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大区执政官这个东西,跟一个不玩分封,集权成功的国王有什么区别?可露丽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或忧虑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对权力本质的深刻认知。似乎是被她所感染,希尔薇娅此刻非常安静,仍在等待着可露丽的下文。“希尔薇娅,你如果要问大区执政官这个位置有多厉害,多重要...那这绝非一个普通的枢密院大臣或行省总督可以比拟。为了给希尔薇娅补课,可露丽开始慢慢剖析清楚。这个职位最核心也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并非像普通的地方总督那样主要管理民政,受枢密院和内政部多重节制,同时还要看驻军将领的脸色。“大区执政官,特别是像金平原大区这样关乎帝国命脉的战略要地,一旦被任命,就意味着他从法理上能同时掌控该大区内所有行政机构的最高人事权、财政支配权和最重要的军事指挥权!”想象一下,帝国最精锐的驻地方军团,其指挥官不再是直接向陆军总参谋部或皇帝本人负责,而是必须服从大区执政官的调遣。这意味着,在金平原范围内,执政官可以无需层层上报枢密院或等待皇命,就能调动军队镇压叛乱、处理边境冲突,甚至......“这等于是将一柄能瞬间斩断一切的利剑,完全交到了一个人的手里。”大区执政官,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毕竟奥斯特帝国统一的历史还不到百年,宰相奥托和弗里德里希皇帝先后设立这个职位是为了方便他们掌控地方,集中权力。可是这玩意儿,他们师徒能玩,不代表别人也能玩啊!现任皇帝陛下上台后,在公开语境下,就从未再提过这玩意儿,哪怕这玩意儿并未彻底废黜,只是没人再担任……………“金平原大区绝不仅仅是一片土地,它是帝国的粮仓,是帝国稳定的基石,谁能牢牢控制金平原的粮食生产、流通和分配,谁就捏住了帝都乃至半个帝国的咽喉。”除了粮食,还涉及重要的交通枢纽或轻工业中心。大区执政官对辖区内经济的控制力是绝对的,他能决定资源的开发、税收的征缴、大型项目的上马。其影响力远超任何中央政府部门的司长甚至部分大臣在该区域的权限。上千万人的生计,民族矛盾的处理,地方秩序的维持,都系于执政官一身。他的政策直接决定治下是繁荣稳定,还是民怨沸腾、烽烟四起。希尔薇娅听着,眼角跟着跳动。她明白了,正是因为明白,她将目光从可露丽身上转移向了李维,眼中充满了忧心:“也就是说,在名义和实际运作上,大区执政官就是皇帝陛下在该区域的最高代表是吧?”“是的,你这么理解肯定是没错的,他的权威直接来源于皇权,其诏令在辖区内拥有仅次于皇帝敕令的效力...他拥有临机决断,先斩后奏的特权,这在帝国常规官僚体系中是难以想象的。”李维点点头,本质上这是霍伦皇室在地方的终极延伸。但玩这个,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同时还要看大区执政官本人怎么回事。正因为权力如此集中且巨大,这个职位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一个忠诚、能干、无私的执政官,能成为帝国最坚固的藩篱和基石。但反之,一个野心家或能力不足者占据此位,轻则治理失败,民不聊生,重则可能割据一方,成为动摇帝国根基的心腹大患。“若不是因为你的爷爷也注意到这玩意儿快要尾大不掉,在最后的时间亲手将之解决了...谁也不好说历史会变成什么样。”但是历史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它成为了现实,就必须要尊重现实。感觉事情越来越大,希尔薇娅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问道:“一定要大区执政官吗?”“我没跟皇太子殿下说一定,只是在我看来,这是个现成的办法...是如果要让我做,我会去这么争取。”李维说完顿了顿,像是在思索措辞。过了一会后,他又继续讲道:“在枢密院,各部大臣相互制衡,宰相居中协调...但一个大区执政官,尤其是金平原这样的核心大区的执政官,其政治能量足以瞬间打破这种平衡。”作为大区执政官,他的立场,他的诉求,会成为帝国政治中心任何一方势力都无法忽视的巨大砝码。可露丽用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叹了口气,然后补充道:“所以,大区执政官,尤其是金平原大区执政官,绝非一个厉害或重要就能简单概括...它是皇权在地方最极致的延伸,是掌控帝国命脉的权柄,是一柄能定鼎乾坤也能反噬自身的双刃剑,更是牵动整个帝国中枢神经的政治棋眼。”它意味着几乎不受掣肘的权力,也意味着如山如海的责任和无处不在的危险。“因此,我们必须极端清醒地认识到,推荐或接受这个位置,等于将一个人推向帝国政治漩涡的最中心,同时将帝国的安危系于其一身。”这绝非升官发财,而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个人的能力、忠诚、智慧,以及......难以预测的国运。皇室绝不会轻易将这样的剑柄递给外人。这就是可露丽为什么说,这个问题的关键之一在于希尔薇娅。“你的决心和态度,会影响皇帝陛下和皇太子殿下心中的考量。”“......那你支持吗?”希尔薇娅也拿不定主意,而且还有个很关键的事情。她现在对金平原大区的状况,了解还都只是来自那三幅讽刺油画。那里到底怎么样,又有多危险,她根本不敢随便去评价。可露丽看向了李维,他那副看上去不带怕的模样,让她很生气。这让可露丽不得不有点发火:“我怎么可能支持?”它太重了,重到足以压垮任何没有做好准备的人,也足以改变帝国的未来走向。听着可露丽这样的回答,希尔薇娅只是将其作为一部分参考。具体怎么样,还要看之后跟皇兄,父皇他们那边的交流。最重要的是,李维到底怎么想的。正当希尔薇娅心中如是想着的时候,可露丽那边又叹了口气。她极其无奈,又一副实在拿某人没辙的模样补了一句:“但如果事情决定了下来,我也只能全身心支持。”