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预想中的那种漫天火光的大爆炸。在撞击的瞬间，特殊的引信触发了更为恐怖的杀伤机制。六枚炼金弹头在极短的时间内解体，内部螺旋状内嵌的整整8000枚特殊的炼金弹片被定向爆破推开。...“轰——！！！”整条长江都在震颤，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震颤。江底的岩层寸寸龟裂，裂缝中喷涌出暗红色的岩浆，像大地被撕开的伤口里流淌的血。那些岩浆并非纯粹的高温熔岩，而是裹挟着青铜碎屑与赤金微粒的炼金流体，在水中沸腾翻滚，蒸腾起浓烈的硫磺与金属灼烧的刺鼻气味。水温在三十秒内飙升至一百二十度，潜水服外部的温度传感器发出尖锐的警报蜂鸣，头盔面罩内侧迅速凝结出细密水珠，视野边缘开始泛起模糊的热浪扭曲。诺诺咬紧牙关，指尖死死扣住潜水推助器的操纵杆，指节发白。她身后，凯撒的呼吸声通过通讯频道传来，粗重、急促，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康斯坦的声音则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与金属刮擦的刺耳回响——他刚用战术匕首格开了一块从穹顶崩落、边缘锋利如锯齿的青铜残片。“推助器功率拉到最大！别管电池！”诺诺吼道，声音在头盔内炸开，“它在加速！它在锁定我们！”话音未落，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冲击波自后方江底骤然爆发！那不是水流的激荡，而是纯粹的能量潮汐——青铜与火之王领域意志的具象化。冲击波所过之处，水体瞬间汽化，形成一道真空甬道，紧接着又被周围高压江水疯狂填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砰”闷响。三名落在队伍末尾的H组队员连同他们身上的深潜服，直接被这股力量碾成漫天血雾与扭曲的金属残骸，连惨叫都未能溢出半声，便被沸腾的江水吞没。零没有回头。她只是在冲击波抵达前的0.3秒，猛地向左横移三米。一道暗红光束擦着她右肩掠过，装甲板瞬间熔融、碳化，露出底下滋滋作响的合金骨架。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灼痛，因为下一瞬，更恐怖的阴影已彻底笼罩了整支水上行动大队。它来了。那头青铜巨龙并未摆尾，亦未张口，只是将庞大的颅骨微微偏转，两轮熔金般的竖瞳，平静地锁定了前方渺小如蚁群的逃亡者。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瞬。随即——“嗡——————————！！！”不是声音，是次声波。频率低至人类听觉阈值以下，却比任何雷霆更暴烈、更原始。它穿透千米水压，直抵每个人的耳蜗、鼓膜、脑干，甚至每一根神经末梢。诺诺眼前的世界骤然崩解：色彩褪成灰白，空间扭曲折叠，所有方向感消失，她感觉自己正被塞进一台高速旋转的离心机，五脏六腑被无形巨手攥紧、撕扯、再狠狠掼向胸腔壁。头盔内的氧气循环系统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视野边缘大片大片地被黑色斑点吞噬。“呃啊——！！！”凯撒的咆哮在频道里炸开，带着血沫的腥气，“零！言灵！顶住！别让它……别让它把我们拖进幻境！！！”他喊得对。这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那是君王意志的碾压，是精神层面的绝对主权宣告。路明非丁不需要吟唱，不需要手势，它只需“注视”，便足以让凡人的灵魂在神格威压下寸寸剥落，沦为最原始的、颤抖的肉块。零的身体剧烈一晃，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无数细密的金色蛛网状纹路骤然浮现，又在下一秒被强行掐灭。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却被她死死咽下，只在头盔内壁留下一抹刺目的猩红。她左手猛地按在自己太阳穴，右手却闪电般探入战术腰包，抽出一枚拇指大小、表面蚀刻着复杂荆棘纹章的银色胶囊——那是装备部最后的底牌，代号“赫尔墨斯之息”，以楚子航血液为基质、掺入七种高纯度龙类神经抑制剂制成的强效精神锚定剂。她毫不犹豫地咬碎胶囊，苦涩腥咸的液体瞬间灌满口腔，顺着食道灼烧而下。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清醒感，如同钢针般刺入她混沌的脑海。“诺诺！”零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淬火的刀锋劈开粘稠的恐惧，“地图！给我实时路径！现在！”诺诺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在剧烈颠簸中抬起左手，狠狠砸向手腕终端的紧急指令键。屏幕在眩晕与高温中疯狂闪烁，最终，一行猩红的字符强行撕裂了所有干扰，稳定地悬浮在她视野中央：【路径生成中……目标：龙首核心节点（未命名）。距离：4.7km。预计抵达时间：11.3秒。警告：该路径将贯穿‘焚心’区域，全程暴露于领域辐射之下。生存概率：0.008%】“0.008%？！”康斯坦的声音带着绝望的破音，“这他妈是送死的路径！！！”