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看看！”

陆家强听到人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嚎得更起劲了，在泥地里翻滚挣扎，模样惨不忍睹。

金雕见有人来，发出一声警示的啼鸣，振翅高飞，消失在夜空中。

小虎崽也机警地松开嘴，几个窜跃，隐没在黑暗里，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

只剩下陆家强一个人，瘫在泥泞中，浑身破烂，血迹斑斑。

很快，七八个住得近的社员最先赶到现场。

马灯昏黄的光线在雨夜里摇曳，照亮了仓库角落一片狼藉的景象。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陆家强瘫在泥泞中，浑身湿透，棉袄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棉花都露了出来，裤腿更是烧焦了一大片，还散发着刺鼻的煤油味。

脸上、脖子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抓痕和血道子，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

最恶心的是，他满头满脸还糊着一层黏糊糊、白花花的鸟粪！

他整个人像是从粪坑里捞出来又滚了泥潭，模样凄惨无比，正捂着烧焦的裤腿，哎哟哎哟地惨嚎。

“这…这是咋回事？”

“陆家强？你大半夜不睡觉，跑仓库后头来干啥？”

“我的老天，你这身上是咋了啊？”

众人七嘴八舌，又是惊讶又是疑惑。

陆少平也披着衣服，和张铁柱一起，跟着人群走了过来。

他看到陆家强这副尊容，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解。

“大伯？你这是闹哪一出啊？”

“大半夜的，下雨天，你不搁家睡觉，跑我这烘干棚边上转悠啥？”

“还弄这一身……掉粪坑里了？”

陆家强一看到陆少平，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也顾不得浑身疼痛和狼狈了。

他猛地从泥地里支棱起半个身子，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陆少平，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尖利扭曲：

“陆少平，你…你个黑了心肝的小畜生，你少他妈在这里装蒜！”

“你养的那两个畜生，那只扁毛鸟，还有那个小虎崽子！”

“它们…它们要杀人，你看把我挠的，啄的，烧的！”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血痕，烧焦的裤腿，气得浑身哆嗦。

“还有这鸟屎，你看看，这都是你那扁毛畜生干的好事！”

“哎哟我的腿，疼死我了！”

陆少平听着他声嘶力竭的控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陆家强，语气平淡地反问：

“我养的畜生打人？”

“大伯，你这话说的…它们在哪呢？你指给我看看？”

“这黑灯瞎火的，除了你，我可没看见我家金雕和小虎的影子。”

陆少平一脸无辜，摊了摊手。

“金雕和小虎崽通人性，平时温顺得很，从不主动伤人。”

“它们大晚上的不在窝里睡觉，跑这儿来咬你干啥？”

“大伙儿都看看，这哪儿有金雕和小虎崽的影子？”

“你让它们出来，跟我当面对质啊？”

张铁柱在一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陆少平那调调，阴阳怪气地接话：

“哎哟喂，我的大伯哎，您可真会编瞎话啊。。”

“我们金雕和小虎崽，那都是队里挂了号的灵性玩意儿，懂事着呢，还能干这半夜打闷棍的下作事儿？”

“还打完你就跑？它们要真咬你，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在这儿嚎？”

“我看您是老糊涂了，做梦被狗撵了吧？”

围观的人群里也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这话在理啊。

那金雕和小虎崽再灵性，也是畜生，还能有那心眼儿？打完就跑？

“少平说的在理，那金雕和小虎崽平时挺乖的。”

“就是，大半夜的，畜生不睡觉，跑来咬人？没道理啊。”

“陆家强，你莫不是梦游了？”

陆家强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血压蹭蹭往头顶冒。

他脸红脖子粗，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扯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放屁，你们放屁，我亲眼看见的！”

“那金雕啄我，那小虎崽子咬我裤脚，你看我这腿，这鸟屎，就是证据！”

“它们就是从你这烘干棚这边窜出来的！”

陆少平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话锋随即一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是我养的两个小家伙不懂事，伤了你。”

“那我倒要问问你了，大伯。”

“这大半夜的，天上还下着雨，你不躺在家里热炕头上睡觉，偷偷摸摸跑我这烘干棚跟前来干什么？”

“我这烘干棚，是队里的集体财产，里面烘的粮食，是关乎全大队交公粮的大事！”

“你鬼鬼祟祟摸过来，是想干啥？总不会是来帮我添柴看火的吧？”

这话问到了关键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家强身上。

是啊，你陆家强深更半夜跑仓库来干啥？

陆家强顿时语塞，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我…我…”

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自己是来放火的？

就在他脑子飞速转动，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的时候。

旁边的张铁柱忽然用力耸了耸鼻子，脸上露出夸张的惊疑表情。

“哎？等等！”

“这什么味儿主角这么冲？”

“煤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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