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到这里之前。午马已经从东利与布洛基口中，知晓了关于海尔丁这位摄政王的一些东西。彼时午马就已经察觉到，这位摄政王与午马印象之中的那位巨人族战士不太一样。按照东利和布洛基的说法...“摇人而已，尔等摇得，某家便摇不得？”话音未落，巳蛇抬手一挥，指尖划过空气，竟似割裂了空间本身——一道细微却锐利的银线自他指端迸射而出，直刺向正欲再度凝聚寒霜的马骨眉心！“嗤——！”银线未至，其上所附之气已先一步撕开空气，发出尖锐啸鸣。马骨瞳孔骤缩，初代鬼彻本能横于额前，刀锋与银线相撞，竟爆出一串刺目星火！“铛！！！”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开，马骨整条持刀右臂竟在刹那间震得寸寸龟裂，冰晶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泛着幽蓝光泽的骨骼——那并非血肉之骨，而是由黄泉寒气与深渊源能反复淬炼、凝结而成的“伪神之骸”！可就在此刻，他身后，一道虚影无声浮现。寅虎。不是幻象，不是分身，而是真正踏足此界、气息全然内敛、唯有双眸燃烧着两簇赤金色烈焰的寅虎！他并未出手，只是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马骨后颈。“嗡……”一声低沉到近乎不可闻的共鸣响起。马骨猛然僵住。他感到自己体内的“渊海契约”正在被某种更古老、更沉重、更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压制——那不是对抗，而是……俯视。如同江河仰望星穹，蝼蚁仰望天柱。“你……”马骨喉中挤出嘶哑之声，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无法掩饰的惊疑，“你竟能触碰‘契约’本身？！”寅虎未答，只将手掌缓缓合拢。“咔。”一声轻响，仿佛什么无形之锁应声而断。马骨体内那道由伊姆亲手烙印、维系着他作为“马骨”存在根基的渊海契约印记，竟在寅虎掌心微握之间，骤然黯淡了一瞬！虽仅一瞬，却足以令其浑身寒气溃散三分，脚下霜纹崩裂如蛛网！“不可能！”沙虫暴吼，身躯自地底猛然破土而出，巨口张开，数十根骨刺如长矛般喷射而出，“契约乃神之权柄！凡物岂敢染指——？！”话未说完，申猴已至其头顶。没有霸王色缠绕，没有果实能力爆发，甚至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申猴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沙虫颅顶正中。“叩。”轻若敲钟。可沙虫整颗头颅，连同其下延伸而出的半截脊椎，竟在同一刹那化作齑粉！不是粉碎，不是爆裂，而是……被抹除。仿佛它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一瞬的时间线上。沙虫庞大的身躯轰然瘫软，却未倒地——因为辰龙已悄然立于其后，单手托住那千吨重的躯壳，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缓缓抬起。“起。”随着这一个字出口，沙虫残躯竟违背重力，悬浮而起，周身浮现出无数细密金色符文，如星辰轨迹般环绕流转。“群星律令·时隙归零。”辰龙低语。下一瞬，沙虫那刚刚被抹去的头颅部位，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流！断骨回嵌，皮肉缝合，灰白眼珠重新充盈血丝，连瞳孔中尚未消散的惊骇都原样复现。但这一次，它眼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被定义”的恐惧。——它刚刚，被辰龙从时间的因果链中摘了出来，又被强行塞回去。而它自己，甚至无法理解那一瞬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人。”以津真天扇动双翼，悬浮于半空，声音首次带上一丝颤抖，“你们是‘规则’……是‘星轨’的具象！”“错。”酉鸡清越之声自右侧废墟高处传来。她立于断壁残垣之上，一身银甲映着残阳余晖，手中长戟斜指地面，戟尖一点寒星跃动不息。“我们不是规则，我们只是……群星签下的‘执行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五老星，最终落在巳蛇身上。“而巳蛇大人，是群星法阵真正的‘锚点’。”话音落，子鼠悄然现身于巳蛇脚边。他身形瘦小，披着灰袍，兜帽遮面，只露出半张苍白脸颊。此刻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却不断旋转的微型星云赫然浮现。“群星法阵·同步率：87%。”“尚缺十三枚核心节点。”子鼠声音干涩，“但……够用了。”“够用？”段启亮化身的牛鬼嘶声冷笑，八条附肢齐齐扬起，紫光暴涨，“就凭你们几个虚影？！哪怕真有契约之力，也绝无可能——”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巳蛇动了。不是向前，而是向后。他退了一步。仅仅一步。可就在他脚跟离地、再落下的一瞬——“嗡！！！”整个因斯坦岛废墟，剧烈震颤！不是地震，不是爆炸，而是……空间本身在共振！