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拎着新衣服和新布料，走出供销社，都觉得心里满满的。

回去的路上，脚步都格外轻快。

“少平，我们…什么时候办酒？”伊莉娜问，带着期待。

陆少平心里早就盘算过。

“下周三，我看了老黄历，是个好日子。”

“也不大办，就请队长、铁柱、海子他们几家走得近的。”

“还有学校朱校长、王援朝他们，摆上两三桌，热闹一下就行。”

伊莉娜用力点头：“好，听你的。”

她不在乎排场，只要能和身边这个人，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得到亲友的见证和祝福，就足够了。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

手里的结婚证沉甸甸的，怀里的新衣服暖融融的，心里的希望，亮堂堂的。

所有的波折和不堪，似乎都被这夕阳的余晖柔和了，被手中这抹红色代表的崭新开始，冲淡了。

从今天起，他们是夫妻了。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县医院门口。

廖素芳和陆家勇，费力地搀着一个年轻男人，从医院大门里挪出来。

那男人正是刘志清。

只不过，和几个月前那个虽然瘦削但还算精神的后生相比，眼前的刘志清简直瘦脱了形。

脸颊凹陷，眼窝发青，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蔫蔫地耷拉着脑袋。

走路一瘸一拐，左腿明显不大利索，裤管空荡荡的，全靠陆家勇和廖素芳架着。

“慢点，志清，慢点，咱不着急…”廖素芳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小心搀扶，一边念叨。

刘志清被两人半拖半架，挪到路边一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直喘气，额头上冒出虚汗。

他抬起头，蜡黄的脸上满是不耐烦和怨气，声音嘶哑。

“妈，我…我这腿还没好利索呢，干啥非要今天出院？”

“医院那大夫说了，还得再住几天观察观察…”

“观察个屁！”陆家勇没好气地打断，脸色也很难看。

“再住下去，咱们一家三口就得睡大街上去了，哪还有钱？”

“能走就赶紧回来，家里…家里再想办法。”

“再说了，队长都说了，让你赶紧回来，不然连户口都没了！”

他说到家里，声音明显发虚。

家里现在除了四面漏风的墙，还有什么？

刘志清一听这话，心里更烦躁，一股邪火往上撞。

“要不是…要不是当初…”他想说要不是当初坑陆少平没成，自己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可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出来更显得自己蠢。

他憋得脸更黄了，只能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这黑煤窑，真他妈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条瘸腿，又想起在井下暗无天日、担惊受怕、累死累活还挨打的日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廖素芳看他这样，心都碎了，连忙拍着他的背安抚。

“好了好了，志清，咱不想了，都过去了，啊？”

“都怪那个杀千刀的陆少平，要不是他，你能遭这么大罪？”

“你是不知道，那小畜生现在可抖起来了！”

她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怨恨。

“他盖了新的青砖大瓦房，打了新家具，还要娶媳妇了！”

“娶媳妇？”刘志清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声音都尖了。

“他？娶谁？哪个村的女人瞎了眼，看上他？”

“不是咱们村的！”廖素芳呸了一口，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是个大洋马，外国娘们，叫…叫啥伊莉娜的！”

“听说是村里的小学老师，就仗着会说几句洋文，把公社领导都给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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