“闭嘴！”诺诺厉喝，瞳孔收缩成针尖，“它在移动！它在调整轨道！如果我们不冲进去，下一秒就是全灭！它的每一次眨眼，都在计算我们的死亡坐标！”她猛地一推操纵杆，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逆着那毁灭性的暗红潮汐，朝着地图上那一点猩红的“核心节点”，决绝俯冲！身后，凯撒、康斯坦、零，以及所有尚存的水上行动大队成员，没有一人迟疑。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是核心节点”，只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追随那抹决绝的橙色身影，扎进了那片沸腾的、燃烧的、属于神明心脏的赤金风暴中心。水体在此刻不再是液体，而是炽热的、流动的金属熔岩。每前进一米，深潜服外部的隔热涂层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大片地剥落、卷曲、熔穿。防护服内部的冷却液循环系统超负荷运转，管道内传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爆裂声。诺诺的左臂装甲完全失效，裸露的皮肤在高温辐射下迅速泛起不祥的紫黑色水泡，剧痛让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她的手指，却稳如磐石，牢牢钉在操纵杆上，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里，青铜巨龙的颅骨下方，一道幽暗的、不断脉动的巨大缝隙，正缓缓开启。那是它的“口”。不是进食的嘴，是权能的中枢，是整个青铜城战争形态的绝对核心，是路明非丁意志与力量的交汇点。也是此刻，唯一能切断它无限再生、无限强化、无限演化的……命门。“言灵！准备剑御！”诺诺的声音因缺氧与高温而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亢奋，“不是斩它！是把它……钉在原地！！！”早已蓄势待发的言灵，眼中黄金瞳焰轰然暴涨！他双手虚握，十指如弹奏无形古琴般急速拨动。空气中，无数原本散逸的、狂暴的青铜粒子，骤然被一股无形的、磅礴的磁场强行捕获、牵引、压缩！它们不再是无序的尘埃，而是在言灵意志的绝对掌控下，凝聚、塑形、延展——化作一柄长达百米、通体由纯粹液态青铜浇铸而成的、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巨剑虚影！剑尖，遥遥指向那幽暗的缝隙。“康斯坦！引力场反向！全力输出！！！”诺诺嘶吼。康斯坦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划出残影。他面前的仪表盘上，代表引力系数的指针疯狂打表，瞬间突破理论极限，指向一个猩红的、根本不存在的数值。一股无法形容的、颠覆物理法则的恐怖吸力，自他操控的深潜器核心爆发，不是向外，而是向内——精准地、蛮横地，作用于那柄青铜巨剑的剑柄末端！“嗡——————！！！”巨剑虚影发出震彻灵魂的悲鸣，被这股逆向引力强行拽向后方，剑身绷紧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剑尖所指的幽暗缝隙内，那脉动的节奏明显一滞，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被阻碍”的波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传递出来。“就是现在！！！”诺诺的眼中，倒映着那幽暗缝隙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比太阳核心更刺目的赤金光芒，“零！！！”零没有回答。她只是在诺诺吼出“现在”的同一毫秒，猛地松开了紧握操纵杆的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了那个小小的、银色的都彭打火机。她的拇指，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重重按下了打火机底部的旋钮。“咔哒。”一声轻响。没有火焰。只有一道无声无息、却仿佛能切割时空的银白色音波涟漪，以打火机为中心，瞬间扩散。《残酷天使的行动纲领》的旋律，并未响起。这一次，是零复制的、经过镜瞳解析与千倍增幅的——**死侍自身的高频啸叫**。但这一次，它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不再是混乱与眩晕的毒药，而是……一把钥匙。一把用敌人最锋利的矛，去撬动敌人最坚固的盾的钥匙。那银白涟漪，精准地、毫无阻碍地，射入了那幽暗的缝隙之中。缝隙内，那点赤金光芒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暴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的刺目光华！就是这一滞！就是这一瞬的惊愕！诺诺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松开操纵杆，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借着深潜服最后一点残余动力与江水湍急的乱流，朝着那幽暗缝隙的边缘，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她不是要冲进去。