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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主隆恩。皇上,微臣斗胆,窃以为满朝文武,论及合适人选,非此刻仍被扣押于龙国驿馆的我央国使团成员——王翰,莫属!”
“王翰?”皇帝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似乎勾起了遥远的、不甚愉快的回忆,“哪个王翰?”他再次看向太监总管。
总管再次低声提醒:“陛下,就是二十年前曾任大理寺卿,因……因坚持复核一桩涉及梁太傅门生的贪墨大案,屡次犯颜直谏,甚至……甚至以头触柱死谏,而被……而被贬为从八品律学博士的那位王翰。他此次作为使团副使随梁康出使龙国,如今也被困在驿馆之中。”
“是他?那个倔驴?!”皇帝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二十年前王翰那梗着脖子、额头淌血也要“求陛下明察”的固执形象浮现在眼前。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既有当年被顶撞的恼怒,也有对其风骨的隐约印象。“他现在只是个……律学博士?”
“正是,掌传授法律及校试之事。”常天肯定道。
皇帝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常卿,你的意思是……让王翰这个‘死谏之臣’,用他那股子不怕死的倔劲,去龙帝面前……死谏?”
“皇上英明!”常天深深一揖,声音清晰,“王翰为人刚直,宁折不弯,当年死谏,为的是央国法度!如今赴龙都交涉,为的亦是央国存续!其风骨气节,或能打动龙帝一二。即便……”常天顿了顿,语气沉重,“即便事有不谐,以其‘死谏’之过往,再‘死谏’于龙帝阶前,亦不失为一种……一种对龙帝怒火的交待,一种……悲壮的谢罪。至少,龙帝或能因此看到我央国认罪伏法的……‘诚意’。”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却道出了这残酷提议的核心——用王翰的命,去填龙帝的怒火,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朝堂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这提议冰冷、残酷,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现实。不少官员眼中流露出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默认的、如释重负的沉默。至少,不用他们去送死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那丝残存的不忍被帝王的冷酷权衡彻底压下。他深吸一口气,决断已下:
“好!常卿所言,甚合朕意!拟旨!”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却透着一股悲凉的决绝,“即刻起,擢升王翰为正四品鸿胪寺卿!授其全权,代表我央国,处理与龙国一切交涉事宜!命其务必于四日后龙国朝堂会审之上,竭尽全力,陈情谢罪,化解干戈!为……为央国,争得一线生机!”
使者驿馆·龙都
被重甲龙卫禁军团团围困的央国使团驿馆,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门窗紧闭,光线昏暗。使团成员们面无人色,或呆坐,或低声啜泣,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每一个人。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等待着龙帝最终的发落。
老臣王翰独自坐在角落的桌案前。昏黄的油灯映照着他布满皱纹、憔悴不堪的脸。他手中握着一支秃笔,面前铺着一张信笺,墨迹未干。遗书。他正在书写遗书。
“二十年前因死谏被贬,蹉跎半生,本以为会终老于故纸堆中,却不料暮年还要客死异乡;然...”
笔锋颤抖,墨迹晕染开一小片悲伤的湿痕,但是却压根不知道,这个后面要怎么写...
就在这时,驿馆紧闭的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一队龙国士兵簇拥着一名央国信使走了进来,打破了馆内死寂的绝望。
“王大人!王大人!”信使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亢奋,瞬间吸引了所有惊恐的目光。
王翰手一抖,一滴墨重重滴在信笺上,污了刚写好的字。他茫然地抬起头。
信使快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恭敬地捧上一个托盘。托盘上,赫然放着一封盖有央国皇帝玉玺的诏书,以及一个……象征着正四品鸿胪寺卿的紫檀木官印盒!
“恭喜王大人!贺喜王大人!”信使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皇上圣旨!特擢升您为正四品鸿胪寺卿!命您全权负责与龙国交涉事宜!此乃官印!”