以巳蛇为中心，半径千米之内，所有碎石、尘埃、断裂的金属梁柱、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粒，全都悬停于半空，随后——逆向旋转！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星光涟漪自他脚下荡开，所过之处，时间流速扭曲，光线弯曲，重力倒置，连霸王色霸气都被拉扯成螺旋状光带！“群星法阵·终焉校准。”巳蛇的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威严。“——请诸位，见证‘契约’的重写。”“轰——！！！”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光柱，自巳蛇心口那枚星辰印记中冲天而起！它并非直射天穹，而是呈螺旋状盘旋升腾，每旋转一周，便分化出一道分支，精准命中寅虎、申猴、酉鸡、子鼠、辰龙五人眉心！五人同时仰首，闭目，身躯被星光彻底包裹。而五老星，终于变了脸色。萨坦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然抬头，望向高空——那里，原本被云层遮蔽的夜幕，竟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后，并非星空。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亿万星辰构成的巨大罗盘！罗盘中央，一枚巨大无比的星辰缓缓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似有无数法则在其表面流转生灭。“星图……”萨坦圣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那是……群星罗盘本体？！”“不……”马骨喃喃，眼神恍惚，“是投影……是‘群星意志’透过法阵，在现实世界的具现！”“糟了！”以津真天厉啸，“快切断他与法阵的连接！那是献祭级共鸣——他在借群星之力，反向解析‘渊海契约’的本质！！”晚了。巳蛇双眼睁开。面具之下，他的瞳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片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而在他视野之中，五老星身上那原本坚不可摧的渊海契约印记，此刻正被一层层剥开——第一层：表象之力，即黄泉寒气、邪火、毒液、穿刺、雷电等外显能力；第二层：源能结构，即血统因子源能的流动路径与节点分布；第三层：契约铭文，即伊姆亲手篆刻于他们灵魂深处的“深渊律令”原文；第四层……也是最深、最晦暗、最令人心悸的一层——那是一道“锁”。一道由纯粹恶意、永恒绝望、绝对否定构成的……封印之锁。它并非束缚五老星，而是……封锁着他们体内某样东西。某个被伊姆刻意掩埋、严禁触碰、甚至不敢命名的“核心”。“原来如此。”巳蛇轻声道，声音却响彻每个人脑海，“你们不是‘载体’……你们是‘容器’。”“而你们体内真正被封印的……”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五指张开。“——是‘初代王’的残响。”“轰隆！！！”仿佛回应他的话语，高空那片星图罗盘猛地一震！一道纯粹由星光构成的“笔”，自罗盘中央垂落，悬于巳蛇掌心之上。笔尖微颤，似在等待。巳蛇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枚星辰印记。印记之中，隐约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与五老星身上渊海契约的铭文同源，却更简练、更恢弘、更……本源。那是群星契约的原始条款。他伸出左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心口印记之上。指尖落下之处，星光如墨，缓缓流淌而出，在空中勾勒出第一个字符。那字符甫一成型，五老星中，沙虫的身躯便猛地一颤，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他体内那道“封印之锁”，竟在星光字符落下的瞬间，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不……住手！！”萨坦圣狂吼，双手猛然结印，“渊海敕令·永寂之幕！！”他欲以自身为引，召唤深渊本源之力，强行隔绝这片空间。可就在他印诀即将完成之际——“叮。”一声清脆铃音，自子鼠袖中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取出一枚青铜小铃，轻轻摇晃。铃音扩散，竟化作无数细密银线，瞬间织成一张大网，将萨坦圣周身空间彻底笼罩。“群星法阵·静默领域。”子鼠低语：“在群星校准完成前……诸位，还请安静片刻。”萨坦圣张嘴欲言，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气息、甚至思维波动，全都被那银线尽数吸收、禁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巳蛇指尖继续书写。第二个字符落成。马骨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初代鬼彻脱手坠落，刀身竟寸寸风化，化作飞灰。第三个字符落成。