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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连忙下马,单膝跪地,一脸“悲愤”与“后怕”:“启禀副将军!末将并非擅离职守!末将率队行至野狐岭,正遇一伙襄国骑兵截杀我央国商旅!末将岂能坐视?当即率部冲杀!浴血奋战,终将襄狗击退,救下这些商旅!”他指着商人头目,“而这位商旅首领,为报救命之恩,向我军透露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紧急军情!事关我军生死存亡,末将不敢怠慢,只得立刻护送人证物证回营,请将军定夺!”
孙德彪目光锐利地扫过商人头目:“你是何人?有何军情?速速禀来!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商人头目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将早已烂熟于胸的说辞,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襄国如何得知央军动向,如何与卫、成两国密谋,如何集结兵力准备借道偷袭央国后方,襄国又如何承诺巨额岁贡…最后,他双手奉上那份通关文牒:“将军明鉴!此乃边关陈将军签发的文牒,小人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将军啊!这些…这些是小人商队的一点心意,万望将军笑纳,替小人等向朝廷美言几句…”他示意手下,将剩下的几个大箱子全部抬了上来。
孙德彪查验了文牒,果然是陈老将军的手笔,心中疑虑已消了大半。再听商人说得条理清晰,细节丰富,不似作伪,尤其是看到打开的木箱里,除了金银,竟还有几块罕见的、闪烁着五彩光晕的玉石时,他的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贪婪,脸色却缓和了许多。这情报太重要了!如果属实,他们这支前锋大军去攻打早有准备、甚至可能埋伏了卫、成两国精锐的襄国,无异于自投罗网!而如果自己及时上报,阻止了这场灾难,甚至可能反杀卫、成联军…这是泼天的功劳啊!至于这些商人献上的“心意”…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嗯…尔等所言,事关重大。本将会立刻派人核实,并飞马急报大将军和朝廷!”孙德彪故作威严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李明,你等临危不惧,奋勇杀敌,救我国民,探得重要军情,此乃大功一件!本将定会为尔等请功!”
“谢副将军!”李明等人大喜过望,连忙叩谢。
商人头目也千恩万谢,带着手下,在士兵的“护送”下离开了军营,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旷野之中。无人注意到,在离开军营范围,经过一条小溪上游时,几个商人“不经意”地将一些无色无味的细微粉末,撒入了溪水之中。那溪水,正流向央国前锋大营的取水处。
营帐内,孙德彪抚摸着那几块温润的五彩玉石,爱不释手。听着手下幕僚整理好的、由“英勇的侦查小队血战襄军后救下商旅、并获取关键情报”的完美报告,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腐败的官僚逻辑和贪婪的军功渴望,硬生生将一场未发生的战斗和一纸商人编织的谎言,变成了他孙德彪指挥有方、麾下将士用命的辉煌胜利。
当夜,大将军李明水风尘仆仆地从中军大营赶到前锋营。他仔细听取了孙德彪的汇报,翻看了那份陈老将军签发的通关文牒,这增加了情报的可信度,尤其当孙德彪“献上”那几块流光溢彩的五彩玉石时,李明水也不由得被其瑰丽所吸引,拿在手中反复摩挲把玩。
“嗯…此事干系重大。孙将军处置得当,李校尉等有功将士,本帅自会向朝廷表奏。”李明水沉吟道,心中也在飞快盘算。若情报属实,攻打襄国就成了死局,反而防御卫、成的偷袭成了首要任务。他决定暂缓进军,等待朝廷进一步旨意。
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场无声的灾难在营中爆发。
先是负责夜间取水造饭的伙夫营士兵,突然有人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紧接着,如同瘟疫蔓延,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出现症状:先是莫名的寒战、高热,紧接着是剧烈的头痛、肌肉酸痛,很快便感到气急、呼吸困难,胸口如同压着巨石,发出可怕的喘鸣声。脸色迅速发绀,咳出粉红色甚至血样的泡沫痰。剧烈的胸痛让他们蜷缩在地,痛苦呻吟。更可怕的是,在颈部、胸部等部位,皮下组织如同被吹气般迅速水肿起来,触目惊心!
恐慌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间炸开!痛苦的哀嚎、惊恐的尖叫打破了军营的寂静。军医被紧急唤醒,看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恐怖症状,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束手无策!
