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这…这算什么事儿啊！”

“明明是我嫂子赢了，凭啥让那疯女人搅和了就不算了？”

徐大强摆摆手。

“铁柱，你还不懂。领导有领导的难处。”

“稳定压倒一切，朱秀英是知青，是知识青年，她闹起来，公社就得重视。”

“为了一个老师岗位，闹得知青点不安宁，影响团结，不值当。”

“王主任就算心里偏向伊莉娜，也得掂量掂量。”

陆少平眉头紧锁。

他知道队长说得在理。

这年头，很多事不是简单对错就能决定的。

“队长，就…没别的法子了？”陆少平问。

徐大强苦笑。

“能有啥法子？教育口的事，王主任拍了板才算数。咱们总不能越过他，直接去找公社赵主任吧？”

“就算赵主任知道你，之前也表彰过你，可具体到老师人选，他还是会尊重教育部门的意见。不好插手。”

“再说，为这事去麻烦赵主任，也不合适。”

陆少平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队长，让您费心了。”

徐大强拍拍他肩膀，又看看眼圈发红的伊莉娜，想安慰两句，又不知说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们…也先回去吧。等信儿。唉…”

他摇摇头，背着手，拖着脚步走了。

背影显得有些疲惫。

张铁柱几个人还愤愤不平，骂了朱秀英几句。

陆少平摆摆手。

“行了，都回吧。该干啥干啥。”

他带着伊莉娜，离开渐渐散去的人群，往家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伊莉娜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陆少平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一直没松开，很用力。

回到家，陆秋雪早就等在门口了。

她听说了选拔会上发生的事，气得小脸通红。

“哥，伊莉娜姐，你们回来了！”

“那个朱秀英，太不是东西了，自己不行就耍赖！”

“伊莉娜姐，你别难过，你教得可好了，大家都这么说！”

伊莉娜对她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她的头。

“嗯，我不难过。谢谢你，秋雪。”

但陆少平看得出来，她是在强撑着。

晚饭是陆秋雪做的，简单的玉米糊糊，配着咸菜。

饭桌上气氛有点沉闷。

陆秋雪想活跃气氛，讲了几句村里的闲话，但效果不大。

伊莉娜吃得很少，小口小口地喝着糊糊，眼睛盯着碗，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少平给她夹了点咸菜。

“多吃点。”

伊莉娜抬起头，看着他，眼圈又有点红，但忍住了。

“少平…是不是…因为我，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自责。

“朱秀英说得对，我…我身份特殊。因为我的事，让你跟队长，都为难了。”

陆少平放下筷子，看着她。

“伊莉娜，别听她胡说八道。”

“你凭自己本事赢的，有什么错？朱秀英是输不起，是嫉妒，是她自己有问题。”

“这件事，错不在你，更不是麻烦。你别往心里去。”

陆秋雪也赶紧说。

“就是，伊莉娜姐，你比我哥说得还好呢，是那个朱秀英坏！”

伊莉娜看着他们，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

“对不起…我…我就是觉得…有点委屈。”

陆少平心里一揪。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委屈就哭出来，别憋着。”

“有我在，没事的。”

伊莉娜靠在他肩头，肩膀轻轻抽动，无声地流着眼泪。

陆秋雪也红了眼眶，放下碗，过来握住伊莉娜另一只手。

屋里很安静，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伊莉娜压抑的啜泣。

过了好一会儿，伊莉娜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坐直身子，擦干眼泪，眼睛虽然还红着，但眼神清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