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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娜的嘴唇动了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给他擦药,声音有点哽咽。
“少平…是不是…是不是很麻烦?你…你才弄成这样…”
“不麻烦。”陆少平反手握住她有些凉的手。
“就是碰巧了,帮了点小忙,人家记着情,愿意说句公道话。”
“主要还是你有本事。没本事,谁说情都没用。”
伊莉娜用力点点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陆少平的手背上,温温的。
“谢谢…谢谢你,少平…”
“又说傻话。”陆少平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谢。”
“你好好准备,等着当你的伊老师就行。”
伊莉娜破涕为笑,重重地嗯了一声,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彩。
陆秋雪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
“哥,伊莉娜姐,先吃饭吧,饭菜都热好了。”
简单的玉米饼子,咸菜,还有一小盆冒着热气的白菜汤。
但在橘黄的灯光下,在这小小的、温暖的屋子里,却显得格外香。
陆少平洗了脸,换了干净衣服,身上的伤口也简单处理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安静地吃着晚饭。
屋外,冬夜的风呼啸而过。
屋里,灯火可亲,饭菜温热。
......
接下来的两三天,江坪村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朱秀英在选拔会上丢了那么大的人,挨了陆少平一巴掌,心里那股邪火非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她认定是陆少平和伊莉娜用了不正当手段,才让王主任偏向他们。
现在王主任说回去研究,在她看来,就是领导也觉得不妥,在犹豫。
只要她再加把火,施加点压力,这老师的位置,肯定还是她的。
于是,上工休息时,井台边,村头老槐树下,凡是人多的地方,总能看到朱秀英和她那几个小姐妹的身影。
“有些人啊,别以为会说几句鸟语就能当老师。教书育人,最重要的是思想和觉悟,是根正苗红!”
朱秀英端着搪瓷缸子,喝着热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咱们是社会主义的学校,培养的是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让一个来历不明、思想都不一定过关的外国人来教,合适吗?”
“就是,秀英姐可是正儿八经的师范生,根正苗红!”周晓娟立刻帮腔。
“听说上面最近抓思想抓得紧呢,用外人,风险大。”
这些话,像长了脚的风,在村里悄悄流传。
不少原本觉得伊莉娜教得不错的社员,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这年头,最怕跟思想、来历扯上关系。
朱秀英是知青,是知识青年,代表着一层身份。
伊莉娜再好,也是个外国人。
孰轻孰重,很多人心里那杆秤,难免会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