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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群山,万仞剑峰。
蜀山派所在,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仙家福地洞天,而是一片仿佛被上古巨剑劈凿而成的、连绵不绝的陡峭峰林。这里灵气算不得最为充裕,却自有一股冲霄而起的凛冽剑意,经年不散,将天空中的云层都割裂得支离破碎。终年缭绕的雾气并非祥云,而是带着山巅积雪的寒意与金铁摩擦般的锋锐感,吸入肺腑,仿佛都能感受到隐隐的刺痛。
此刻,蜀山主峰“接天坪”前的巨大青石广场上,气氛肃杀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广场以巨大的青玉铺就,历经无数岁月风雨与剑气洗礼,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细微的、纵横交错的剑痕。平日里,这里是弟子们晨练悟剑、举行大典之所,此刻却鸦雀无声。黑压压的人群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从接天坪边缘一直延伸到下方云雾缭绕的阶梯。粗略看去,竟有近两千之众!
这些蜀山弟子,无论男女,皆身着统一的月白剑袍,领口袖边绣着青莲与简洁的剑纹,象征着涤荡妖邪、剑心通明。他们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其中筑基后期、巅峰者占了大多数,更有超过三百人气息沉凝,周身隐隐有剑气吞吐,赫然是金丹期的精英弟子!他们按照不同的修为和所属,结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剑阵,虽静立不动,但彼此气机隐隐相连,汇聚成一股浩瀚磅礴、坚不可摧的剑意洪流,笼罩了整个接天坪乃至附近数座山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着广场中央,那艘缓缓降落的、布满银色封印符文的镇魔青梭,以及梭旁脚踏纯青剑光、神情肃穆的掌门轩辕剑心,还有那二十余名即便在如此阵势下依旧保持队列、但脸色微微发白的随行精锐弟子。
这等阵仗,几乎是蜀山派七成以上的战力倾巢而出!别说押送一个囚犯,便是应对一场灭门之战,恐怕也不过如此。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肃杀,让许多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手心冒汗,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镇魔青梭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船身那些银色符文光芒流转不息,与广场地面上早已被激发的、更为庞大复杂的护山剑阵产生微妙的共鸣。梭门并未立刻打开。
轩辕剑心飘然落在青梭前方三丈处,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青色氅衣上的周天星辰图案在蜀山特有的凛冽天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他清癯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扫过全场肃立的弟子,最后落在青梭上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重的凝重。
他知道,今日之事,关乎蜀山千年清誉,更关乎天下安危。丝毫大意不得。
就在这时,接天坪后方,那巍峨耸立、仿佛与天相接的“剑心殿”中,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强大的遁光疾射而出,瞬间便落在轩辕剑心身侧,显露出四道身影。
为首一人,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古拙,皮肤如同风干的松树皮,皱纹深刻。他身穿一袭玄黑色道袍,袍角绣着金色的律令符文,手中握着一柄长约四尺、剑鞘与剑柄皆古朴无华的长剑。他双眼并不昏花,反而锐利如鹰隼,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能洞穿人心一切虚妄与不端。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令行禁止的凛然气势弥漫开来。正是蜀山四大长老之首,主理门派纪律、刑罚,维护内外法度的玄真长老。
玄真长老目光如电,先是对轩辕剑心微微颔首,随即视线便牢牢锁定了那艘镇魔青梭,声音如同金铁交击,铿锵有力:“掌门师兄辛苦了。此獠便是那上古魔头,幽煌霸君?”
他话语简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质询意味,仿佛任何邪祟在他面前都需先经法理衡量。
轩辕剑心微微点头:“正是。有劳玄真师弟与众位师弟师妹接应。”
站在玄真身侧稍后一点的,是一位面容慈和、眉宇间透着宽厚与智慧的老道。他身着青色道袍,手持一柄雪白拂尘,拂尘丝光泽莹润,随风轻摆。他便是负责蜀山武学传承、弟子培养的楚阳长老。
此刻,他慈和的目光中也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捋了捋颌下长须,缓声道:“此魔凶名,古籍残卷中偶有提及,皆语焉不详,却无不冠以‘滔天凶戾’‘法则之敌’等骇人字眼。今日能将其擒回,实乃掌门师兄与龙帝陛下莫大之功,亦是苍生之幸。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青梭,眼中露出探究之色,“此魔状态如何?可否先行审问,打听上古之事?”