她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枚……最致命的楔子。“诺诺！！！”凯撒的咆哮带着撕裂般的绝望。诺诺的视野被一片刺目的赤金彻底吞噬。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高温中蒸发，皮肤在强辐射下碳化，骨骼在绝对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她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她看到了。在那幽暗缝隙深处，在那片燃烧的赤金核心之外，缠绕着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由纯粹“静默”构成的屏障。那是路明非丁为自己核心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是隔绝一切窥探、一切侵扰、一切……逻辑的绝对壁垒。而此刻，那屏障之上，正因零投来的“自身啸叫”而泛起一圈圈细微的、不稳定的涟漪。就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诺诺的身体，就在那涟漪最盛、最不稳定的一刹那，狠狠撞了上去！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叮”。那层静默的屏障，在诺诺燃烧殆尽的躯壳撞击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却足以致命的裂痕。裂痕之内，赤金光芒疯狂外泄，如同失控的熔炉。一股无法形容的、带着古老、暴戾、终结一切气息的恐怖能量，顺着那道裂痕，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它没有攻击任何人。它只是……逸散。逸散向四面八方，逸散向整条长江，逸散向整个三峡水域。诺诺的身体，在撞上屏障的瞬间，便已化为齑粉，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只有她腕上那枚早已熔毁一半的手表，在彻底消散前，屏幕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显示出一行早已设定好的、血红色的代码：【协议启动：归零】代码生效。那股逸散的、失控的赤金能量，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瞬间被那行代码所吸引、所引导。它不再狂暴无序，而是遵循着某种冰冷、精确、不容置疑的逻辑，沿着一条早已预设的、通往“睚眦”号舰桥的无形轨迹，狂飙突进！远在数公里之外，“睚眦”号指挥室内。昂冷校长正站在剧烈摇晃的舷窗前，目光沉静地凝视着远处那头搅动江海的青铜巨龙。他西装的衣角在灼热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老人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就在这时，他手腕上那块与诺诺同款的战术终端，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猩红的代码，与诺诺腕表上最后闪烁的，一模一样。【协议启动：归零】昂冷的瞳孔，终于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手。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只是将那只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稳定得可怕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隔着厚重的西装布料，一颗搏动的心脏，正以一种与外界毁灭节奏完全同步的、沉重而宏大的频率，擂动着。咚。咚。咚。仿佛在应和着江底那头巨龙的心跳。也仿佛，在应和着某个刚刚消散、却已将自己彻底化为“归零”指令的……少女的遗愿。“睚眦”号舰桥内，所有屏幕在同一刻，爆发出刺目的、无法熄灭的猩红光芒。所有的警报声戛然而止。死寂。绝对的死寂。唯有那猩红的光，无声地、冰冷地，映照着每一个人骤然失色的脸。而在江底，那头搅动风云的青铜巨龙，庞大无匹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那熔金般的双瞳，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实的、属于“困惑”的情绪。随即，那赤金核心内，一道无法抗拒的、源自它自身权柄最底层的、名为“归零”的逻辑指令，开始以光速，无可阻挡地，蔓延向它的每一寸青铜躯壳，每一道赤金脉络，每一个正在疯狂运转的炼金回路……它开始……解构。不是被摧毁。是被……格式化。从神坛，跌落为……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