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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着粗气,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怨毒。
“不就是会种地,会养兔子吗?有什么了不起?”
“这次大比武,比的可是综合能力!”
“他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能懂多少理论?”
狗腿子凑近些,压低声音:“黄哥,那咱们…真听队长的,去了听他的?”
“听他?”黄建淮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
“凭什么听他的?名额是我自己争来的!”
“这次去县城,是我的机会,也是他陆少平的跟头!”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猛地转身。
“我舅舅在县农业局,虽然只是个办公室副主任,但打听点比赛内幕,给人递个话,总没问题。”
“我这就写信!”
“你明天一早,帮我把信送到公社邮电所,加急寄出去!”
他立刻坐到桌前,铺开信纸,拧开钢笔,刷刷写了起来。
狗腿子赶紧点头:“好,黄哥放心。”
黄建淮一边写,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念叨。
“陆少平,你不是能耐吗?不是能回答实际问题吗?”
“这次比赛,我让你连台都上不去!”
“理论知识笔试,我让你抓瞎,实践操作,我让你出洋相!”
“等我拿了名次,回了城,看你还怎么在村里抖威风!”
“到时候,村里人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有文化,真能为集体争光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笔尖差点把信纸戳破。
写完了信,封好口,交给两个狗腿子。
黄建淮坐回炕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陆少平,咱们县里见。”
“我倒要看看,是你那点土里刨食的经验硬,还是我舅舅的关系硬!”
灯光摇曳,将他脸上那抹阴鸷映得忽明忽暗。
......
第二天天还没亮,村里就响起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这是队里进县城送公粮的车,正好捎上陆少平他们。
陆少平背着伊莉娜准备的帆布包,张铁柱也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干粮和水壶。
黄建淮已经等在村口了,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边跟着那两个狗腿子知青,也打扮得挺像样。
“少平来了。”徐大强也在,拍拍陆少平肩膀。
“去了好好比,给咱村争光。铁柱,机灵点,多听少平的。”
张铁柱挺起胸,满脸的光荣:“放心吧队长!”
徐大强又看向黄建淮,脸色严肃些。
“黄建淮,记住我说的话,别惹事。”
黄建淮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知道了。”
拖拉机后斗里铺了层干草,五个人爬上去,找了地方坐下。
司机老王头一踩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动了。
土路颠簸,后斗里的人跟着晃来晃去。
张铁柱兴奋地看着两边飞快后退的田地、树林,嘴里不停。
“平哥,你看那片林子,咱上次是不是在那儿打过兔子?”
“县里啥样啊?我都没去过几次。”
“这次比赛,要是赢了,是不是能上报纸?”
陆少平笑了笑,敲了他脑瓜子一下:“想得倒美,好好比就是了。”
黄建淮坐在另一边,跟两个跟班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瞥陆少平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屑。
他不跟陆少平他们说话,自己摆出那副高人一等的架势。
路上尘土大,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见县城轮廓。
拖拉机直接开到县中学门口。
操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红旗插了一圈,迎风招展。
各公社的代表队都到了,有老有少,有农民打扮的,也有知青模样的。
粗粗一看,得有三四十号人。
主席台上摆着长桌,铺着红布,坐着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还有几个戴眼镜的技术员。
台下摆了几排长条凳,给参赛队员坐。
陆少平他们跳下车,找到江坪公社的牌子,走过去坐下。
张铁柱东张西望,满脸新奇。
“平哥,人真多啊!”
“你看那个,是不是红旗公社的老把式?听说种地是一把好手。”
“那边那几个,一看就是知青,穿得跟黄建淮一样。”
黄建淮听见这话,脸色不好看,哼了一声。
陆少平目光扫过主席台,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技术员,三十多岁,正低头看手里的名单。
那技术员抬头时,正好跟黄建淮对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