未等轩辕剑心回答,一个清冷却悦耳的女声响起:“楚阳师兄,审问之事,恐需从长计议。”
说话的是四大长老中唯一的女性,云霞长老。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实际年龄早已不可考,身姿窈窕,穿着一袭素雅的流云广袖长裙,外罩淡紫色纱衣,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绾起。她的面容极美,却如同覆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针,仿佛能刺破一切伪装与迷雾。她手中托着一颗鸡蛋大小、晶莹剔透的淡粉色玉珠,玉珠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清雅的幽香,但这香气闻之却让人灵台清明,杂念顿消。她负责蜀山内务、物资调度、情报梳理,心思最为缜密细腻。
云霞长老美眸凝视镇魔青梭,柳眉微蹙:“此魔能被擒,乃是龙帝陛下与掌门师兄联手,加之龙血盟精锐、蜀山弟子奋力,甚至付出了龙帝陛下大量宝具毁、自身重伤的代价,方侥幸成功。据先前传回信息,此魔即便被重重禁锢,仍有诡异手段险些从我蜀山手里脱逃。其实力之诡异难测,心智之狡诈凶残,远超寻常邪魔。贸然审问,万一其有诈死、反噬、或神魂污染之术,恐生不测。”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直指要害,显然更倾向于稳妥。
最后一位长老,仕明,则是一位身材中等、相貌普通、气质沉稳内敛的中年道人。他穿着朴素的褐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代表使者身份的青玉环佩。他主掌蜀山对外交往,协调与龙血盟及其他修仙势力、乃至凡俗王朝的关系,最擅察言观色、权衡利弊。此刻他并未急于表态,只是目光沉静地观察着青梭和几位同门的反应,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轩辕剑心听了几位长老的话,脸上并无波澜,心中却是念头急转。玄真重法度,第一时间确认身份并隐含立即处置之意;楚阳重传承与知识,想挖掘此魔价值;云霞重稳妥与内务安全,忌惮风险;仕明则是在观望,考虑此举对外的影响。这便是蜀山高层面对如此重大事件时的常态,各有立场,需他这掌门来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整个接天坪,不仅是对四位长老,也是对在场所有蜀山弟子所言:“诸位师弟师妹所言皆有道理。然,关于此魔,有一事,我必须先行告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位长老,尤其是在玄真和楚阳脸上停留了一瞬,才沉声道:“前任掌门,凌虚师兄,三百年前于北冥绝域失踪,下落成谜……其随身佩剑,亦是本门掌门信物之一的天衍剑,已然重现。而持剑者,乃是龙血盟龙帝新晋三皇子,龙伯言。此番边境之战,龙伯言为救同伴,自愿被此魔夺舍,身躯已被此獠占据。据其后援同伴所言,凌虚师兄之天衍剑,正是龙伯言自幼温养之剑。”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什么?!”玄真长老手中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眼中精光暴射,威严的面容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凌虚真人不仅是前任掌门,更是同门俊杰,其失踪是蜀山三百年来最大的痛与谜团!
楚阳长老手中拂尘停止摆动,慈和的脸上布满震惊与痛惜:“凌虚师兄他……天衍剑竟认龙家皇子为主?这……这其间究竟有何关联?”
云霞长老托着玉珠的手微微一紧,锐利的眼神中闪过无数计算与推测。仕明长老也是面色凝重,此事牵扯到前任掌门、掌门信物、龙国皇室,关系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轩辕剑心继续道:“具体缘由,尚待查证。持有天衍剑的龙血盟弟子,已在赶来蜀山的路上。待其抵达,一切或可明了。眼下,”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当务之急,是处置此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镇魔青梭,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船体,看到里面被禁锢的可怕存在。
轩辕剑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压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龙帝陛下,化神巅峰修为,身负五灵圣心诀与龙家秘传,更有七国宝具加持,其实力,诸位师弟师妹当有耳闻。然,即便是我二人联手,亦未能将其正面击败。”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那场战斗的恐怖:“此魔虽占据龙伯言之躯,修为看似只在化神上下,但其力量本质诡异霸道,对天地法则的运用与破坏力,远超其修为表象。更兼战斗经验丰富到令人发指,狡诈多变,底牌层出。最终能将其禁锢,实乃龙帝不惜损耗国运重宝、我动用四件镇派宝具设局、加之其似乎因夺舍未久或旧伤未愈,方侥幸功成。”
他看向跃跃欲试、似乎还想尝试审问的楚阳,以及面色冷峻的玄真,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审问之念,可绝矣。以此魔心智与神通,寻常审问手段无异于与虎谋皮,恐反受其制。为防万一,为保蜀山安宁,为绝天下祸患,必须立刻启动最高规格封印,将其送入锁妖塔!一刻也不容拖延!”
此言一出,楚阳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不再坚持。玄真长老则是重重颔首,眼中厉色更浓:“掌门师兄所言极是!此等绝世凶魔,确应立刻永世镇压!锁妖塔,便是其最好归宿!”
云霞和仕明也纷纷表示赞同。掌门亲自体验过此魔恐怖,又搬出了凌虚真人的线索,此刻任何迟疑都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既如此,那便……开塔!”轩辕剑心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接天坪上肃立的两千余名蜀山弟子,无论修为高低,同时手掐剑诀,齐声低喝:“镇!”
轰!
近两千道或强或弱的剑气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在空中交织、串联,引动了早就铭刻在蜀山群山地脉之中的上古剑阵!只见以接天坪为中心,四周的七十二座剑峰之巅,同时亮起璀璨的剑形光柱,直冲云霄!天空中的云层被彻底搅散,无数道细密的、蕴含无上剑意的符文在光柱间流转浮现,形成一个覆盖方圆百里的巨型立体剑阵牢笼!天地灵气疯狂涌向蜀山,又被剑阵转化为纯粹的镇压与封禁之力,层层叠叠施加在那艘镇魔青梭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