王翰呆呆地看着那托盘,仿佛不认识上面的东西。恭喜?贺喜?在这随时可能人头落地的囚笼里?他看着那方崭新的官印,又看了看托盘里那份沉甸甸的诏书,再低头看看自己写了一半的遗书……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讽刺瞬间攫住了他。
他伸出颤抖的手,先拿起诏书,草草扫过。冰冷的字句——“全权负责”、“化解干戈”、“为央国争得一线生机”——如同尖针扎进心里。他明白了。全明白了。这哪里是升迁?这分明是催命符!是皇帝和满朝文武,将这个烫得足以熔金化铁的山芋,连同赴死的使命,一起砸给了他这个被困的、无足轻重的老朽!
“呵……呵呵……”王翰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近乎呜咽的苦笑。他放下诏书,又缓缓拿起那个官印盒。紫檀木的盒子冰凉沉重,雕刻着象征权柄的云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摩挲着光滑的盒面,指尖触到一丝灰尘——这官印,怕是仓促间从库房里翻找出来的吧?
他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认命:
“鸿胪寺卿……全权负责……但愿那龙帝……真能听得进一个老朽的……‘死谏’之言吧……”声音飘散在压抑的空气中,带着一丝渺茫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
四日后·龙都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龙都的薄雾,洒在巍峨的皇宫金顶上时,一股肃杀凝重的气氛已然笼罩了整个皇城。通向正殿的玉阶被清洗得一尘不染,却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近乎金属的光泽。巨大的宫门缓缓洞开,沉重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龙国朝堂之内,早已布置停当。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九龙金座端居丹陛之上,其下,数排席位分列两旁,是为诸国使者所设。猩红的地毯铺满了整个大殿,却无法驱散那份无形的压抑。低垂的朱红幔帐仿佛凝固的血,宫灯的光芒也显得异常清冷。龙国的官员们身着朝服,垂手肃立,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锐利,如同即将投入战斗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只有偶尔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提醒着人们此地森严的戒备。
各国使者,在龙国礼官的引导下,鱼贯而入。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心弦上。
成国礼部尚书成威率先步入。他面色沉肃,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胸前衣袍平整,丝毫看不出曾被利刃洞穿的痕迹,这无声地昭示着龙帝那令人敬畏的力量。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成国席位,落座时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紧随其后的是卫国主客司曹满。他依旧是那副商贾式的精明面孔,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如同评估着一场巨大的交易。他快速扫视了一圈殿内布置和龙国官员的神情,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丝圆滑的笑意,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他走向卫国席位,步伐从容,却带着一种猎豹般的警觉。
大西国特使金名作与日出国太政官御木织郎几乎是同时进入。金名作魁梧的身躯裹在镶金边的皮裘里,神情看似粗犷豪迈,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眯起的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戒备。御木织郎则依旧沉默寡言,深色直垂一丝不苟,木屐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评估着局势。
大明国三太子朱帆在几位随从的簇拥下步入大殿。他年纪虽轻,但步履沉稳,面容带着超越年龄的从容。经历了皇子诞的惊变,他眼中少了几分少年的好奇,多了几分深沉的思虑。他对着龙座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优雅而无可挑剔,走向大明席位。
最后进入的,是孤身一人的央国代表。新任鸿胪寺卿王翰。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崭新四品紫袍,官帽下的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却难掩脸上的憔悴与风霜。他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官印盒,步履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荆棘之上。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低垂着眼睑,目光落在怀中那方冰冷的印信上。那印信,此刻重逾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走向那个孤零零的、仿佛被刻意隔开的央国席位,背影佝偻而悲凉。
随着所有使者落座,大殿的门在沉重的声响中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殿内只剩下宫灯摇曳的光芒,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和墙壁上,如同幢幢鬼影。空气彻底凝固,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那空悬的九龙金座之上,等待着那位掌控着生杀予夺大权、以雷霆手段设下此局的帝王降临。四日之期已至,龙都朝堂,即将迎来一场决定诸国命运的风暴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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