说完,可露丽目光深深地看着某人,眼中带着深切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李维给了可露丽一个“请放心”的眼神,而希尔薇娅则是也跟着叹了口气。正当希尔薇娅与可露丽两人各有各的忧虑之时,李维这会儿提醒她们道:“这还是没影的事情,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决定下来的。”大臣需要评估,给皇太子威廉答复。背后的皇帝陛下也要考量。金平原大区怎么办,要等待时间。然而希尔薇娅却翻了个白眼,笑骂道:“我怎么觉着你巴不得赶紧有决断呢?”李维一脸无辜。皇女殿下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可露丽:“旧工业区的事情还是要盯紧,不过后面金平原大区的事情,也得抓紧搞清楚。”有得忙了,帝都有经济建设,红利争夺。地方上更是有个大雷等待着人去拆,烦啊!可是没办法,谁让她是奥斯特帝国的皇女,皇帝的女儿,皇储的妹妹呢?而身边这个男人又是个有理想的人,另一个好姐妹更是嘴上反对,身体上诚实无比的家伙。“我们的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呢?”霍亨霍夫皇宫。夜间,20:41。皇太子书房。壁炉里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驱散了室内的寒意。皇太子威廉的手指轻轻点着摊开的文件。是关于旧工业区施梅尔茨许格尔区最新进展的报告。斯特莱公司改制后的稳定运行,几条主干道的修缮进度,以及那份让格奥尔格吃了哑巴亏的《旧工业区待业人群职业技能培训与社会融入示范计划》的后续………………希尔薇娅坐在书桌面的高背椅上,身姿挺拔,褪去了几分少女的跳脱,多了些枢密院历练出的沉稳。“平衡...关键在于度。”皇太子威廉放下文件,深邃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就在刚刚,希尔薇娅刚刚就如何平衡贝仑海姆宰相与财政大臣洛林的利益,向皇兄请教。“贝仑海姆需要体面,需要维持派系的稳定,蛋糕可以动,但不能让他下面不安分的人觉得被掀了桌子。”同理,洛林大臣精明得很,他看到了旧工业区改造带来的新利益点,也看到了希尔薇娅他们的潜力。给予他们各自所需的空间,让他们在设定的框架内角力,而非直接对抗。让他们都认为,支持希尔薇娅的计划,是维护自身利益的最佳途径。“你做得不错,希尔薇娅...尤其是在用人方面。”皇太子威廉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他目光变得有些玩味:“李维这把刀你用得很准,他替你撕开了旧工业区的僵局,甚至先后让农林大臣库尔特,和格奥尔格那老狐狸都吃了大亏。”他脑海中闪过枢密院公文往来中格奥尔格的狼狈,以及李维那冷静自持,不为所动的姿态。“还有可露丽...她能帮你弥合与洛林大臣的关系,也能稳住李维那过于锋利的棱角!他们的组合,替你解决了许多单凭皇室身份难以撬动的难题。”重要的是可露丽比她的那两个哥哥好,是个安分的女孩,又很在意希尔薇娅,能照顾好希尔薇娅。希尔薇娅脸上露出一丝被认可的喜悦,可是想到皇兄对李维的形容,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借着这个话题,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直视着皇兄:“皇兄,那你...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李维的?除了说他是一把好用的刀之外?”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皇太子威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望着外边皇宫花园被薄雪覆盖的景致。“李维吗...他是个非常复杂,也非常有价值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斟酌每一个词的分量。“李维的出身决定了他的视角,他来自旧工业区的泥泞,所以深知底层的苦难和诉求,这使得他推动的民生改善具有天然的根基和强大的动力......这种认知下,是许多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官僚永远无法具备的。”同时他的能力毋庸置疑。从整顿斯特菜,到推动旧工业区复兴,再到帮助希尔薇娅在枢密院站稳脚跟,以及后来在安保大会上设计格奥尔格。这个人在军事、治安、经济、政治博弈多个层面都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才能和手腕。宪兵那边对他的报告里充满了赞誉。“他务实,目标明确,为了达成改善旧工业区、削弱旧势力的目标,他可以灵活运用规则,甚至...利用规则设局...喏,就像那份提案,利用程序正义和民生大义作囚笼,格奥尔格明知有毒也不得不看!这份心思,这份对权力运作规则的洞察和利用,非常人可及。”说着,皇太子威廉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希尔薇娅身上,带着一丝深沉的考量。“但是,希尔薇娅,这也正是他最危险的地方。”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凝重。“他的目标感太强,有时会让他显得过于锋利,甚至不顾及后果......”李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既能驱散黑暗带来温暖,也可能焚毁一切。“他对旧有秩序和既得利益集团的挑战是颠覆性的,即便他本人有尊重现实务实的包裹,也无法掩盖那颗理想主义的本心。”希尔薇娅听着听着,感受到了一丝很难捕捉到的杀意。那不是错觉,而是她的皇兄内心深处对李维感受到了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