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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死里逃生,并未带来任何庆幸,只有更深沉的绝望和悲痛。部族……没了。家……没了。熟悉的人……大多死了,或者变成了怪物。
陆续有零星的、同样侥幸逃脱的族人汇聚到附近。每个人都衣衫褴褛,面如死灰,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失去一切的茫然。他们清点人数,原本几千人的部族,此刻聚集在这里的,不足两百,且多是妇孺和老弱,青壮年男子几乎不见踪影。
悲愤和恐惧在幸存者中蔓延、发酵。
“是郑国!一定是郑国朝廷干的!”一个失去所有儿子的老人捶打着地面,老泪纵横,声音嘶哑,“他们征召我们的孩子,根本就是送去喂了妖怪!或者……把他们也变成了妖怪!”
“没错!我……我前阵子偷偷去远处的集市换盐,听一个行商醉酒后提过一句,说郑国朝廷好像秘密供奉了一个叫什么‘佐道’的邪教,行事诡异得很!说不定就是他们搞的鬼!”
另一个中年妇女颤抖着说道,她的话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鸣和愤怒。
“佐道……刚才那怪物也喊了‘佐道护法’!”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毁了我们的部落!杀了我们的亲人!”
群情激愤,但更多的是无助的绝望。族长和主要的长老都死了,群龙无首。剩下的族人为了未来的去向争吵不休。有人想向北逃回更深的草原,有人想向西去投靠传闻中更强大的部落,还有人觉得应该化整为零,各自寻找生路。
就在争吵愈演愈烈之时,一个平日里不太起眼、但识得一些文字、曾跟随老族长处理过些许对外事务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他叫哈森,脸色同样憔悴,但眼神中还保留着一丝理智。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哈森提高了声音,压过嘈杂。
“向北?草原深处现在什么情况谁知道?说不定有更多那种怪物!向西?强大的部落会不会接纳我们这些丧家之犬?就算接纳,会不会是另一个火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的脸。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有秩序、有能力对抗这种邪魔外道的地方!我听说,南边的大西国,虽然对我们这些草原部族不算友好,但它隶属于‘龙血盟’!那是如今七国间最强大的修道联盟,盟规森严,据说对妖魔邪祟深恶痛绝!如果我们能逃到大西国境内,向他们揭露郑国和那‘佐道’邪教的罪行,寻求龙血盟的庇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哈森的话,像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微弱的火柴。龙血盟的名头,不少人都隐隐听说过,那是凌驾于各国之上的庞大修士组织,代表着“正统”和“秩序”。对于这些刚刚被“邪道”和“怪物”摧毁家园的人来说,“正统”和“秩序”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大西国可能的不信任。经过一番争论,残存的族人最终推举看起来最为稳重、也最了解外界情况的哈森为临时首领,决定集体向南,前往大西国边境,尝试接触,寻求一条生路。
小宁的父母沉默地同意了。他们看着怀中惊吓过度、时而呆滞时而惊醒哭泣的女儿,知道留在这片被诅咒的草原上只有死路一条。哪怕前路渺茫,也必须为小宁搏一个未来。
接下来的日子,是难以想象的艰难。近两百人的队伍,缺粮少水,拖家带口,在初冬的寒风中跋涉。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穿梭于山林小道,躲避可能出现的郑国巡边兵马,更要提防黑暗中不知会从何处冒出来的诡异威胁。不断有人因伤病、饥饿或绝望而倒下,队伍在缓慢地减员。但他们心中还怀揣着哈森描绘的那一丝微光——到达大西国,找到龙血盟,揭露真相,获得庇护。
哈森甚至努力按照他所知的、关于“文明国度”交往的礼仪,组织还能动弹的男人们打猎,将猎到的为数不多的、品相最好的几张兽皮和几块风干的肉干小心收好,作为万一能见到大西国边境官员时,表示友好和恳求的“礼物”。
他在临走前,反复对剩下的人,尤其是孩子们说:“人和人之间,只要好好说话,真诚相待,总能找到理解,总能看见希望。”
小宁依偎在母亲怀里,听着哈森叔叔疲惫却依然带着憧憬的话语,冰冷的心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点温度。或许……真的还有希望?
然而,命运再次展现了它的残酷。
当这支历经千辛万苦、只剩下不到百人、个个面黄肌瘦、如同乞丐般的队伍,终于远远望见大西国边境那座矗立在山隘上的灰黑色城墙时,还没来得及欢呼,就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冻僵了血液。
在边境城墙外侧,专门用于悬挂示众首级或尸体的高杆上,赫然挂着几具小小的、熟悉的躯体!他们被粗糙的绳索勒着脖子吊在那里,在寒风中轻轻晃荡,破烂的棣水部族服饰格外刺眼——正是哈森叔叔,以及他带走的另外两个较为机灵、打算先行探路的半大孩子!
他们带去的“礼物”散落在地上,沾满了泥污,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最后一丝希望,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啪”地一声,彻底破灭。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前有大西国视他们如草芥、甚至不问青红皂白便吊死使者的冰冷城墙,后有郑国和那神出鬼没、将人变成怪物的“佐道”邪教。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可容身!
本就脆弱的临时联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残存的族人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和绝望。有人哭喊着冲向城墙,被墙上的守军乱箭射成了刺猬;有人精神崩溃,胡言乱语地跑回了山林,不知所踪;更多的人则呆立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死去。
小宁一家随着崩溃的人流,茫然地后退,退入边境附近更加荒凉崎岖的山林。他们失去了方向,失去了目标,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双腿移动。队伍彻底散了,变成了零星的小股或单独的家庭,在严寒、饥饿和无处不在的恐惧中苟延残喘。
而就在棣水部族最后这点星火即将在绝望中彻底熄灭之际,那个梦魇般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一个天色阴沉的下午,小宁和父母藏身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分食着最后一点苦涩的草根。忽然,洞外传来了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甲壳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股甜腻中带着浓重腥气的怪风灌入。
父母脸色剧变,父亲猛地将小宁推到山洞最深处,用身体挡住她,母亲则握紧了那柄早已卷刃的短刀,颤抖着指向洞口。
光影一暗。
一个身着鲜艳红衣、面容娇艳却眼神冰冷如毒蛇的女子,款步走入了山洞的视野。她的步伐轻盈,仿佛不是在崎岖的山地行走。而在她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几个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同样恐怖、非人气息的身影。其中最为醒目的,正是那个吞噬了阿古力族长的虫妖!它似乎更加庞大,甲壳上的暗红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血红的复眼贪婪地扫视着洞内的一家三口。
“哦?还有漏网的小鱼儿。”红衣女子——佐道隐司护法,红唇微启,声音娇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护法的‘粮仓’,看来还没空呢。”
她轻轻抬手,指了指洞内:“这些,赏给你们了。动作干净点,别浪费。”
虫妖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口器开合,粘液滴落。它身旁,另外几个妖物也躁动起来,其中有一个像是多个人体部位胡乱缝合而成的肉团,有一个则如同巨型蠕虫,头部裂开成菊花般的口器。
没有多余的话,猎食开始。
虫妖速度最快,化为一道绿影直扑叔父。叔父怒吼一声,挥舞着随手捡来的木棍砸去,木棍砸在虫妖甲壳上,应声而断,虫妖的前肢轻易地刺穿了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岩壁上!叔母尖叫着扑上去,用短刀拼命砍刺虫妖的节足,却只在甲壳上留下浅浅白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