三处那边的人,也不会跟着白费劲。听着这意思,霍恩洛厄点了点头,大致上是信了三处那边。帕克里特这样的回应,就很正常,只看回复确实是没毛病的。“告诉帕克里特,放手去干!”霍恩洛厄当即表示了支持。先让帕克里特试试再说,他这边总督署表示支持没问题,毕竟这件事是关乎整个佩瓦省行政体系的事情,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名义他是为文官们争取了的。当然,要是后面不对劲,有白眼狼跳出来指责,那也别怪他杀鸡儆猴了。“还有,立刻以总督署的名义,给帝都内政部塔大臣和贝海姆宰相发一份急电!抄送这份公函!”至于内容嘛……………霍恩洛厄告诉门德尔,要恳切,强调他们完全支持帝国反颠覆的决心,并表达对宪兵指挥部单方面援引高阶规程、挤压地方司法权,并设定不合理时限的深切忧虑。顺便请求枢密院那边给予明确指示,并恳请最高检察厅对规程适用性进行权威解释。“把压力,给我顶回去!”帕克里特看着总督署那份回复公函,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等的就是这个!“回复佩瓦省宪兵指挥部。”帕克里特站起身,看向了处室内的众人。佩瓦省双王城检察厅三处,正职是由检察长兼任,但他早就不管这里了,这里也早就成为了帕克里特的小团体。所有人起身等候着帕克里特的吩咐。“措辞要恭敬,引用要精准,核心就围绕一点:“质疑他们单方面认定案件‘严重危害帝国安全和经济秩序”的权限依据不足,要求他们补充提供更高级别机构或权威部门出具的,证明此案符合《反颠覆规程》触发条件的明确威胁评估报告。说明白核心点后,紧接着,帕克里特就开始补充细节。几个小时后,这份公函迅速拟好,盖上了检察厅三处的公章,送达佩瓦省宪兵指挥部。佩瓦省宪兵指挥部副指挥办公室。李维展开帕克里特发来的公函,目光扫过那些看似严谨的要求。“补充提供明确威胁评估报告......”他轻声念了出来。而还不等你李维继续品味,一旁的席泽就有些担心地讲道:“少校,他们这是故意刁难!这种报告该由谁出?什么标准才算明确?纯粹是拖延时间,想把水搅浑!”李维转头看向他,脸上却挂起了笑容。在他看来,这份公函看似在设置障碍,实则是一封加密的邀请函。帕克里特学长,真是个妙人啊!他根本不是在质疑权限,而是在问李维手里的炸弹,够不够当量.......够不够把桌子掀翻!帕克里特要求李维提供的,不是证明程序合规的文件,而是足以将案件性质彻底引爆,让总督署和其背后势力无法再捂盖子的致命证据。要的,是一份能将走私案与颠覆直接挂钩的,无可辩驳的威胁评估。只有这样,那份《反颠覆规程》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才能越过总督署的阻挠,直达帝都枢密院,直达皇帝陛下,或者说皇太子威廉。“席泽,让布劳恩中校立刻过来!还有,把活着的那几个最新最精彩的那部分审讯记录摘要准备好。”一小时后,一份由佩瓦省宪兵指挥部签章,引用详实的《关于索科洛夫走私案关联颠覆风险初步评估报告》新鲜出炉。报告的核心部分,赫然引用了被捕的圣安德烈街区帮派打手们的关键供词。“帝国压迫!”“金平原是奥斯特人的粮仓,却是我们的坟墓!”“双王城迟早要烧起反抗的烈火!”这些煽动性言论,与缴获的走私物品清单以及走私资金流向中部分无法解释的,疑似流向境外的款项,进行了精妙的关联分析。尤其是款项的问题,他们设计了一下,让人可以误会到是大罗斯帝国在插手。而金平原大区内,有外国势力挑唆这件事,也不是什么非公开的秘密了。李维看完,确认无误后,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立刻送达检察厅三处帕克里特副处长本人,同时,所有抄送单位,同步发送,一份都不能少,一刻也不能耽搁。”他对席泽吩咐道。“够劲!”帕克里特拿到这份滚烫的报告时,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关键结论和瓦西里的供词引用部分,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完全绽放。报告的核心结论直指要害。现有证据链条强烈显示,以索科洛夫为核心的走私网络,不仅严重破坏帝国经济秩序,其资金和物资流动更疑似服务于特定政治目的。其中,很多证据呈现出来的意思是资助境内煽动民族对立,破坏社会稳定的非法组织。走私的炼金器材很可能用于破坏活动,甚至是附加了去年皇太子威廉抵达金平原大区之前,宪兵发现的秘密据点。现在涉案资金流向境外敌对势力,是存在着高风险的!尤其是关键人物瓦西里的公开言论,以前就已明确表达颠覆帝国统治、煽动民族仇恨的意图,且其团伙长期控制罗斯族聚集区,具备相当的煽动基础和组织能力。综合研判,这个案子已远超普通经济犯罪范畴,明确存在现实的在危害帝国安全与颠覆国家政权的重大风险。“《奥斯特帝国重大职务犯罪案件反颠覆调查规程》第五条第二款......完全符合启用标准!”帕克里特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精光。而这份报告,除了抄送双王城检察厅三处、佩瓦省总督署外,还特意加上了帝国最高检察厅、帝国宪兵司令部、帝国枢密院内政部。这份报告,就是号角,它不再是宪兵和检察厅关于程序的口水仗,而是直接需要佩瓦省行政体系自我证明的帽子。总督署再想捂盖子、玩切割、煽动民族矛盾来转移焦点,已经绝无可能。任何阻挠调查的行为,都可能被解读为包庇颠覆势力!帕克里特拿起笔,在报告上签署了检察厅三处的初步接收意见:“报告收悉,所载风险研判事项重大且紧迫,三处将严格依据《反颠覆规程》要求,即刻启动协调组组建程序,并提请上级部门进行最终风险评估授权及督导。”不对,太直接了!得演一下的!他开始修改,直接写,加上了“鉴于本案牵涉之广、性质之重、影响之深远......”这样惶恐的话。不知过了多久,在更改完毕后,帕克里特长舒一口气。“立刻将我方接收意见连同宪兵指挥部的这份评估报告,原封不动,加急报送:最高检察厅、总督署、以及......报告上所有列明的枢密院抄送单位,同时,通知宪兵指挥部,我方将于明日正式启动协调组第一次预备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