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淮素来自诩耐心卓绝，也惯于维持滴水不漏的沉稳，极少有事物能让他情绪起伏。可自打遇见沈梨漾，这份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便总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就像此刻。

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只能硬生生将它按捺下去。

不能对她生气，这是他给自己划下的底线。

他垂眸，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叹，而后单膝半跪，让自己与她平视。声音褪去所有棱角，声音褪去所有棱角，只剩柔软的恳求：“痒痒，你答应过我，休假期间不提这两个字的。”

沈梨漾愣了愣神，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素来吃软不吃硬，若是陆今淮当场朝她吼，她铁定二话不说把他赶出公寓。可他现在放低身段，用那样低柔的语调恳求自己，她那点心里防备，不由被融化了些许，并开始反思：刚才那句气话，是不是真的伤人了？

可转念一想。

她是伤患啊，身体还没好全，一时赌气说错了话又怎样？他怎么能凶她？

而且，他一服软，她就道歉，那不就等于变相承认自己也不想离婚？

她不要面子的吗？

心思百转千回，她强自镇定，撇开眼不去看他，飞快地找了个借口，“你、你的休假已经结束了。”

两天前就结束了。

陆今淮眉峰微挑，表情很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梨漾把他的沉默当了默许，越想越觉得自己占理，便梗着脖子继续辩，“这里是我家，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之间确实还在离——”

“婚”字尚未出口，柔软的触感便覆上了她的唇。

陆今淮没用力，只是轻轻一吻，像一片羽毛拂过，便松开了她。

他抬眼时，眼底的复杂已化作一抹得逞的浅笑，拇指抚过她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瓣，指腹温热，带着安抚的意味。

“陆太太说得对，”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笑意，却字字清晰，“既然那个约定过时了，那我就用我的方式，堵住那些我不想听的话。”

“以后你说一次，我就亲一次。”

沈梨漾垂眸，盯着眼前这个占她便宜后，眼底都快漾出得意笑意的男人。

她甚至有瞬间的恍惚，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真是那个平日里正经严肃、连牵手都要斟酌尺度的陆今淮？

印象里，除了在床上情动时他会主动吻她，平日里他鲜少会亲她，大多时候都是她好色按耐不住，主动凑上去居多。

陆今淮一手扶着轮椅扶手，另一手牵起她的手，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描摹一件珍视的瓷器。

“我之前的表达可能还不够清楚，又或者你对我仍有顾虑，”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但没关系，接下来的日子，你看着我，看我怎么做。”

沈梨漾抿了抿唇，心脏又不受控地漏跳两拍。

姚双双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判断一个男人爱不爱你，别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从认识陆今淮的第一天起，她就深知他是行动力刻进骨子里的人。

她说想要两亿，二十四小时内，那笔钱就分毫不差到了她账户；她说“可以领证”，第二天的朝阳还没完全升起，他已经等在门口，接她去民政局领证。