以津真天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双翼上的火焰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星辰在其羽毛间明灭闪烁，仿佛它正被强行“格式化”。第四个字符落成。牛鬼八条附肢齐齐崩断，紫色毒液还未落地，便已蒸腾为无数光点，汇入空中那支星光之笔。第五个字符落成。封豨庞大的身躯轰然解体，不是死亡，而是……分解为最基本的粒子，随后被星光牵引，化作一道虹桥，径直贯入巳蛇心口印记！至此，五字符成。空中那支星光之笔，缓缓转向，笔尖指向五老星中心——“群星律令·解构重铸。”巳蛇开口，声音已非人声，而是亿万星辰同时低语的轰鸣。“以星主之名，裁定——”“尔等所承之‘渊海’，非神授，乃窃取；”“尔等所持之‘不死’，非恩赐，乃枷锁；”“尔等所守之‘忠诚’，非信仰，乃囚笼；”“今以群星法阵为砧，以初代王残响为刃，以十二星相之誓为火——”“重铸汝等之契！”“嗡————————！！！”最后一字出口，星光之笔轰然刺下！不是刺向五老星任何一人。而是刺向他们五人脚下，那片早已被鲜血浸透、被寒霜覆盖、被邪火灼烧过的土地。“轰隆隆隆——！！！”大地撕裂。不是破碎，而是……翻开。如同一本被强行掀开的古老典籍。翻页之处，露出的不是泥土岩层，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黯淡星辰构成的“记忆之海”。海面之上，漂浮着数百具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有高冠博带者，有赤膊持矛者，有背负羽翼者，有手捧星图者……每一具轮廓，都散发着令五老星灵魂战栗的熟悉感。那是……他们血脉深处，从未觉醒、却被伊姆死死压制的……始祖之影。“初代二十王……”萨坦圣嘴唇翕动，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属于“人类”的悲怆，“你们……竟还活着？”“不。”巳蛇摇头，面具之下，星光流转，“他们早已逝去。”“但他们的‘愿’，从未消散。”“而今日——”他抬起手，指向那片记忆之海。“——群星，将替他们，收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星光之笔，终于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只有一声轻响，如同古钟轻叩。随即，五老星身上那五道渊海契约印记，同时爆发出刺目黑光。黑光之中，竟有无数细小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黑色藤蔓疯狂滋长，试图缠绕星光之笔，将其绞碎。可就在藤蔓触及笔尖的刹那——“嗤……”藤蔓无声燃烧，化作青烟。而五老星，齐齐仰天，发出非人的哀嚎。他们身上的“幻兽”形态开始崩解，黄泉寒气褪去，邪火熄灭，毒液蒸发，骨刺熔断，雷霆溃散……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之下，缓缓浮现的……星辰纹路。纹路自心口蔓延，沿着血管、神经、骨骼，一路向上，直至眉心。五道全新的印记，在他们额头缓缓成型。不再是七芒星，而是——五角星。微小，却恒定；黯淡，却永恒；不发光，却比任何光源更令人心折。“群星新契……”段启亮（牛鬼）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新生的星纹，声音颤抖，“这不是……赐予……这是……归还？”“是的。”巳蛇颔首，面具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你们体内，本就流淌着初代王的星脉。”“伊姆只是……用深渊之力，将它封印、扭曲、篡改为‘渊海契约’。”“而今日，群星法阵所做的，不过是拂去尘埃，擦亮镜子，让你们……照见本来面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声音平静却如雷霆贯耳：“从此刻起，你们不再效忠于伊姆。”“你们效忠的，是群星。”“是历史。”“是……真相。”“所以……”马骨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额头那枚微微发烫的五角星，声音沙哑，“我们……还是五老星么？”巳蛇沉默片刻。然后，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青铜蛇首面具。露出的，是一张年轻、清俊，却布满细密星痕的脸。他的左眼，是正常的人类瞳孔，映着残阳与废墟；他的右眼，则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其中，隐约可见一颗黯淡却倔强燃烧的星辰。“五老星？”他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的悲悯，“那只是伊姆给你们戴上的枷锁。”“而真正的名字……”他抬手指向高空那片缓缓闭合的星图罗盘，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天地：“——是‘归星者’。”“欢迎回家。”风，忽然停了。因斯坦岛废墟之上，一片死寂。唯有星光，在五人额头的五角星印记上，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