“水…是水!今天打回来的溪水有问题!”终于有人嘶喊着指出了源头。
但为时已晚。短短一个时辰,前锋营近三分之一的士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痛苦地倒在了营帐内外,整个军营陷入一片地狱般的混乱与绝望之中。那几块在李明水和孙德彪手中把玩过的五彩玉石,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妖异而冰冷的光泽。
毒珠暗换万骑喑,棋盘落子风雷起。龙复鼎布下的暗棋,已然开始搅动风云。襄国都城的谣言,央国军营的瘟疫,如同两股致命的暗流,悄然汇聚,即将掀起滔天巨浪。而那位端坐于襄国监牢深处、运筹帷幄的白衣身影,正冷静地等待着,他搅动乱世的第一步棋,所产生的连锁反应。棋盘之上,更多的棋子,开始按照他的意志,缓缓移动。
营帐内,痛苦的呻吟与绝望的嘶喊交织成一片地狱交响曲。士兵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症状惨烈可怖:寒战高热如坠冰窟火海,头痛欲裂,肌肉剧痛,气急、喘鸣、发绀,咳出粉红色血沫,胸痛如巨石碾压。更可怕的是颈、胸部位皮下迅速水肿隆起,触目惊心。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在残存的士兵中疯狂蔓延。
大将军李明水强忍着腹中翻江倒海的绞痛和眩晕,挣扎着想去医官大帐寻求最后的希望。他一路踉跄,脚下踩过粘稠的血污和抽搐的躯体,看到的只有绝望——医官大帐内,首席医官早已七窍流血,暴毙当场,桌上还摊开着翻到“疔疮走黄”一页的医书,显然也是束手无策。
“呃啊——!”李明水腹中剧痛猛地加剧,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脏腑内搅动。他感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鼻孔、耳朵、眼睛、嘴巴里涌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他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踉跄几步,最终像一截朽木般轰然倒地。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意图踏平襄国的央国大将,此刻如同一个被猛烈摇晃后猛然打开的汽水瓶,只不过喷涌而出的不是泡沫,而是粘稠、暗红的生命之血。他躺在自己士兵的血泊之中,瞳孔扩散,彻底没了声息。整个前锋大营,三万精锐,十之八九已化为腐肉脓血,残存者也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在绝望和病痛中苟延残喘。
襄国都城内,气氛却与央国军营的地狱景象截然不同。在一处幽静的庭院内,龙复鼎正与舅舅吴烨对弈围棋。棋盘之上,吴烨的白子气势汹汹,已将龙复鼎的黑子团团围困,看似胜券在握。
“鼎儿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吴烨捻着胡须,看着棋盘上“大好”局势,又瞥见龙复鼎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中的一卷古旧书册,正是那本记载着各类奇毒与疫病的《百病秘籍》,忍不住提醒道,“你这都快输了啊,还不专心?”
龙复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那泛黄的纸页上,清晰地描绘着炭疽病的种种可怕症状与传播方式。他头也不抬,手指却精准地拈起一枚黑子,在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被白子重重包围的边角处,“啪”的一声落下。
“舅舅,”龙复鼎的声音平静无波,“是你要输了。”
“胡说!”吴烨失笑,指着棋盘,“我这里情势一片大好,白棋大龙已成,你这一子孤军深入,不是自寻死路吗?怎么会是我输?”
“不,”龙复鼎终于合上书卷,抬眼看着舅舅,眼神深邃如古井,“你在开始下棋,执着于围杀我这条‘假龙’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满盘皆输。你忽略了真正的‘气’眼所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吴烨的目光猛地聚焦在龙复鼎刚刚落下的那颗黑子上,再纵观全局,脸色瞬间大变!那颗黑子看似送死,却如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激活了棋盘上几处潜伏已久的黑子散兵!白棋那条看似固若金汤的“大龙”,其内部连接的关键节点,竟被这看似随意的一子彻底切断!大片大片的白色区域,因一口气断绝,瞬间成为死棋!
“这…这…啊呀!”吴烨惊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抚掌长叹,“妙!妙啊!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对,是佯败诱敌,暗藏杀机!我…我怎么会这样输掉呢?真是老眼昏花,棋力大不如前了,哈哈哈!”他虽输棋,却为外甥的精妙布局而由衷赞叹。
龙复鼎收起秘籍,看着棋盘上被“屠戮”的白子,淡淡道:“人生,亦如下棋。一步错判,满盘皆输。看似强大的表象之下,往往藏着致命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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